6、对酒当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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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寒的风绪中有带着湿气的花香，四周尽是桃树围绕，这让薛沁遥想起了桃花源仙境，有那么些浪漫。
只是，与妖怪们一起饮酒，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浪漫呢。
“不是说在殿里头喝么，怎么在这破林子里，冷、冷啊阿嚏！”星旅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满道。
“酒是我请，当然地点我决定，再说，这桃林哪里不好了，真是…一点儿情调也没有。”也许是刚刚听汐梧讲了那些话，薛沁遥感到很心安，便心情大好地与星旅调侃起来。
小莹已将玉台安置好了，台上摆着几壶酒，银器的光芒闪烁，很适合这样唯美的情景。汐梧似乎还是有些闷闷地，懒懒地趴在玉台上发呆，薛沁遥四下望望，没看见云若。
“万事俱备，尽等佳人。”星旅笑道。
汐梧斜了他一眼，“我不是啊！”
薛沁遥忍不住笑：“哎，你一个小孩子家，怎么这么不害臊？”
“小、小孩子？”星旅笑差了气，“他哪里像小孩子了？”
“喏，来了。”汐梧没理他，抬头。
薛沁遥闻声仰起头，恰是清风拂起，美丽如女子的云若，白衣猎猎扬起，如同从天界降临的仙子，他的面容沉静如水，嘴角是淡定从容的微笑，桃花也似乎为他的气息所撼动，花瓣无声散落，像是为了佳人的到来而雀跃。薛沁遥能感觉到，小小的心脏也为之快跳了几拍。怎么是个妖怪呢，这么美的人。
云若坐下的时候，星旅已抓起一壶酒兀自往嘴里猛灌，大有不醉不休之态。汐梧则将酒水倒在杯中，仍是用银筷挑着轻吮，云若没说话，只单手执着酒杯默默地饮着。似乎除了饮酒，便没什么事情好做了。
觉察到气氛有些冷，薛沁遥轻咳了一声：
“既然这样，我来吟首祝酒词吧。”
妖怪们没什么反应，大概不知道什么叫词吧？薛沁遥心想正反妖怪们也不懂，索性拿出来解解闷。
“听好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薛沁遥念着念着，不由得用筷子敲打着杯沿，摇头晃脑起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与尔同销万古愁。”薛沁遥有些惆怅地放下筷子，意料中看见妖精茫然的琥珀色眼睛，汐梧呆呆地望着她，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是啊，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她惊慌、恐惧，完完全全不知所措，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她丝毫无法接受那样的局面。而那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汐梧。是他告诉她，他会站在她这一边，虽然他的话是对幽兰说的，但起码能让那时的她安定。然后是星旅，接着是云若。一个一个地出现，由陌生到熟悉，短短的时间里，她身边站着的人多了起来，那些侵蚀着她的黑暗和恐惧，因为有他们而逐渐消散，尽管其中也有苦楚，但有些东西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明白，他们，不是坏妖怪。他们，值得珍惜。
“谢谢。”薛沁遥朝他们笑笑，云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笑靥，那种豁然开朗的笑，前所未有，像是一道耀眼的光线，将一切阴郁与黑暗排斥在外，让人为之震惊。
与尔同销万古愁么。有趣。
“这是李白的诗。”薛沁遥解释道。
“李白？那个住在月亮上的神仙？”汐梧傻傻地挠了挠头。
薛沁遥捂着嘴笑，当时自己只是随便瞎编的，这家伙，竟然记得这么牢。
星旅则完全背对着玉台，蓝色头发像稻草似的歪着，面色红晕地傻笑：“好酒！好酒！哈、哈哈…再来一杯！嗝…”
薛沁遥望着杯中的酒水，自己都没喝上一口呢。低头小嘬了一口，透明的液体灌入喉咙，辛辣的味道翻涌上来，她一呛，憋红着脸咳嗽了好几下。
“公主吟的，是属于人类文明吧。”云若不咸不淡地问。
“欸，云若知道？”酒精的作用上来了，薛沁遥丝毫未意识到云若话里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惊奇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更没有意识到的是，也许云若下一句会问，公主怎么会人类文明。
然而云若什么也没说，只淡淡一笑，“妖怪与人类也并非绝对的敌对关系，懂一点这些，也不奇怪。”
薛沁遥瞬间觉得云若一定是个非常强大的人物，瞥到他手腕上的白底牌子，更确定了心底的判断。那个数字，是“五”。
“你也是七位？”薛沁遥脱口。
“呵，公主在跟云若开玩笑么，七位的组成您不是最清楚么？”云若意味深长地望向她，深黑色的眸子望不见底。
意识到问错了话，薛沁遥尴尬地抬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借此掩饰心虚。既然汐梧说七位是掌管不同事务的，看云若的技艺，大概是医药方面的。而他还懂得人类文明…
思维开始杂乱起来了，脑袋里嗡嗡的，像很多蜜蜂在飞，又听到有女孩子的喊叫声。她揉了揉太阳穴，不知该怪这酒太烈，还是怪自己酒力太不济。
“晕了。”薛沁遥无力地垂下头，有些昏沉地趴着睡下。她迷迷糊糊感觉汐梧微凉的指尖触到额头，冰凉冰凉的。
“你以前酒量没那么差啊。”妖精淡淡的声音最后成为一尾余音，在脑海里绕了个弯，迅速消失不见了。
确定薛沁遥睡着后，云若推了推星旅：
“你装够了么。”
星旅转过脸来，笑嘻嘻地：“我技术有这么烂？被你发现啦。”
“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公主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星旅恢复了严肃，看了一眼汐梧，道：“对不住，云若，这事，难说。”
“怎么？”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云若，你那么聪明，也猜得出来才对。其余的，我真不能说，你也知道，汐梧他…”
汐梧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打断道：“行了。”
“汐梧，你到底要保持这个模样到什么时候？解开封印说不定她还可以想起……”说到一半，星旅停了下来，因为汐梧的指甲横在他的咽喉处。
“切，随便你。你送她回去，我不管了。”星旅气鼓鼓地施了隐咒，消失了身影。
“那么，云若也告辞了。”
空气中还是有风，桃花断断续续地落下来。薛沁遥趴倒在玉台上，呼吸均匀。她的脸微微泛红，正有一片花碎片停留在她脸颊上，素颜上一点红，出奇的美。
现在在这片桃林里，唯一清醒的，就只有他了。为什么，清醒的滋味，也是这么寂寞呢？果然，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她洗练。
汐梧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在同一片桃林里，女孩子在飘飞的花雨中，侧着头对他说，放心，没有娘亲，还有我那，你若寂寞，咱俩凑合着一起也行。
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语言。
虽然他知道，她只是说着玩。而现在她就更不会记得，因为幽兰已经忘记他了。
……
薛沁遥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靠在一个宽大的肩膀上，很踏实。她觉得背着她的人很熟悉，但却无法看清，她只能辨认那是个少年。她挪了挪倚靠的方向，眯着眼问：
“你是、谁？”
不知为什么，强烈地想知道他的样子。
前方没有答话。少年安静地、缓缓地行走。
她使劲地去扳他的脑袋，然而他却纹丝不动。
说不准，这只是睡梦中的假象而已，就像那次桃树下一晃而过的景象，很快就会消失的。她只是觉得，面前的人，很亲切，很熟悉，令她丝毫没有戒备之心。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对那人说了些话，很多很多。像是心情的宣泄，胡言乱语的，一直讲到很累很累。至于内容，连她自己约莫也记不清了。
后来、后来大概又睡着了。
……
黄昏了。
少年立在树梢，底下是鲜红一片，黄昏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他英气的脸容。缓缓的，他的眼眶里有晶莹的液体流淌而下。
修长的指尖将这些水流携落。
“你才奇怪，人伤心了便是要哭泣啊，哪里叫流水啊？”她的声音朦胧地在脑海里徘徊。
少年苦笑：“这就是哭泣了？”
原来，一切早就结束了。在很久之前。幽兰，怕是永远也记不得他了。
桃林的更深处，树枝剧烈一颤，枝头的花瓣散落一地。黑衣一闪而过，紫色的瞳孔收缩，将一切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对酒当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