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触碰到的世界》叶衡I024

3、2

　　在四十八位的新同学当中，清舟开始格外留意这位冷漠的怪人。事实上很难不留意，因为在各门科目的各次开学测验中，颜华的成绩全部稳居榜首。
　　她怎么这么厉害。清舟想。
　　清舟就有些吃力了。江城四中用的教材版本跟以前学校用的版本不一样，用了不同的单元排布，也多了不少扩展习题。而且是电子版本的，用学校邮箱获取，在平板上阅读。学校每年向出版社交一笔版权费，比购买纸质教材要便宜一些。
　　颜华目前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最后一排天高皇帝远，本来是闹腾得最凶的地方。颜华像是化学实验里那种遏制反应的惰性气体，于是哪边闹腾得凶老师就把她搬到哪边。
　　在下课时候清舟有意经过颜华的座位，假装不经意地跟旁边的人打招呼，实则是想站在旁边看看颜华在干什么。
　　“你，你好，你叫什么啊？”清舟看了一圈，最后选了这个坐在颜华右手边的、看起来最活泼开朗的同学。
　　“啊？我吗？我叫叶子涵。”男孩抬起头，“然后这位是陈川，这位是石东毅。”他指了指自己的前面和左前面——他们正把椅子搬到了叶子涵边上，扔着橡皮削的骰子，叶子涵则在平板的笔记软件上画着地图和小人。
　　“好的好的你们打开了这个房间，面前正是你们渴望的宝藏——然而就当你们靠近时，宝箱张开了大嘴朝你们扑过来！骰先攻！”
　　清舟悄悄往颜华那边瞥了瞥，她正在写上堂课刚布置的数学作业。一片嘈杂中她也能听见笔尖敲击屏幕的“哒哒”响声。
　　趁那边两位扔骰子的时候，叶子涵又转向清舟这边，“嗯……这位叫颜华，你应该已经认识了，每次都拿第一的那位。”
　　“……哦好的所以你决定冲上去与怪物近身搏斗，你这回合可以走的距离是……到这里。”叶子涵又回到了游戏地图中，拿不同颜色的笔画出半径。
　　“我给他上个优势然后他用动作如潮”石东毅拿手指在地图上比比划划，陈川点点头。然后那边又开始扔骰子。
　　一不小心骰子扔到了颜华桌上，叶子涵伸手去拾回来。颜华一动不动，好像是不屑于浪费这几秒的时间，也可能是根本没注意到。
　　清舟看着颜华做到了一道光是题图就让人头晕目眩的几何题。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题目好一阵子，然后哒哒两下作出一条辅助线，又是一条，然后是行云流水的符号、计算和填入答案。
　　上课铃打了，那三个人还在继续纸上战斗，只不过声音放小了一点。清舟磕磕绊绊地越过整个教室的桌椅回到自己第一排的座位。
　　这节是物理课，老师画了一黑板的电路图，清舟盯着那些方方正正的电线发呆。
　　如果是颜华的话，她一定一眼就能读懂这是什么意思吧。如果是颜华的话，她上课也绝对不会像我这样走神，因为她是一台按照理性铸造的完美运行的机器。她也不会像我一样因为搬家或者父母离婚或者母亲说了什么话就痛苦得没法学习，因为机器是坚硬的，既然没有情感也就不会被情感伤害……而血肉是柔软的……如果我变得更加坚硬……
　　受伤然后结痂，这是血肉唯一能变得坚硬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