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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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嵩最后叮嘱了他几句，给他列了个任务单：第一，搞清楚魔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有没有，有的话能使用到何种程度；第二，尽可能地了解宫中各个人物及其势力分布，这点很重要，尤其要盯紧国王，但还不能被他察觉，毕竟保命为先；第三，尽可能多地学习这个世界的人文自然知识，原主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设定，因此可以不太搭理人，也就不至于暴露他芯子已经被替换了的事实，但国家的基本盘还是要摸清楚的。虽然，唐郁嵩宁肯原主是个每天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主，就凭瑞恩现在这个话痨程度，他怕宫里的人以为他精神失常了。
对方下线以后，唐郁嵩开始在后台里翻箱倒柜想找点好东西出来。好歹他也是个系统，如果连道具都没有，简直连个口袋精灵都不如。他发现仓库里的道具好像都不是很合适，何止不合适，简直是没啥用。他看着数量显示为“1万”的“让他对你坠入爱河无法自拔来个粗暴狂野动物一般的疯狂一夜”药水，心想要不用用这个试试，虽然保不住屁股，但至少能保住脑袋。
可能是因为瑞恩上辈子行善积德，唐郁嵩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袋后面。他本来想找找有没有报警系统，这是当前最急需的东西，毕竟瑞恩面临着睡个觉就被掐死了的风险，如果有人进入卧室就能报警就好了。但他找来找去，也没找到这种类似于传感器的东西，可能是面板嫌它不够炫酷，根本就不屑一顾。好在他找到了一样好东西：顺风耳。他管它这么叫，其实人家在货物清单上的名字叫做“微型情报定向获取集合系统”，简单来说就是不受物理法则干扰的窃听器。他把这个东西添加到面板输出栏，心想明天介绍给瑞恩用用。
第二天回到家，他惊奇地发现时间过得很缓慢，他离开的这一天等同于瑞恩的一天。这种情况很少见，除非有紧急情况等着他处理，否则面板会在白天的时间迅速跳过瑞恩的几天。直觉告诉他今天是一个重要的节点，他必须有所行动。于是他赶紧把顺风耳介绍给了瑞恩，并嘱咐瑞恩在今天进入国王的私人会客厅例行问安的时候，打开面板，把顺风耳点出来。
唐郁嵩听见瑞恩和国王寒暄了几句，然后走了出来。“我怎么啥也没看着啊。”瑞恩压低声音问。“因为它就和个灰尘一样大，会一直悬浮在你调出它的地方，直到你回到原地去回收。不用回收也行，这玩意儿我有好几十万个。”
瑞恩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唐郁嵩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瑞恩又问：“一会怎么开启呢？”
“我已经打开了，”唐郁嵩说，“声音会自动接到我们俩的对话频道里来。”话音刚落，就听见面板里传来国王的声音，他俩吓得同时噤声，又反应过来对方其实听不到自己说话。瑞恩再一次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唐郁嵩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弗朗西斯科·卡洛斯在和财政大臣谈论冗长无聊的财经问题，两个人都无心细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时间刚刚过去一天，瑞恩根本没来得及弄明白任务清单上的东西，他们只好开始聊瑞恩前世的生活。关于瑞恩自己的身世，他大部分的记忆都很模糊，但对于社会状况以及一些科学常识倒是记得倍儿清。有的人很忌讳谈自己是怎么穿越的，所以唐郁嵩也没问，但瑞恩大大咧咧地自己说起来了：印象里是自己好像从楼上掉下来的了。
唐郁嵩心里疼了一下，连忙岔开话题。他问瑞恩记不记得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想挖掘一些隐藏技能点，瑞恩一下子高兴起来：“这个我记得！我好像是……什么什么的研发人员？”
“什么什么的？”唐郁嵩追问。
“这个不记得了，”瑞恩依旧高高兴兴的，“好像和生物还有化学有关，因为我有点这方面的知识。”
“哦，理科生啊。”唐郁嵩说，顺便在心里接了一句：怪不得他根本没想到要调查一下架空世界的人文历史，反而想要搞什么工业革命。
“嗯，系统你是文科生吗？”瑞恩突然问道。
唐郁嵩愣了一下，马上回答：“不，我只是一串代码。”
“代码？”
“既然你来自有电脑的时代，那你应该很容易就能理解。我只是一个程序，一种人工智能，虽然我现在能和你对话，但这不过是程序设定的结果。”唐郁嵩搬出了自己惯用的解释。和现代人说话就是方便，以前和那些古代的主角解释都要拼命打比方，才能让对方理解，自己只不过是“一本会说话的书，即使会说话，说的内容也已经由书的编写者提前设定好了”。
“厉害！”他听到瑞恩大声地说，“太先进了，你肯定能通过图灵测试。你是不是来自于遥远的未来啊？2030太空漫游那种？”
“我这里没有时代的概念，”唐郁嵩继续信口胡诌，“我也不是很清楚。”
对面沉默下去，突然降临的安静让唐郁嵩有点不知所措。他遇到过很多人，尤其是知道人工智能存在的现代人，在得知他只是一段代码之后就丧失了与他沟通的兴趣，以前还会和他聊聊天，谈谈自己的不安与困惑，后来就直接对他下命令了。“给我这个。”“帮我做那个。”他总是接到这样简短的指令，然后一言不发地完成自己应做的事。
他也不愿意受人冷落，这样的旅程未免太过无聊，可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会向自己带的主角坦诚自己其实也是真人，但随着一次意外……也算不上意外，应该说随着一次有惊无险，他发觉透露自己的真人身份是多么危险，甚至会危及到他自己的生命。从那以后，他就躲在面板的背后，假装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代码。
唐郁嵩心里有点懊悔，他不该提起这茬。瑞恩很有趣，他还想和他多聊聊，但这样一来，也许瑞恩也会变得只会发号施令了。
“挺好的，”他突然听到瑞恩开口，“我以前就常常和Siri说话。”
唐郁嵩有些吃惊，但还是打算装纯装到底：“Siri？”
“也是一个人工智能啦，买手机附带的，不过没你智能。我常常和它说话，但它总是说：‘很抱歉，我还在不断学习，希望能理解您说的话……’就连Siri也听不懂我说的话。”瑞恩干笑了两声，“而别的人，他们不愿意和我说话，好像我是个比较怪的人。我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
瑞恩再次沉默下去，唐郁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变得有些凝滞。过了一会唐郁嵩勉强说道：“幸好我是个人工智能……”
“对嘛我也这么觉得！”瑞恩立马兴高采烈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这么耐心地陪我聊，原来是人工智能啊！我和人工智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也许我是未来人之类的？不对我本来就是未来人……”
不是的，唐郁嵩在内心吐槽，我陪你聊只是不得不陪你聊罢了。但他心中多少有些松动。虽然难以启齿，但他也喜欢和Siri聊天，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卸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阿谀奉承，脱下自己幽默风趣、宽容大度的外套，说一说真心话。他忽然觉得他和瑞恩都很孤独。
他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沉寂已久的另一条线路却突然传来声音。国王低沉的嗓音说：“请进”，把瑞恩吓得当场把碎碎念憋了回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陛下。”
瑞恩愣住了。他想问问系统对这个声音有没有印象，又想起来当时系统并不在场。国王嗯了一声：“有劳了。这几天一直政务繁忙，没有时间接见你。”
“陛下抬爱，老奴才得以觐见，无论何时都是荣幸至极，何来有劳一说。”
国王又嗯了一声，看来马屁听得太多了已经麻木了，瑞恩在心里琢磨着，下次大概得放个天花乱坠的彩虹屁才能引起他的注意。但下一句话就打乱了他的胡思乱想：“前几天让你去套肖特的话，结果如何啊。”
他屏住了呼吸。系统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疑惑地问：“这是……？”
他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听着国王与老臣的对话。只听老臣答道：“回陛下，臣去试探了他的口风，但瑞恩殿下只是说确实前几日曾遭刺杀，却不知是何人所为，并说宫中势力复杂，也许不是陛下所做的。请陛下赎罪，老奴说了僭越的话去刺激他，他也只是叫我冷静，莫要冲动戕害无辜。”
弗朗西斯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倒是老实。”
“陛下，”老臣忍不住说，“兴许瑞恩殿下真的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能不知道？”弗朗西斯科说，“爱德华·卡洛斯身后那么大一个跟屁虫没了，他要是连这都注意不到，也别在这住了，趁早去哪个乡下放牛去吧，还得小心提防两头牛里面是不是放丢了一头。”
瑞恩脸一红，开始思索自己是放奶牛好还是放肉牛好。
“陛下，”老臣继续说，“即便如此，臣也觉得瑞恩殿下深不可测，难以揣摩，此人必成大患啊。”
瑞恩兀地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了起来。他说了什么？那个跪在他面前涕泗横流的老臣，他说了什么？
“不用，”弗朗西斯科说，“至少他没有借这次的事，把赃栽到我的头上。他若是不老实，只要煽动你说是我做的即可，可见他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对付爱德华上。既然如此，就放他们两个人去斗吧。我不怕他们二人相残，只要他还没有胆量向我叫板就行。”
“这……”老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好了，退下吧。”弗朗西斯科的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还是说，因为你是前朝遗老，你怕万一将来是瑞恩登基，他会第一个收拾你这个叛徒？”
“臣不敢！”老臣惊呼一声，只听扑通一声，似乎是跌倒在了地板上。
瑞恩没有说话，说了这么多，他要是再不明白，真该回去放牛了。那个说着自己苟活是为了照应他的面目慈祥的老人，不仅打一开始就是替国王来试探他的，甚至千方百计地要他死，但凡他当时说错一句话，明天国王就要取他项上人头。他坐在床沿，忽然发抖起来。这是他穿越至此，第一次对自己要面对的危机有了实感，此前哪怕是被掐死在床上，他也只觉得那是原主的事。如今，他才意识到，在这复杂晦暗的宫中，所有人的双手都是多么的肮脏，而自己又是多么孤立无援。
“系统。”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唐郁嵩听到他的声音里有一点颤抖，赶紧应了一声：“我在。”他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瑞恩无比脆弱，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与疑虑。“我在。”他又说了一声，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呢。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当初楚云云在塞外被敌军扣作质子，她的三皇子远在朝廷，而她的家人都巴不得她赶快死掉的时候，在那寒冷黑暗的牢狱之中，她也是这样颤抖着、低低地呼唤着他。他的心揪紧了。
“至少我们知道了现在最想害你的人是谁，”唐郁嵩尽量用沉稳坚定的语调说，“还知道了目前权力最大的国王对你的死活并没有太大兴趣。肖特·瑞恩，我们掌握的情报比你刚来的时候要多得多，你存活的几率也比我们当初预想的大得多。”
瑞恩没有声音，唐郁嵩继续说下去：“而且，不管如何，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我保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你活下去。”
他听见瑞恩低低地抽噎了一声，但瞬间就被扼回喉咙里。过了一会，瑞恩哑着嗓子说：“好。”
唐郁嵩安静了一会，等着瑞恩平复心情。他听见对面传来几声深呼吸，然后又是几声呜咽。如此反复几次后，瑞恩说：“你有没有别的服务啊。”
“比如说？”
“给我一包抽纸，我不想用手绢擦鼻涕，感觉好恶心。”
“……”
唐郁嵩没有搭理他，赶快开始说正事：“幸亏那老东西今天没敢在国王面前信口雌黄，他但凡编两句你造反的打算，你这小命就不保了。他之所以没这么做，我觉得可能的原因有三：一是他胆儿小，这点我们就不考虑了；二是兴许原主就是个老实谨慎的性子，说他突然造反容易让国王产生怀疑；第三，也许你身边还安插了国王的人，他忌惮那个人，因此只能实话实说。国王在试探你的同时，也在试探他。”
瑞恩认真地听着，系统话音刚落，他就拍手叫好：“我吃火锅涮的鸭肠都没有你的弯弯肠子这么绕。”
唐郁嵩不知道对方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索性继续自说自话：“我猜测，那个人前几天已经向国王报告过你和那个老贼之间的谈话了。可惜，如果我们能早点放上顺风耳，也许就能知道他是谁了。”
瑞恩说：“说得对，请你反思一下为什么道具给得这么不及时，而且连包抽纸都没有。”
唐郁嵩感觉一阵气血上涌，耐着性子说：“所以给你的任务清单加上第四项，找出国王安插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可以慢慢来，但最好要快。”
“可以慢慢来，但最好要快，”瑞恩说，“你的数据库是不是输入了太多的‘甲方语录’？”
唐郁嵩啪地下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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