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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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稍微发了会呆，眼前的书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这本抱起来能砸死人的巨书详细地记述了雷诺德伊王国的地理信息，从最高大险峻的马特沃特山到流经某农户家茅房的纤细河流，无一遗漏。瑞恩知道自己此刻学习的所有知识都会变成他生存的保障，但他就是看不进去。
“你以前不太喜欢阅读这种书啊。”背后传来一个声音。瑞恩就像被抓包的小学生一样慌乱地翻了一页书，敷衍道：“只是最近觉得有必要读一下了。”
他的老师，艾萨克·胡克先生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准备上课。他没精打采地看了一眼老师放在桌子上的草稿纸，内容似乎终于从勾股定理飞跃到了一元二次方程组。他其实很想给老师露一手洛必达法则求极限，又怕老师觉得他不对劲。“先前你来问我关于魔力的问题的时候，我还大吃一惊，毕竟你对这些事从来都不感兴趣。”胡克说。
“毕竟我又思考了一下，”瑞恩胡乱说道，“觉得这些问题还是挺重要的。”
胡克注视着自己向来怯懦谨慎的学生，他隐隐地听到谣传，瑞恩殿下某天带着脖子上的伤去吃了早饭，层层叠叠的华贵绸缎掩盖住了大部分的痕迹，却掩盖不住被人故意传开的消息。从那以后瑞恩就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让他已经熄灭了的希望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光。他谨慎地环顾四周，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肖特，你改主意了？”
瑞恩没有说话，只是拿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他赶忙补充：“你不用怀疑我，我从你三岁的时候就做你的家庭教师，你的死对头爱德华·卡洛斯也是我的死对头，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帕特里克背叛了你我都不会背叛你。”
帕特里克是那个老臣。瑞恩心想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听起来格外不可信。他决定灵活运用自己刚总结出来的重要知识点，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任由对方自己补充。果不其然，胡克继续说：“你一直不相信陛下，我理解，他毕竟亲手杀了你的父亲。但他对你和爱德华绝对是公正的。虽然爱德华是和他同姓的亲人，但亲缘关系已经不知道远到哪一辈了。如果你的真才实学确实在爱德华之上，他会让你继承王位的。”
瑞恩捋清楚了。前些天想要取他性命的爱德华·卡洛斯是国王弗朗西斯科·卡洛斯的不知多远房的亲戚，国王自己没有子嗣，因此想静观两人的表现，最终决定让谁来继承王位。原主胆小，不相信现在的国王，生怕自己表现得过于优秀就被他一刀咔嚓了，因此一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宁可不要王位，也要保住性命。
瑞恩想了想国王无所谓的态度以及前几天自己所处的险境，当机立断必须得和爱德华斗一斗，反正躲着他也会被他掐死，还不如勇敢点迎击。于是他也顾不得试探对方的虚实了，立马压低了声音说道：“可别说让我拿出真才实学和他公平竞争了，我现在性命都不保啊。”
胡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这孩子总算争口气了，但很快他的面色又阴沉下来：“这么说，宫里的传言是真的。”
瑞恩点了点头。胡克思索了一会，说：“你有没有仆人替你守夜？”
“原先有一个，”瑞恩说，“出事之后，我就把他打发走了。现在换了一个叫做霍克贝利的，我看他干活实在，就让他顶班了。”
胡克长叹一声：“要是汤姆还活着，至少还算有个得力的助手，你也不至于这样如履薄冰。”
汤姆，瑞恩猜，一个老实的忠仆，不知道被哪个卡洛斯给杀了。他在心里给这素未谋面的苦命人点了个蜡。
胡克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突然眼睛一瞪坐直了：“你把他给打发走了？”
瑞恩愣了愣：“你怎么还有延迟呢？”
胡克也顾不上自己没听懂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拼命掩饰着激动说：“你傻啊，你明知道他可能是共犯，怎么还把人给放走了？这是重要的证人啊！！”
“我觉得国王也知道此事，”瑞恩说，“他不想管，我有证人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趁早把隐患排除掉。”这就是君主专制的弊端，他在心里补充一句。
“国王知道此事，”胡克恨铁不成钢地说，“和大家知道国王知道此事，完全是两个概念！”
瑞恩愣了一下，立马就明白了。他蹭地站起来，也顾不得上课的事了，转身向图书室外走去。
唐郁嵩回到家缓缓上线，面板上展示的是城堡的平面图，他以前也见过地图之类的东西，只不过不是每一次都能见到，这并不是由他决定的。他看到城堡的一角有个闪烁的小点，这还是头一次，他皱着眉头凑近了看了看，也没看出个究竟来。
“好奇怪耶。”他说。
“什么？”瑞恩有些焦躁的声音传来。
“城堡一层东南角靠里的那个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瑞恩的呼吸一滞，他打开卧室的门冲到会客厅，守夜的仆人霍克贝利正候在那里。“城堡一层东南角靠里的的那个屋子是做什么用的？”他突兀地发问，霍克贝利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大半夜的冲出来做什么，但还是流利地回答道：“回殿下，是个堆杂物的储藏室。”
“你拿着风灯，跟我来。”瑞恩说，打开门冲了出去。一头雾水的唐郁嵩连连发问，但考虑到背后还跟着个一头雾水的仆人，瑞恩什么也没有说。他飞快地走下楼梯，先是叫醒了拿着钥匙的总管，随后大踏步地向系统描述的方向走去。门一打开，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发现堆成小山的木质家具上的灰尘有被抹除了的地方。侧过身再往里走几步，他看到一个被捆紧了横躺在地上的人。
“去看看还活着吗。”瑞恩感觉到一阵呼吸困难，接过仆人手里的风灯，装作不经意地别过头去。跟在后面的总管也看到这一景象，却只是叹了口气，仿佛见怪不怪了。霍克贝利上前查看一番，回过头来说：“还活着，只是给迷晕了。”
“扛回去。”瑞恩当场下令，霍克贝利一声不吭地把对方抗在肩上，向屋外走去。总管锁了门，正打算告退，瑞恩却开口了：“总管，我看霍克贝利一人扛着多少有些吃力，你帮他一把吧。”
总管回过头看着气都不带喘的霍克贝利，苦笑了一下，上去意思意思扶住了昏迷者的脚。瑞恩没再说什么，一行人往他的寝室走去。让总管跟着是唐郁嵩出的主意，现在的主管必然是国王的心腹，可老国王总有一天要退位，总管最终还是要选择站队的方向。他想借此机会开始对总管的拉拢——前提是，总管还没变成爱德华·卡洛斯的人。回到套间的门口，他转过身注视着总管，拼尽全力拿出自己最冷若冰霜的眼神，很久才说：“今晚有劳总管大人了。”
总管竟然被他出色的演技盯出一点鸡皮疙瘩来，陪着笑说：“殿下客气了。”
“总管大人全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瑞恩说，“我也会忘了此事的。”
总管愣了愣。他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这个瑞恩逼着拿来当枪使，可没想到，对方却给了他自由选择的余裕。他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没有露出来，只是又客套了两句，就默默地退下了。
瑞恩回过头对扛着人的霍克贝利说：“扔我床上。”
霍克贝利：？
霍克贝利：原来殿下把人带回来竟然是想……
霍克贝利把人扔在床上，忙不迭地跑回外室守着了，他生怕自己跑得太慢，殿下会叫他一起留下。
瑞恩没工夫细想仆人离开的时候神色怎么那么慌张，他现在心情好得很，要不是他不爱喝酒，一定拿一个高脚杯出来，一边摇着葡萄酒一边欣赏被五花大绑后丢在床上的美色。此人正是曾经为他守夜的仆人，看这架势是风头刚过就险些要被灭口了，可能是怕在宫中杀了血迹什么的处理起来麻烦，爱德华的人才把他关在储藏室里，等明早开了城门再悄悄地运出去。
他开口说：“系统啊，你终于有点用了！你这是立了件大功啊！”
他又说：“系统，你以后有话直说，既然你知道那天晚上替我守夜的叛徒被丢在哪了，你就不要说什么‘好奇怪耶城堡一层东南角靠里的那个屋子是做什么用的’，真的很阴阳怪气，我又不是故意不知道。”
唐郁嵩心想我没有阴阳怪气我是真的不知道，但他还是厚着脸皮把这功认下了。虽然不了解瑞恩是怎么想起来这茬的，但他还是搞明白了一点：这人是瑞恩遭刺杀的那天晚上替他守夜的人。唐郁嵩很想说干得漂亮，但出口的却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瑞恩咦了一声：“不夸夸我吗？”
唐郁嵩：……
瑞恩：“虽然人是你找到的，但这事儿可是我想起来的耶。”
“我本来想夸你的，”他说，“现在不想了。”
“好吧，”瑞恩说，“我的老师给我的建议是，把这事光明正大地捅到国王面前，让大家都明明白白地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迫于舆论压力，弗朗西斯科·卡洛斯会直接灭了爱德华·卡洛斯，happy end。”
“异议，”唐郁嵩说，“第一，看这架势，当初实际动手杀你的那个人肯定早就被处理掉了，我们要找最直接的证人也肯定找不到。第二，别忘了国王是什么人，他想不想处理完全是他说了算，何况现在你孤立无援，达官贵人们未必会替你说话。第三，爱德华最迟明天早晨就会知道证人不见了的事，他一定会做好准备撇清关系，留给你说服那个叛徒再次反水的时间不多。”
瑞恩又很泄气：“那我不是白干了。”
“怎么会呢，”唐郁嵩听到他委屈的声音立马心软，“我只是觉得让国王直接灭了爱德华很难，但给爱德华造成压力还是可行的。肖特，你毕竟是先王的儿子，很多人是有忠诚情结的，你只要说自己受到刺杀，就会拿到很多拉拢别人的机会。”他想了想，又问道：“你长得帅吗？”唐郁嵩想起了那个在草原上狂奔的母猪的比喻，心里多少有点发虚，没想到马上听到瑞恩拍着胸脯的声音：“帅，帅惨了，我没法形容，反正我和你说，我那天头一次照镜子，哇靠，我心想长了这么一张脸，我就是死了棺材门里边也得镶面镜子，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唐郁嵩心想：就算不帅也没事，至少这孩子挺自信的。
唐郁嵩说：“好，我的建议是你等这个叛徒一醒就和他说好，只用他承认那天晚上有人刺杀，不管说他是被打晕了还是被迷昏了，总之让他承认有不明势力试图刺杀瑞恩殿下，这应该比让他直接供出幕后黑手容易，也安全多了。记住，我们现在要卖惨，你就是最无辜最柔弱的小可怜！”
“我就是最无辜最柔弱的小可怜！”瑞恩中气十足地喊口号似的跟着喊了一遍，“意思是我现在一无所有，只能靠自己卖惨刷刷好感度，暗中打压一波爱德华，顺便捞点加强防御的好处之类的？”
“理解得很快，”唐郁嵩说，“你现在没有把敌人逼得太紧的资本，只有两位卡洛斯对你松懈一点，你才能活下来；如果没做好准备却上来就把别人逼入死路，倒霉的可能是你自己。”
瑞恩有点沮丧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那个爱德华这次肯定玩儿完了，虽然我还没见过他呢。”
唐郁嵩笑了：“哪有那么容易。没关系，我们一步一步来。”
瑞恩被这幼教般的语气搞得内心一阵甜蜜，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那我睡了。”
唐郁嵩问：“等等，你打算把那个叛徒交给谁看管？”
瑞恩说：“我自己啊。”
唐郁嵩：“Sorry？”
瑞恩说：“我今晚搂着他睡，我让他哪也别想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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