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修真界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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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明，寥寥的几许晨光笼在食盒上。那食盒十分精致，八面角，雕花点螺，髹漆描金，倒是衬得下面的石桌更为朴素了。
桌前坐着一人，影子长长拉在地上，看得出身形极高大。雨丝缠绵，浸透袍袖，偶有几片杏叶打落，那人却一动不动。
蓦地，东北角方向的天空忽然爆出一阵极炫目的光芒，光彩之中还隐约有悦耳乐声，随之便是异香满城弥散，闻之者无不觉得身轻体健，气爽神清。
“爹爹，天上有大马。”
“这云霞可真漂亮！”
“看，天上还有人呢，这不会是神仙吧？”
……
议论声纷纷，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咫尺，宋明明此刻却无暇顾及，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向上飞去。
“国师飞上天做神仙去喽！”
“国师保佑我儿……”
无数的祈求，无数的崇敬，甚至无数的畏惧，来自凡人的信仰不断加持、满溢，宋明明清晰感受到丹田内金丹开裂，仿佛天外横来一只无形大手，刀敲斧凿，仔细雕琢出头颅、四肢、躯干。
没有雷劫，没有心魔问，金丹至元婴，水到渠成。
漫天霞光之下，无数人俯首跪拜，令狐克却始终坐在石桌旁，巍然不动。小院的门牢牢关着，然而以他入臻化境的内力，自然可以听到门外说话的声音。
“拜见令狐将军。国师曾言，将军曾贴身护卫，乃是执旗卫道者。如今国师已然飞升，我等便尽归将军门下，将军剑锋所指，便是恢弘国师荣光之所。”
恢弘国师荣光，听着门外狂热的声音，令狐克并未出声，他一手抚上食盒，掌中剑气迸发，那精致的食盒转瞬便四分五裂，里面的青瓷碗碟却还完好无损。
隔了一夜，瓷碗里的面条早已冰冷软烂，油脂凝固，菜叶被捂得蔫黄。
令狐克却视若未见，一口一口塞进嘴中。
自昨日皇帝身边的太监来后，他便滴水未进，宋明明命侍卫送来的食盒便也一直放在石桌上，从白天放到了下一个白天。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脑子里擦除了，昨日里，他看着那太监喋喋不休地讲述他的过去，讲述他和国师的相遇，看着那太监嘴巴开开合合，像条濒死时不断张口呼吸的鱼，他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脑中尘封四年的记忆翻涌，那些连天的战火，那些残破的尸身，以及那道始终不染纤尘的白色身影……
四年了，百姓和乐，四海清晏，战乱的阴影早已消弭，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满怀希望地往前走，只有他，被抛在了旧时光里。
睁开眼，看到的是城破时的火光连天，闭上眼，听到的是无尽的惨叫哀嚎。
将军未老，家仇国恨仍在，然而家却早已尽归尘土，国也变成了旧纸堆里的故国。
闹吧，既然如此，那就再闹个天翻地覆。
令狐克漠然地想着，他手中动作不停，吃的却极慢，然而吃到最后，却连汤也都喝尽了。筷子被整齐地放在面碗旁边，令狐克起身，打开小院的门，沉声下令：“所有人零散出京，我在洛城等你们。”
在他背后，杏叶被风吹得翩飞，杏花随雨流落污泥，小院里的杏树仍然高大，却终是不复当年枝繁叶茂，能为人避雨遮风。
“贺迎师兄。”
九重天之上，云气飘渺，然而比这云雾更轻柔的，是戚白的声音。
宋明明脚踩层云，凝神看去，只见来者一袭青衣，眼尾狭长，眸光却是盈盈，宛若天水澄碧。他的五官秀美细致，身形却极为修长，并不尽似当下中原人的模样。
似乎戚白的生母当年是人间界的精怪，初初化了形，便恰与当年下界的天隐宫掌教有了一番露水情缘。
可惜未能熬过生产死劫，又因身份低微，挣命生下的孩子——戚白，便就以弟子的身份随掌教入了天隐宫。
漫不经心地从记忆中翻动着这些过往，宋明明驻足原地，眼看着对方强压欣喜地迎上来。
“师兄大喜。此番下界，师兄剑意大成，又突破了元婴境，便是师父他老人家也是极为高兴的，因此早早便命我迎在这里，只为等师兄归来。”
并不戳破对方的谎言，宋明明心知自己并未传讯何时回到天隐宫，什么奉师命前来迎接，全是幌子。
当然戚白本身也未如何隐瞒这一点，初初见面，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柔情似水，却也并不见如何出格。
心里有了计较，宋明明抬头直视对方，微微颔首，开口道：“多谢。”
只这两个字，戚白便仿佛得了重宝入怀，他绽开笑容，眼波盈盈流转，直视着宋明明的眼睛，说道：“不忙见面，师兄且先梳洗，消消一路的疲乏，我们再去拜见师父。”
雾气氤氲，四下里一片寂静，只听到水流浇到身上，又缓缓滑过身体，重又落入水面的声音。
这是濯清池，底下埋着一条玉髓，灵气化液，汇成这形如泪滴的一汪清泉。天上地下，也唯有天隐宫这般财大气粗的正道魁首，才舍得拿此宝地做一个洁体的浴池。
然而也正因如此，这濯清池便并非人人可去的地方，宋明明此番能进来，还是托了戚白的福。
毕竟戚白与掌教，名为师徒，实则父子，再加上他虽于修炼一道并不精通，却是炼器的大师，此前宋明明下凡所用的琉璃玉舟便是戚白一手炼造，而且他还极为擅长庶务，因此这天隐宫上到门派往来人情世故，下到资源分配矛盾调解，便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宋明明此前取代他人，下凡辅佐真龙天子，便是戚白一力促成。须知龙气难得，戚白都能为宋明明一手奉上机会，此刻用区区濯清池为师兄洗尘解乏又如何呢？
“师兄此番下界，虽是突破了元婴境，却好似又单薄了些，仓促间为师兄改了改新衣的大小，也不知是否合身？师兄今日暂且穿着去拜见师父，我再为师兄做好的来穿。”
隔着水雾，戚白的声音不免有些模糊，然而却显得更为柔和清雅了，宋明明倚在池边，漫然地应了一声。
原身不明白，欢场中摸爬过的他却是再清楚不过，能够为一个人准备每日穿着的衣服，其实便是对这个人最全面最深入的控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