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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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雨微寒，一陂春水绕花身。
殷红的宫墙下，斜斜有柳枝逸出。宋明明抬起素白的左手，轻轻拢去一旁，右手还小心护着食盒的平稳。守着宫门的侍卫规矩森严，说是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还是恋恋不舍地勾缠在那抹白色身影上。
宋明明却无暇他顾，今日在宫内商议赈灾之事已是花了大半时间，此刻且得快些回去见令狐克才是。思及至此，他脚下步伐不禁更快了一些。远远地，似乎已经能够看到那扇小门，然而还不待他走近，便遥遥看见一群人率先进了他和令狐克隐居四年的屋子，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仿佛眉眼也被冰冻住，刹那间，那张芙蓉面上所有情绪都消失不见。宋明明停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群人一个一个接连进入屋中。
“需要属下去拦截吗？”方才还目露痴缠的侍卫半跪于地，头颅深埋，哪儿还有半分不敬。
“不必。”宋明明听到自己说，随手将食盒塞给侍卫，他冷声道：“待里面人走出来，你去，将食盒递给他。”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走向来处。深深宫门开合，很快吞噬那抹纯白。
承乾宫
相比早上群臣聚集时的熙熙攘攘，此刻唯余天子的宫室便显得尤为安静。
“事情都办完了？”
“是。”
一来一回不过两个回合的对话结束，偌大的宫殿便又陷入岑寂之中。
半晌，似是耐不住这静默，立在御阶下的人又开口道：“陛下可是还在为国师烦忧？此次奴才可是好生和令狐将军”
话说到一半，斜觑着上首天子看不出喜怒的面孔，他又急忙改口道：“和令狐克那反贼好生说了说国师大人的身世渊源。”
又是一阵死寂，良久，上首的天子终于发出一声模糊的笑声，他随意地摆摆手，那太监便半弓着身子往后慢慢退出去了。
这位陛下上位后厉行节俭，晚来承乾宫照明一向用的是价廉的黄蜡烛，因此这灯光便隐隐绰绰地昏暗。告退时的最后一眼，太监大胆地抬头看向那至尊天子，只见对方唇角上扬，笑意明显，一双桃花眼却暗沉如海，如渊。他心中一惊，忙低下头，快步退了下去。
大抵心情实在是好，常建并未和那不识礼数的小太监计较，他以手支颐，喃喃笑道：“这份小小的回礼，希望国师大人喜欢。”
毕竟，他也只不过是把事情提前一步，替国师大人先做了而已。
天际隐隐有鹤唳长起，宋明明推开窗，暗淡夜色中恰有一只霜翎雪羽的白鹤摇摇而来，停在窗前杏树上，长长的喙一张一合，便口吐人言：“又是一年未见，人间界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师兄近日可还好？
今日闻听掌教观九重天云气，下界新朝气势如飞虹，不知师兄何日将欲返还？
旧日你我同酿的青梅黄酒，也已渐熟，盼再与师兄同醉，同归。”
男声温柔清澈，一字一句中的关切更是溢于言表，宋明明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只玉白的手落在白鹤头上，不过轻拍两下。这分/身白鹤的主人，正身处修真界的戚白，便仿佛也被轻抚了额头，浑身一颤，苍白的两颊竟克制不住晕开了两抹嫣红。
他双眸莹莹，眼波流转，一眨也不眨地透过白鹤的眼睛紧紧看着那抹白色身影。
对方俯下身来了，殷红的唇瓣近在咫尺，戚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见对方只是将一个小小的细瓷瓶子挂在白鹤的颈间，木塞的瓶口隐约有酒气挥散。
“这是凡间的青梅酒 ，”宋明明直视白鹤的眼睛。
“愿与君同醉。”
他的声音一如冰雪淬成，然而眉眼间却仿佛有春流涌过，似有一丝温柔。
送走滴酒未沾却好像已经醉倒的白鹤，宋明明斜倚窗棂，窗外圆月高悬，杏花浅薄的香气隐约浮动，他在宫内的住处——摘星阁，取自“手可摘星辰”，自是高处不胜寒，然而从这高处看去，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也自然包括紧依附着皇宫的那座小苑。
那小苑入门正对着院子，后面一列排着三间窄窄的厢房，右手边便是砖瓦垒就的厨房。宋明明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清晰记得左手厢房是令狐克的住所，右边是他的，中间便是日常起居之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北方样式。
若说唯一与众不同之处，便是院子里栽了棵极大极茂盛的杏树，往日里，令狐克便是带着他在这杏树下练剑习武。
然而此刻这杏树不知被何人削去了大半繁枝，枝叶零落，地上遍布的雪也似的花上面满是脚印，几乎被践踏作了尘泥。
一向燃至夜深的烛火也无人点起，三间瓦屋皆是黑沉沉的。宋明明凝神看了片刻，忽然长袖拂过关上窗户，转身回了摘星阁内室。周遭随侍的人便也如瞎子哑巴聋子，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一夜无话，摘星阁里灯光大亮至天明。宋明明敛息回神，丹田之中蕴养的小剑华光湛湛，剑气缭绕，竟是不日就要突破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