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四侍之红尘陌路》燕六郎

107、新人出府

　　太阳初升，清冷了许多日的街市一下子沸腾起来，大街小巷哪哪儿都是人。
　　据说一曲百金，有倾国之姿的楚红衣勉强做了小苏郡主的次夫，那小苏郡主的正夫陌先去又会是什么样的神仙姿色？满城满街的百姓你挤我，我推他，谁也不计较你踩脏我的脚，我扯坏他的衣衫，大家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瞧一瞧小苏郡主新纳的二位夫君是何神仙模样。
　　商铺今日也早早得御下了铺门，掌柜的一面指点伙计们收拾铺子，一面乐呵呵的看着涌动的人群。告示上说最先开门的百户商家可往司经司领一吊赏钱，此时此情，莫说一吊赏钱，就是再加一吊钱也不能去。先不说今日能做多少营生，就凭小苏郡主新夫游街这等稀罕事，也不能不看。
　　当然多做营生还是要紧的，也因此不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离不开铺子呀。可里外隔着三层的人，连个缝隙都找不着，还怎么看热闹。于是，一家家铺子前，玩杂耍似1的摆上桌子、杌子，掌柜和伙计也顾不上主仆身份，帮扶着爬上桌椅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生怕落下点什么。
　　人群中，有几个半大的小子胸前挎个竹篓，灵蛇似的穿梭在人群中，口中吆喝着:“瓜子花生，冰糖葫芦。”
　　难得有比集市还热闹的时候，可把他们欢喜坏了，一个喊得比一个起劲。
　　有那手头不紧的，掏出一个、两个铜板，或买串糖葫芦给娃儿，或是买点瓜子花生，眼晴不得闲，嘴巴自然也不能闲着。
　　而那些有身份的，又没有收到郡主府请柬之人，早几日便在沿途的酒楼或茶馆订下雅座。此时，他们正坐在无遮无拦的二楼之上，观望着喧闹的街市，烦燥而又悠闲地等待着迎亲队伍的到来。
　　这些人中自然不乏内眷，亦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亦有抱着娃儿的少妇，半遮半掩，羞羞答答地咬着耳朵谈论着郡主与她的两位夫郎。
　　远远的传来一声轰鸣，紧跟着又是一声，刹那间，热闹的街市安静下来。
　　“估计是新人出府了！”不知谁高呼一声。
　　话未落音，又是一声炮鸣，连接着六声炮鸣之后，街市喧腾起来。
　　“是新人出府了！”
　　“是新人出府了！”
　　金色的阳光下，两匹通身雪白的俊马并排而来，一匹俊马的马背上坐着一名年轻的男子，另一匹俊马的马背上坐着的仍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两名男子眉眼含笑，气质出尘。若细看，左侧的男子面若冠玉，气质清贵；右侧的男子眉眼若画，雌雄莫辨。
　　“今日之后，天下无人不识陌兄。”骑坐右侧马背上的男子揶揄道。
　　“陌本一介布布，自不像二爷名冠王城。”骑坐在左侧马背上男子说话时面露微笑，从容而又淡定。
　　对，斗嘴的这俩人便是即将纳入郡主府的，小苏的正夫陌阡陌，次夫楚红衣。
　　“你跟苏苏学坏了。”楚红衣道。
　　“书中言，人有善恶，自当区别视之。”陌阡陌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你说楚二是恶人？”楚红衣咬牙瞪向陌阡陌。
　　“二爷是善是恶，自不用解释。”陌阡陌顿了顿，才道，“今日大喜，二爷莫失了休面才好。”
　　见楚红衣吃憋，陌阡陌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也不是十分招人嫌嘛。
　　到此时，楚红衣方知陌阡陌并非寻常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撇向旁处的目光隐隐透着笑意，往后郡主府的生活想来不会枯燥。
　　二人身后不管是礼官，还是乐师，甚至是护送的士卫，个个红巾束腰，眉眼含笑。再往后，清一色的马车驮着盖了红锦，贴了喜字的箱笼不紧不慢的从街头绵延到街尾，浩浩荡荡地尾随众人之后。
　　啧啧啧，人群中有人砸吧着嘴说道：“听过女子出阁，十里红妆。今日开了眼了，两位夫郎同入郡主府不说，还敲罗打鼓，自备十里红妆。”
　　闻言，一老者拈须笑道:“小苏郡主乃镇南王苏行云嫡女，其见识武功可为当今女子楷模，且不说她样貌倾城，就凭战功这一条，此二人能入郡主府侍奉也是修来的福缘。”
　　“老先生说得有些道理，不过终是女子，行男儿之事，不免有些阴盛阳衰之盛。”
　　老者身后，宽面大耳的中年男子摇头叹道。
　　“非也，非也。”老者亦是摇首。
　　二人周围，许多百姓见二人杠上了，兴奋地支棱起耳朵。
　　“老先生认得小苏郡主。”有人道。
　　“老朽有幸见过郡主街舍身救幼童，那真真的惊险万分。”老者似乎在回顾，缥缈而坚定的目光滑过四下，尔后悠悠说道，“在下不过一郎中，又怎配郡主识得。”
　　众人的闲话，不消片刻便淹没在闹腾的人潮中。
　　白色骏马，一双璧人，十里红妆，让人恨不得多长几双眼来承载这繁华盛景。这红得让人心醉的颜色，这俊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男子，落在王城中多少闺秀眼底，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惆怅。
　　郡主府，绿树蔚然相互交错的枝蔓上，挂满了描绘了金灿灿喜字的红纱宫灯。阳光透过错落的枝叶洒下金辉，与那红纱宫灯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放眼望去，铺上红地毯的甬道两旁，每一株树身都披了霞色纱幔，微风轻荡，纱幔飘动，就如碧海间的红云，衬着阳光洒下的金辉，恍若是世外仙境。
　　芷兰苑中。
　　小苏浓如墨的青丝挽至头顶，其上戴着点翠赤金朝阳凤冠，凤冠的凤首与凤翅处各缀一串红宝石垂与额上，串珠上红色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地颤动着，忽地碰触到娇嫩明艳的脸颊，似有不忍而又快速地移开。
　　她细腻光洁心眉间贴上牡丹花金钿，黛眉轻染，朱唇轻点，两颊胭脂淡扫，比往日多了几分妩媚。玲珑有致的身上着绣着凤凰牡丹，缀着珍珠宝石的大红婚袍，繁复的款式层层叠叠，逶迤拖地，却丝毫不显厚重之感，衬得她宛若盛开的芙蓉花，又似落入凡尘的仙子。
　　小苏装扮妥当，侍妆女官告了退，玉萧、香怜、玉惜纷纷围了过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眼前，小苏这一身的妆扮，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娇媚。若不是相熟之人，真真不敢相信她就是南境修罗场上，杀伐果决的女将军。
　　玉萧执着她的手，喜极而泣。
　　在上清山的日子恍若就在昨天，一转眼，两人皆嫁作人妇。
　　众人说笑间，宝柱快步走近芷兰苑，在小苏闺房前立住脚。
　　众人扭首见是他，打趣道：“吉时快到了，你不在前厅张罗，跑这儿偷懒来了。”
　　“郡主大喜的日子，小子鞋底子跑断了，也不带打歇的。”宝柱笑嘻嘻地接着道，“前厅来了位林公子，自称南岳来的，求见……”
　　“是林兄，快请，快请！”
　　小苏听说是林玄青，玉手拢起逶迤的裙摆就要站起来，怎奈身上繁琐，一时竟没起得来。
　　见妆，香怜按住了她：“我的郡主，您今日是新娘子，可得稳重一些。”
　　“林兄从南岳来了，我得去迎一下。”小苏急道。
　　“宝柱，郡主不便出苑子，你将林公子请来便是。”玉萧虽嫁了人，到底还是有些江湖气。
　　宝柱闻言一溜烟似的跑出了芷兰苑。
　　香怜想拦也来不及，便嘱咐玉惜放下珠帘。自己一面替小苏理好衣裙，一面柔声劝道：“宝柱已经去请了，郡主耐着性子稍待片刻。林公子来了，便让他与郡主隔着帘子说话，想来也无碍的。”
　　“那怎么成？！”
　　小苏并未给林玄青下贴，如今他却来了，她自觉得这份情意厚重，不免着急。
　　“无妨的，”林玄青特有的温柔声音传来，众人抬眸，只见他儒雅地撩着袍襟，迈上台阶，在厅中，隔着珠帘朝小苏深深一揖。
　　“玄青恭祝郡主与两位夫郎大人百年好合，永世恩爱！”
　　语毕，他直起身子，却未曾抬首，就安安静静地立在厅中。
　　“林兄，你怎得如此拘谨。”小苏说着又要立起来。
　　“吉时未到，郡主脚不可沾地。”林玄青本能的阻止，然而手刚抬起又垂了下去，声音有些哽咽，“郡主莫动，玄青就在此处……”
　　他抬首，目光轻扫过她娇美的脸庞，流光溢彩的婚袍映得小苏白嫩细腻脸庞如水波流转，明艳动人。看得他呼吸一窒，慌得移了眼眸。
　　小苏见状，不自然地笑了笑：“林兄，小苏这副打扮让你见笑了。”
　　林玄青摇首未语，自袖中摸出一个锦盒，一封信。
　　“玄青亦有颗与郡主一样的玉珠，区别是郡主的那颗中木字最后一笔与玄青手上的略有不同，二字合起来正好是个林字。那日，玄青对火光查看，也就是求证珠中是否有字。之后，家父带着玄青手上玉珠去见清虚子道长——道长所述令堂容貌，年龄，以及走失的地方，皆与玄青的姑姑——家父走失的多年妹妹林韵竹一般无二，今日玄青带了玉珠为证。”
　　小苏迟疑着接过玉惜呈递过来的锦盒，打开锦盒便见其间躺着一枚通透玉珠。当她将玉珠凑近香怜手中烛火，玉珠中确实有个细小的木字。她又自随身的妆盒中取出自己的那枚玉珠迎上烛火，亦是有个木字。而两两个木字合在一起即是林字。
　　若不仔细看，怎会知道那针尖似的点点竟是木字——母亲当年将玉珠交给她时，并未告诉她珠中有字，她自然不知。
　　她冷眼扫过林玄青，仍不敢相信他所言。
　　“郡主，看过信便知。”林玄青道。
　　信，是师尊亲笔，详细说了多年前他在南岳城捡到林韵竹之事，与当初林玄青所述完全吻合。
　　“你……”小苏眸中含泪，心中五味杂陈。
　　林玄青抬首，坦然地看着小苏，眸光之中尽是疼惜。
　　“玄青本是寻亲而来，自王城外方听说郡主今日大婚，不然父亲定要亲自来的，好在玄青总算是赶上郡主的婚礼……今日，玄青是作为娘家人来的——表妹，表妹的嫁妆，玄青回南岳自当补上。”
　　表妹？
　　小苏长睫如蝶翼般轻翕，林玄青的那句今日作为娘家人来的，让小苏鼻管一涩，眼眸之中泛起晶莹。
　　“母亲在天有灵，若知我大婚之时，有兄长为我主婚，定然欣慰。”
　　林玄青亦是感慨，正欲再言时，便见一人小跑着冲进苑中。
　　“吉时将到，”是宝林，他喜气洋洋地朝屋里喊道：“姐姐们赶紧侍候郡主出门。”
　　“郡主，咱们该出去了！”香怜柔声说道，尔后与玉惜一人一边扶上小苏。
　　小苏深吸了一口气，朝林玄青勉强一笑，由玉萧、香怜二人扶着她袅袅娜娜地走过林玄青的身前，走出芷兰苑。
　　郡主府正厅，大红地毯早已铺好。两旁的女婢一色的垂髫纱裙，在小苏所到这处，撒开漫天的花瓣。厅中红烛摇曳，花香迷人，映得厅中观礼之人个个喜气洋洋。
　　小苏刚刚站定，陌、楚二人便由元贞迎入正厅。元贞自降身份，代小苏兄长迎亲，是小苏未曾想到的。她目光复杂朝他微微一颔首，元贞咧嘴回她一笑，这看似平淡的短暂的目光交流，是他二人打小的默契。
　　眼前，陌阡陌一改往日的清素，将一头乌发用金冠高束，朱红色的喜袍用玉带系了腰，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之感。他紧抿的唇角上扬，俊美的脸上洋溢着从心底里发出的欣喜笑意。一双明眸深情地凝视着渴盼已久的人儿，恍若此间只有他和她，再不可见他人。
　　楚红衣身着大红色直裰婚服，蜂腰之上扎着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半挽，以镶碧鎏金冠固定，那一半未束的长发慵懒散落于肩后。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噙着妩媚动人的笑。长长的睫毛翕动，一双媚眼锁在款款而来的女子身上。
　　笑颜明媚的小苏，一袭红色的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美眸流盼之闪烁绚丽的光彩。只见她轻移莲步，娇柔妩媚，含羞带怯地走向两位如仙如谪一般夫郎。
　　郡主府外，涌动的人潮中，有一位头带箬笠，身着布衫的男子不知站了多久。他冷冽而忧郁的气息让他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时，一位仆从打扮的人疾步走向他，俯他耳边说些什么。
　　他点了点头，箬笠遮去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是何表情。
　　良久的沉默之后，布衫男子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说：“走罢。”
　　郡主府中喜气洋洋，热闹腾腾，谁也没有注意到芷兰苑中，小苏的枕畔多了一个香木盒子。那盒中，是太子元辰亲手设计的紫藤花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