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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圣旨 ...

  •   元辰与元贞两兄弟抵达三江之日,大齐王城也是风声鹤唳。
      夕阳初斜,大街小巷各个铺子的掌柜似乎觉察到什么早早地打了烊,就连平日最热闹的街市都难瞧见走街窜巷的小贩,莫说行人了。
      静,王城里出其得静,让人心慌得静。
      二十年前,聂王君初登大宝前夕也是这般得静。那一夜,豫亲王——他的十王弟行刺他未遂,失足跌落城墙。
      暮色中,紧闭的西华门骤然大开,以翼渺为首的一千御林军小跑着自宫内而出穿过西华门向东而行;紧随其后的是一身朝服,手持御旨的司多杰,他身后是同样全副铠甲的御林军副统及一千御林军。他们个个神色凝重,迈着同样疾而快,又不失整齐的步伐穿过西华门,背向而行。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

      紫宸殿中,忽明忽暗地烛火映照在雕塑般的聂王君的侧脸上,格外瘆人。
      聂王君身侧,尹大监佝偻着身子,满是褶子的脸上看不出起伏,直至他瞧见徒弟石玉疾步而来,那半耷拉着的眼皮才慢悠悠地抬起。
      “王君,司大人与翼将军已经出了西华门……”
      他没有往下说,而是神色恭敬地垂手侍立着。
      主仆间数十年的默契,聂王君当然明白那未完的话的意思。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身上的明黄的龙袍,气定神闲地吩咐。
      “摆驾毓璃宫。”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太久,以至于这样的场景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但此刻他的神色既没有显露出丝毫的迫切,也没有显露半点喜悦,一如既往的淡漠而冷冽。

      毓璃宫灯火通明,一身素服的孟贵妃虔诚地跪在偏殿的佛堂。幼时,她时常在孟府的佛堂为母亲祈福,希望佛祖能化解她母亲的病痛,保佑她母亲长命百岁。然而佛祖并不近人情,她的母亲在她尚幼时便弃她而去,甚至连句嘱托都没有。
      母亲病逝后,她便不大信佛。此刻,她之所以跪在佛像前,全是因为她的儿子元慎,或许也有那么一丁点为了她自己。

      “贵妃娘娘,此刻王君怕已到了宫门外。”
      绿仪快步走进佛堂,附在孟贵妃耳边急切道。
      闻言,孟贵妃身子一阵哆嗦,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朝座上的佛祖叩了三叩。
      “弟子冒犯了,还望佛祖莫怪。”
      “娘娘……”绿仪几乎是哭腔道。
      红桃见了既恨她不争气,又恨她不够忠心,可此时此刻,她什么也不能说。深深地剜了一眼绿仪,尔后扶上踉踉跄跄的孟贵妃走出了佛堂。
      孟贵妃跪得实在太久了,以至于双腿犹如万蚁啃噬,但她顾不上这些,半个身子倚在红桃身上,朝绿仪低声音问道。
      “可有打听到,他……缘何而来?”
      绿仪看了眼红桃,嗫嚅着嘴不敢答话。
      “娘娘,殿下未有只言片语送进来……”见孟贵妃没有作声,红桃又接着道,“不管外头如何,娘娘既为贵妃,王君来了没有不迎的道理……依奴婢看,娘娘不如先换了衣裳往正殿瞧瞧再作打算……”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孟贵妃。只见她在红桃、绿仪的服侍下褪去素袍,换上桃红色用金线绣了百鸟牡丹,缀着珍珠宝石的逶迤拖地的外袍;满首青丝挽成了朝云髻,斜插了点翠绒花,一串贵重又不显奢华的南珠垂于眉间,与眉间的梅花金钿,两相应和。只可惜,近日她清减了许多,这华贵的衣裳竟显得有些宽大,扑了粉的面颊也不似日娇嫩。

      “王君到……”
      石玉年轻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毓璃宫。
      孟贵妃主仆刚及殿门,见聂王大步而来,只能在廊前跪了下去。
      “臣妾叩见王君。”
      聂王君恍若未闻,那明黄的身影疾而快的从孟贵妃的身前走过,半点没有犹豫。
      见聂王君没有让她起身,孟贵妃心头一紧,但她并不因此而慌了手脚,以额抵着交叠地双手拜了下去。

      呵,她有多少年没向本君行过这样的大行。聂王君撩起龙袍缓缓坐于榻上,良久方啧啧道:“贵妃这一身霞帔比受封那日还要艳丽,这是等不及了么?”
      闻言,匍匐在地的孟贵妃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她恨得牙痒,可她的慎儿还未入宫……刹那间,千百个念头转过,她强压着性子垂下眼眸,膝行至聂王君的脚边,楚楚可怜地拜了下去。
      “王君是在怪璃儿么?”她说着泪目望向聂王君。
      聂王君冷眼看着他的贵妃,曾经不可一世的孟璃儿。上天待孟璃儿不薄,王后鬓间已见微霜,而她满首的青丝乌黑明亮,不见一丝杂色。再瞧她的肌肤,虽称不上吹弹可破,却也是肤若凝脂。
      “难道不可?”聂王君嘲讽道。
      “王君是天子,是璃儿的夫君,自然说甚都是无错的……”她说着抽噎了起来,似委屈似赌气,又似撒娇道,“可王君,您忘了么,是您亲口许诺璃儿,要将这世上最华美的衣裳送于璃儿的。”
      这个女人,确实会拿捏男人。聂王君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可本君是天子,是万民之主,又怎会被她这狐媚把戏所迷惑。
      “可本君送的,都不是贵妃想要的,对么?!”聂王君冷笑,“所以,你就去抢,不择手段的去抢!”
      “璃儿所有皆王君所赐,何需去抢?若真要说抢,那也是想抢王君的心啊。王君可记得那年太后生辰,璃儿在宫里迷失了方向,差点失足落水。是王君您揽璃儿入怀方将璃儿救下,自那日起,璃儿便倾慕于您,心心念念皆是做您的妻。”
      “做本君的妻?”聂王君声音冰冷,仿佛从地狱传来,“本君的妻是王后,王后自本君没落之时便与本君相濡已沫,天下人皆知,你又怎敢妄想成取而代之。”
      “我父几番生死,王君才得已平安回宫;我兄长为大齐常驻边疆,以至于膝下单薄;而我孟璃儿出身门名,容貌虽不敢说举世无双,却也倾国倾城,何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哪一点不比她强,为何你偏偏不肯废她而立我?”
      “为何?!”聂王君不怒反笑,“你父几番因本君涉险不假,那不过是他在赌,赌本君上位后他便是最大功臣,便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兄长已是妻妾成群,仍色胆包天,为掳人妻女,生屠朝廷命官,本君饶他多年性命,已是善待他了;至于你……”
      他此言何意?难道兄长……孟贵妃倒抽了口冷气,一双手涂了豆蔻的指甲深深嵌于掌心肉中。

      看着她唬得苍白的脸,聂王君心中掠过一丝快意。那年,他被母亲召为太后祝寿,出宫时随手救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是孟氏……
      “当年,你思慕的是当时的太子,我的王弟承乾,而非本君,是也不是?”
      至此,纵使她再骄纵也看出来,她的慎儿今日是进不了宫了。
      “既然王君知晓,又为何要许我贵妃之尊?”孟贵妃唇边漾起一抹凄美的笑,“若不然,我父兄又怎么会……”她陡然住了囗,葱白似的食指指向聂王君,尖细修长的指甲血一样的红。
      “你以为柳紫霜爱你?错了——若她真爱你,早就在众臣逼你废后时离开你了!她爱的不过是王后的尊荣,哪里是你的人啊!”孟贵妃说着不顾形象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乱飞,“这整个后宫,也只有璃儿待王君始终如一,可你却不念及分毫!”
      “后宫之中,也确只有你始终如一,从来没有掩饰过你的野心。王后的长女,淑妃的小产,还有本君身上的毒,那一件不是你的真心?”聂王君凌冽的目光嗜血般冰冷。
      “你,你怎会知道……”孟贵妃一个激灵,面露惊恐。
      “本君当然知道。若非本君以身试毒,你们又怎会放松警惕。本君又如何削弱你孟氏的势力?那个跟你一样贪心的孟挽晴,若非本君授意,翼渺又会娶她进门。”聂王君抬起孟贵妃光洁的下颚,逼视着她的眸子,“本君还告诉你,你父兄之死,皆是本君谋划。”
      “啊……”孟贵妃已是崩溃的边缘,那听得这些话,她竭力嘶地大喊,苍白而狰狞的脸上,泪水糊了精心描绘的妆。
      “现在,你是该为你所做的一切流泪忏悔!”聂王君厌恶地松了手,任由她摔跌在地上。
      “元慎勾结外臣,意图谋反,已被圈禁府中。你的亲家李山已经伏法,他养的私军尽数被诛,此时怕已化为灰烬。十万三江军,你也不用痴心妄想,那本就是大齐王兵。嗯……本君想一想,此时你还想知道什么?哦,孟真……”
      聂王君戏谑地看着瘫倒在地,软如烂泥的孟贵妃:“他如一只过街老鼠东躲西藏呢。唔,你莫以为他尚有生机。容他蹦达,不过是本君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帮他逃匿。”
      说罢,他轻蔑地看了眼生不如死的孟贵妃,道:“你放心,本君不会杀了你,本君要留着你慢慢折磨,直至本君死去的那日。”

      晨曦下,金龙宝座明亮而耀眼,空荡荡的不见座上之人。
      殿中,文臣武将两班大臣稀稀拉拉立着,四成足足缺了有一成。
      众位大臣在殿中候了多时,既不见那些缺了席大臣,也不见诸位王子上朝,好生疑惑。
      巳时已过,仍未见聂王君的身影。
      众大臣愈发生疑,交头接耳的低声讨论眼下的情形,有一两个心急的拉着殿中内监,希望从他们口中打听一二。
      “王君口谕,让诸位大人候在殿中。还请诸位大人莫再为难奴才们。”
      得,众大臣见此计不成,只好劝回说话之人,耐下性子等。
      不知过了多久,众臣又饥又渴,又开始躁动起来。
      “烦请内官禀告王君,臣身子不适,恐心疾复发,欲先回府看诊。”一人踉跄而出,道。
      “老臣头晕目炫,体力难支,该回去服药了,也请内官禀告一声。”
      众内监正拦不住时,身着朝服的司慎司长官司多杰铁捧着圣旨匆匆进了殿,朝众臣举了举手上的圣旨,嘈杂的大殿立刻鸦雀无声。
      “贵妃孟璃勾结三江总督李山,蓄养私军,意图逼宫,奉亲子元慎为太子。此乃扰乱朝纲的大罪。孟氏废为庶人,昨夜已在毓璃宫伏法。李山蓄养私军,形同谋逆,诛九族。三王子元慎知情不报,有负君恩,废为庶人,圈禁王庄,直至终老。”
      多杰殿上宣旨之时,司正司文书与内宫内侍捧了圣旨,往李府而去。

      李府中,白纱漫天,嚎哭一片。
      李海独子李煜昨夜受惊过度,当场气绝而亡。圣旨大与天,尽管李海夫妻悲痛万分,也不得不双双跪下接旨。
      “李山蓄养私军,形同谋逆,诛九族。李山之兄李海,揭发其弟李山有功,赐其与家人全尸。”
      “罪人李海遵旨,谢王君圣恩!”李海夫妻哭倒与地,不能自己。

      王城中因三王子元慎之事,逐家排查可疑之人。一时之间,王城中人心惶惶。别说听戏了,就是上街买个东西,那都是小跑着,生怕一不小心被官兵捉了去。
      数日之后,乌衣镇刘员外独子百日,欲请梨园的班子入府摆台子答谢送子娘娘。以刘员外的名号本不足以请动楚红衣,恰好楚红衣嫌弃王城苦闷打算寻机会出城散心,便接了贴子。
      楚红衣带班子去城外,守城的将领与他也算相熟,着属下兵查验了跟在楚红衣所乘车辇之后的行头,物件,见无甚不妥,便笑嘻嘻地放行。
      “待闲了,将军往梨园坐坐,由楚二做东。”楚红衣撩起车帘,朝守城将领俏柔柔地说道。
      那将领平日那有机会如此地接近楚红衣,何况楚红衣还娇俏俏地与他说话。他那一副铁铸的心脏,早就化作一池春水。
      “一定!一定!”

      楚红衣恐他生疑,不紧不慢出了城。
      行至乌衣镇,他没有着急入刘府。而是坐着车辇在镇中转了一会儿,才往北行去。
      在一处偏僻的小路上,小苏一身白袍立在如风身畔,焦急地张望。
      “苏苏——”
      楚红衣撩起帘子,跳下马车,他身后跟着十七八岁的少年。
      “多谢郡主救命……”那少年泪眼婆娑,一双细手撩起衣襟,便要跪。
      见少年面容悲凄,双目深陷,本就单薄的身子此时更加单薄,小苏心疼得恨不得将少年揽入怀中,好生安慰。
      “身碟,盘缠,公子收好了。”她扶住少年,满目的不舍与心疼。“愿公子早日放下前尘往事,也不枉令尊的一片苦心。”
      闻言,少年红了眼眶。须臾,他接过小苏手中的缰绳,纵身上马,消失在暮色之中……

      “苏苏,这次楚二可是牺牲了色相,才得已至此,你要怎得答谢楚二?”
      “楚二爷想小苏如何答谢?”
      “要不,苏苏收了楚二。”
      “我得回去问问夫君。”
      “苏苏莫要搪塞楚二,先不说陌先生尚不是苏苏的夫君,既便是,他也说了只要苏苏答应,他绝不阻拦。”
      “不可能!”
      “陌先生亲口与楚二说的,不信等你我二人回了府,苏苏再问问陌先生。”
      “你要与我回府?”
      “楚二是苏苏的人,自然得与苏苏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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