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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你就不怕苏苏爱上了楚二 你就不怕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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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透雕大床上,小苏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床前,楚红衣一袭红衣,青丝半挽,眉眼明媚,不见半点担忧之色。
小苏见他如此气定神闲,甚至开始怀疑救她的是否另有其人。
“楚二美得动人心魄,苏苏是不是看得痴了?”
楚红衣见小苏目不转晴地盯着他,微微地俯下身子,勾魂摄魄的目光滑过她紧抿的红唇,微暗的脸庞,最后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
“苏苏……”
他呢喃似的唤着她的名字,白皙而修长的指头绞着一缕碎发,眸光迷离。
呵呵,又来!
每每见他孔雀开屏似的,小苏都替他觉尴尬。紧抿的唇角愈发仰制不住地上扬,眼眸中更是露出一丝戏谑。也不怪小苏如此反应,她实在不相信他会如表现的这般深情。
“你分明是嫉妒我长得好看?”
小苏看穿一切的目光,让楚红衣的内心一阵抽搐。
小苏没有辩解,她认识的人中没有比他更好看的,虽不至于嫉妒,但他确实有让人嫉妒的资本。
“罢了,谁叫二爷我稀罕你。”
他唇角扬起一抹妩媚的笑,那笑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绚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苏苏,我允许你嫉妒我。”
他磁性的嗓音温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撩拔的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就连侍奉在侧的婢女都羞红了脸。
小苏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清楚还有很多事要做,尤其是眼下路遥还下落不明。
“路……遥……”
一张嘴,她便觉嗓子疼得厉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苏苏不用担心,过两日便可转好……来,先喝点蜂蜜茶润一润嗓子,便不会那么难受了。”楚红衣兑了一盏蜂蜜茶,动作轻柔地扶起小苏。
“苏苏,张嘴。”他哄孩子似的哄道。
“路……遥……”
小苏挡住楚红衣送到她跟前的蜂蜜茶,再一次艰难地开口。
“他将你托付给楚二,自己却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楚红衣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吃味,但小苏半点没有听出来。她眼眸轻合,心中暗自思索开来。
“苏苏,你以后还想不想开口说话了?!”
楚红衣赌气似的将汤匙抵住小苏的唇,不满地嘟囔。
差点忘了,是楚红衣救的自己,以他小心眼的程度,若自己不理会他那后果不堪设想。
张目,接过瓷盏,展颜朝他甜甜一笑。
这一笑,晃得楚红衣心神又是一荡,他扭身坐上榻边,半是欢喜,半是讨好道:“苏苏笑起来可好看了。”
小苏闻言扯着嘴角又笑了笑,尔后捧起瓷盏送至唇边,将那蜜水全数饮下。得了蜜水的滋润,嗓中的干涩有所好转,但依旧说不出话来。
无所谓,对他,也没甚好说的。
灵动的眼眸扫过四下,四下的摆设精致而又华美,并透着张扬得奢侈,就像楚红衣平时里的装扮。尤其是床尾盛冰的青花缸,有半人之高,白瓷细腻温润,浓墨勾勒的牡丹简素中透着雍贵,隐隐可见其间白气升腾,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丝丝清凉。
“苏苏不问这是哪儿?”楚红衣托着她,在她身后放了个裹了凉席的大迎枕,让她靠得更加舒适。
小苏摇首,表示不用说她也知道。
“那苏苏想知道楚二上怎么找到你的么?”楚红衣一双眸子春水波动。
见小苏不语,楚红衣仍旧不死心,问:“难道苏苏就不好奇,就没有丁点想问的?”
小苏垂眸,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相信楚红衣会轻易地说出实话来。不动声色的运气周身,发现气息如常,功力也未受损,她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也对楚红衣的身份更加怀疑。
楚红衣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她,她十分感激,但他的身份尚未查明,她不可能轻易地就相信了他。即便此时他眼中可见忧色,然而他自幼学戏,这些情绪不过是信手拈来。
掀开薄锦,扶额下了床榻,头还是晕得很。
楚红衣见了扯住她的衣袖,问:“苏苏,你要做什么?”
“回……王城……”小苏的声音虽然嘶哑,语气却十分坚定。
“此时回王城,怕不是好时机,不如等几日……”
小苏摇了摇头,踉跄着欲往外行。
见她态度决然,楚红衣不再阻拦,随即拉上她的手道:“楚二与苏苏一起回王城。”
小苏闻言自楚红衣手中抽出手,更不去看他受伤的眼眸,她不想连累他。
李山欲杀了她灭口,必然是做了万全的打算。他这个万全的打算,到底万全到什么程度,她不敢猜测。但她必须立刻回王城面君,将此地的情况上奏。可楚红衣于此事而言不过是个局外人。
果如楚红衣所料,他们遭到了伏击。
回王城必经一处密林,而这里是最好的伏击之所。
杀手确实隐藏密林之中,且在此潜伏了很长时间,连空气中都透着汗馊味。
三人三骑一路疾施,马飞儿在密林前陡然驻足再也不肯往前。就在此时,忽地一下子窜出数十名黑衣人,黑衣人黑巾覆面,手持钢刀,十分默契的围住三人三骑。
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嗜血的眸子映上手中的钢刀,尤为可怕。
在马背上的三人抽出兵器之前,钢刀快而狠地砍向马腿。
司画年少,吓得一声惊呼,自马上滚了下去,马儿受了惊,嘶鸣着扬起了前蹄。
见状,楚红衣和小苏从马上一跃而起。半空中,小苏自腰间抽出软剑,运气剑身,迎向黑衣人。
楚红衣自是不落其后,抽出青剑,一剑挑了袭向司画之人。尔后又挥剑迎向涌了过来的黑衣人。他的剑,或是挑,或是刺,剑剑皆见血,半点不拖泥带水。
很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出剑,也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小苏眼角余光掠过楚红衣飘逸而绝美的身形,点足而起,挥剑旋身一气呵成,须臾身侧便多出几具尸体。
只不过片刻,司画回过神,自腰间抽出双刺,自二人身后杀入重围。
黑衣人有数十之多,小苏白衣之上,沾染的鲜血恍若朵朵绽放的罂粟花,妖冶而又可布。楚红衣杀红了眼,本能地挥舞手中的青剑。随着一个个黑衣人相继着倒下,三人的手上动作渐慢,气息也变得不稳。
瞅准了机会,小苏跃向司画,挡住他身前的黑衣人,低声朝他喝道:“上马。”
司画知不可恋战,纵身跃向不远处的马匹。
小苏与楚红衣见司画纵马离去,虚晃两招双双飞身上马。
只见小苏双腿用力夹身马腹,那马长嘶一声,扬起四蹄,与此同时,她抽出袖中的银针,挥手向身后疾射去。四五根细如牛毫的银针,泛着凛冽的寒光,逼得黑衣人退了退,苏楚二人趁着当隙,绝尘而去。
而他们身后,两名黑衣人应针而倒,也不知生死。余下的的十来名黑衣人,看着他们逃去,并没有追赶,而是十分默契地抬起同伴的尸体沉入林深处。
直到第二日子夜,三人方才回到王城。
郡主府中,小苏沉沉睡去。陌阡陌轻柔的替她放下幔帐,又嘱咐香怜两句,方快步出了芷兰苑。
偏厅中,楚红衣一袭白衣,神色疲惫地坐在椅中。
见陌阡陌走了进来,他强打起精神道:“此番,陌先生可信了楚二对苏苏的心意?”
陌阡陌淡淡地目光瞥过楚红衣。
眼前,楚红衣满首乌丝束在脑后,虽不至凌乱,也可看出那是手指梳拢随意而成。他身上白衣如霜不见皱褶,应是才换的。然而白色的锦靴底沿不辨颜色,隐隐可见血渍,与他身上的白衣极其不衬,想来是急着赶来郡主府,没来得及换。
“去梅苑,喝一杯可好?”陌阡陌道。
“有何不可?”楚红衣爽快应道。
梅苑厅中,陌阡陌、楚红衣席地而坐,各执了一只玉壶。
他们的身下是一方细苇编织的凉席。
凉席四方边沿处用双色苇丝编了花鸟图案,那花,或是含苞,或是绽放,皆是生机盎然;那鸟立足枝桠,似在鸣啼,栩栩如生,可见织席人手艺之高。
楚红衣极美的脸上泛着点点桃红,一双桃花眸亦是变得迷离。一连得赶路,此刻放松下来,他只觉乏得很,索性歪身斜倚迎枕之上。
“陌先生若还有疑惑直管说来,今日楚二定当替先生解惑?”
语罢,他将那壶口对唇,只见琥珀色的酒液如丝般地注入他的口中。
陌阡陌摇了摇头,良久方轻皱眉头说道:“陌去梨园寻你去助小苏时,便已知晓楚老板的身份不凡。”
顿了顿,他接着道:“只九门……陌身处偏隅,并不曾听说过。”
“陌先生乃南境名士,怎会知除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之外,还有戏赌丐妓偷杂盗贩夫走卒——其时就是你们这些上等人看不上的人一起帮扶着讨生活而已。”楚红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接着说道,“而我,不过是通过他们贩卖点消息,也因此让他生活得到些许改善。”
“楚老板想说,是他们因此拥你为门主。”陌阡陌似笑非笑。
楚红衣似旧是笑着,但目光有些悲凉:“一点点恩惠便让他们以命相许,你说是不是很合算。”
看着眼前的楚红衣,陌阡陌突然间有点相信他接近小苏是为寻求庇护之言,而需庇护之人或许便是九门中人。
“楚老板可认识管七?”
陌阡陌话峰陡然一转,他不允许有任何不明之人接近小苏。
“陌先生还知道管七?”楚红衣挑眉道。
陌阡陌瞟过楚红衣充满疑惑的眸子,淡淡然地说:“听小苏说过……”
“他是赌门的门主。性子耿直,出手宽绰,只一条,怕老婆——人家府里娘子多了自然会争风吃醋,可他府上的几位娘子,过得比亲姐妹还亲,就他跟个外人似的,还得看娘子们的脸色过活……”楚红衣轻笑。
“那……秋香居的秋老板?”陌阡陌又问。
“那个女人也是我九门中人,不知从哪儿突然蹦了出来,占了妓门。”楚红衣咽下酒水,双眸迷蒙地望向门外,“她占了妓门时楚二尚幼,如今也懒得费神费力地打听。”
“这么说,九门也不是一条心?”陌阡陌挑眉问。
“本就是各自为生,消息互通而已。”楚红衣摇了摇手中的酒壶。
“陌某不缺酒水,楚老板直管尽兴。”
“陌先生爽快。”楚红衣笑道,“今日只要不泄及我九门根本,楚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过了今日,便要看楚二的心情。”
“楚老板接近小苏是何目的?”陌阡陌语气听不出起伏,神色更是平静如水。
“楚二对苏苏一见倾心,天地可鉴。”楚红衣十分委屈道。
“陌以为楚老板醉了,问出口才觉是陌醉了。”陌阡陌摇首苦笑。
“先生不信楚二所言?”楚红衣问。
陌阡陌淡淡一笑,随即道:“你……的伤可要紧?”
楚红衣左手微微一颤:“何以见得?”
“你那双靴子是上好的白锦而制,本不易沾尘,可能是你自己都没注意到靴侧上的污点,我没猜错的话……”
陌阡陌目光落在楚红衣的左臂:“应是左臂受了伤,你如此遮掩是不想让小苏知道,还是以此赌我动侧隐之心?”
“我们出江宁时,遭到伏击……”楚红衣邪魅一笑,“至于是为何,你猜?”
语毕,他蓦然起身往门外走去。
“你如此讲究之人,却只换了外袍,而未换靴,想来是真担心小苏……”陌阡陌朝着楚红衣的背影道,“若小苏愿意,我不反对你入府,但——若你生了伤小苏之心,我必杀了你!”
楚红衣转身,盯了陌阡陌问:“你就不怕苏苏爱上了楚二?”
“她……”
陌阡陌沉默良久,叹息了一声,未再开口。
小苏爱了元辰多年,就因为元辰娶了旁人,她便决然放手。自己抛却身份追随她,她便答应与自己成亲。
她到底是重情,还是薄情?
眸光越过楚红衣,落在墙角的一丛金银花上。那株金银花并不是他有意栽种,而是不知何时,它自假山中缝隙长出纤纤弱弱的几根枝条,如今开出一簇娇嫩洁白的小花。
往日温和的男人,此刻斜倚着迎枕,双眸迷离。酒,缓缓入喉,也无法麻醉他那颗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