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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暗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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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叩门许久不见路遥开门,她悄悄摸出一枚银针对准门栓处轻轻一挑,那门栓便倒向另一侧。
门开了,她回首望了望。
回字形的走道上空无一人,时辰尚不及午,楼下大堂并无食客,只偶尔传来几句说话声。她若无其事地进了屋内,并迅速掩了门。
屋内窗扇大开,榻上床褥齐整不见一丝褶皱,路遥装行李的灰布包袱安安静静地躺在榻前小几上,其旁未见玄铁,很显然路遥出了门。
小苏慢吞吞地踱至窗前。
窗外,小巷僻静幽深,良久才见一行人匆匆而过。她在窗前又立了片刻,默默地坐回了桌前。
她来三江除了聂王君身边贴身侍奉的尹大监师徒,旁人无从知晓,但尹大监师徒对聂王君的忠诚,小苏无需质疑。那么,是谁有如此大的本事?
苏雪儿思量之即,忽觉眼前一暗。只见一人攀窗而入,身手矫健而灵活——是路遥。
路遥对小苏出现在他房中并不觉奇怪,就像他不房内,小苏也未诧异一般,可面对小苏上下打量的眼神,他莫名的有点心虚。
“你出门咋也不吱会一声,我好同去?”
窗边,路遥微黑的脸汗珠满布,玄色的衣衫上没几处干净的地方。此刻,他双手搓着衣襟,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睡得沉。”路遥嘟哝了句。
“什么叫我睡得沉?”小苏眉头微蹙,“那你说,你有没有叫我呢?”
“我……”路遥一时语塞。
“既然你未叫过我,又怎能说我睡得沉呢?”小苏得理不饶人。
“我在你房门外立了三息。”
“隔着门呢,我咋能知道你在我房门外?”小苏抚额无奈道。
路遥愕然,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硬生生地转了话题:“李山的两位公子,都不在府里。”
“两个,一个也未见到?”小苏问。
路遥摇了摇头。
屋外,传来有节奏地叩门声。
“苏公子可在,小的来给您二位送午膳。”
小苏早起未食,便吩咐小二提前将膳食送到路遥房中。闻声,她开了门自腰间摸一锭碎银递给小二。
“昨夜燥得很,几乎没怎么睡,劳烦小二哥再送几块冰来。”
那小二喜滋滋接了碎银,揣进怀中。
小苏淡淡看着又道:“我二人一会儿出门玩耍,还不晓得甚时回来,晚膳就不劳小二哥送了。”
得了赏钱,活计又少了一件,那小二自然没有话说,道了谢,喜滋滋地下了楼。
苏、路二人用了膳,向掌柜打听了一处戏园子,便往戏园子去了。
迎客的青衣见他二人眼生得很,不动声色的引着二人往角落里行去。角落里的小间视野不好,熟客大都不愿意坐。
小苏本就不是冲着看戏来的,因尔便未点破。但她见小间里仅置了桶井水,瓜果茶水全无,便生了几分不悦。
“这屋子热得哪能坐得下去,快领本公子换一处。”
“旁处都被下了定了呢,二位公子稍安勿燥,小人这就给二位添冰添茶水。”
“快些,先弄些冰来!”
小苏说着,将手中的扇子摇得呼呼作响。
“公子稍待,小的这就去。”青衣唯恐小苏再说旁的不好的话,又是作揖,又安抚。
“啰嗦甚,还不快去!”小苏不耐烦地催促。
青衣也算麻利,片刻时间添了冰,上了茶,又捧着两样果子上来。
“二位公子,可还要添点旁的?”
这些人见惯了非富即贵的人,讨赏都显得理所当然,小苏也不是吝啬的人,不待青衣开口,一锭碎银便抛了过去。
“耳朵放灵光些,本公子想到了再唤你。”
青衣得尝,笑微微地应了声喏,帘子重新放下,将小间与外面隔了开来。
苏、路二人来此不过是掩人耳目,哪里真有心思听戏。
小苏掏出藏在袖中的地貌图,路遥眼疾手快,将瓜果茶水移到一旁。
展开地貌图,二人片刻之间便将这两日所去之处与帕子上的一一核对。
“按这两日的所到之处来推断,江宁与乌山相汇处便是图上那空白之地。”小苏苦笑道。
“郡主这些天的辛苦总算没有枉费。”路遥的声音不大,吐字却是清晰。
这样的话会从路遥口中说出来?小苏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路遥的眼神中透着不敢置信:“方才的话……是你说的?”
路遥淡淡地看了小苏一眼,冷着脸,不作声。天知道,方才那句话他酝酿了多久。
“好,说得好!”
小苏傻笑,看着路遥不停的傻笑,这块石头总算被捂热了。
这时,帘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卷起眼前之物塞入袖中。
“二位公子可觉凉快些?”
慌乱间,只见青衣捧着个盘子,掀开帘穿走进来,熟络地问道。
小苏脸上已见愠色,若说青衣完全无心,她是不大信的。
“还是有些热,再加些冰最好不过了。”
那青衣闻言明显一愣,得手中的糕饼摆在桌上,撩了帘子走了出去。帘子再开时,他捧了个一盆子冰块又进了来。
苏、路二人也不作声,冷眼看着青衣将怀中的青花瓷盆放下。
“二人公子,那糕饼是咱园子里的特色,抢手得很……小的瞧二位公子头回来,便找厨房好说歹说讨了份来给二位公子尝尝。”
到此刻,小苏方才悟过来,她打赏的那锭碎银不够小间看戏的银钱,这青衣大概是怕他二人趁他不注意跑了,故尔寻了借口进来瞧瞧。
“这些可够?”小苏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冷不丁地问。
“够了够了,说不定还有富余的。
“你先拿着,若有富余全都赏你。”
“公子气度不凡,出手又大方,想必是做大事的人。”那青衣接了银子,抱着原先装井水的桶一溜烟的下了楼。
苏、路二人回到艳阳阁,已近深夜。
小二在房中置了冰,还在冰上镇了半个西瓜与三四个水梨。满屋的清凉夹杂着瓜果的甜香,小苏深嗅了嗅十分满意。
切了瓜果与路遥用了,二人复又展开地貌图研究了一番,方各自回屋睡下。连日来,小苏那颗悬着心算是放下。
她想,明日打探清楚,便可通知小五捉了这帮乱臣贼子。这般想着想着,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走水了,走水了……”
睡梦中,小苏隐约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与嘈杂的呼喊声。可头胀得厉害,任她如何用力却依旧困意十足,难已醒来。
昨日的瓜果有问题?
是了,初进房中时曾闻到一股甜香,原来冰上镇的瓜果是为了掩盖迷香的气味。
她喑呼不好,可为时晚矣。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路遥知她着了奸人的道。浓烟挤过门缝汹猛地涌入房中,刹时间房中昏暗呛人。
“路遥——”
小苏挣扎着唤了一声,那声音微弱得宛若蚊呐,她想路遥八成是听不到。心中焦急万分,她咬着牙从榻上翻滚下去。
疼!
撞击的疼痛自着地那一侧身体涌向全身,疼归疼,却也让她清醒了许多。
如此大的动静,路遥竟没有觉察,估计也是遭了暗算。
“路遥——”
她又唤了一声,内心祈祷着能得到他的回应。
房中浓烟弥漫,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她也顾不上揩脸,咬牙翻身滚至门后。
门,从外面锁上了,自然没有拉开。
屋中已是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她临睡前将窗留了一条缝隙,只怕此时已葬身此处。
果然好手段!
然而,这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小苏心中冷笑:若今日本郡主出了去,必要将尔等一网打尽。
艰难的从护腕里抽出一枚银针,哆嗦着探向门环之上的铁锁。
无奈手抖得厉害,一时难以寻到锁孔。
“苏苏——”
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是楚红衣?只有楚红衣才会唤自己苏苏。
“楚二……”
她扯着嗓子拼命的发出声音,可连她自己都无法听清,又怎么指望旁人听见。
“苏苏——”
“苏苏——”
一声急过一声,一声高过一声,楚红衣听到了。
“楚二……”
二人相识已来,小苏第一次迫切的想见到楚红衣。
四下乱成了一锅粥,她细弱的声音惊不起一丝波澜。暗自蓄力于右肘,奋力朝门上撞去。紧锁的房门发出一声闷响,震动波及锁环,又发出了哗啦一声。
“苏苏,是你吗?”
门被踹开了,楚红衣冲了进来。
小苏似乎受不住那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就在此时,楚红衣长臂一捞,将她揽入怀中,随即跃出窗外。
艳阳阁走水,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连带着附近数家商铺皆有轻重不一的伤亡和损失。那些受了牵连的数家商铺掌柜、小二守在府衙之外,他们挽着伤者、抬着尸体,在江宁知府府衙门前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盼着青天大老爷替他们作主安顿。
而他们所期盼的这位青天大老爷朱三思,正立在总督府的厅堂外,战战兢兢地抹着额头上的汗珠。
总督府中,李山眉头紧蹙。艳阳阁的掌柜、小二全部葬身火海,小苏郡主主仆居然还是逃脱了。
他蒲扇般的大掌重重地落在案几上,随即低吼道:“看清了救人的是何人?”
“属下伏在远处,见有人出来,便带人杀了过去……只那些人功夫厉害得很,属下不敌……”
李山的亲随抱拳惭愧道。
血,顺着他抬起的手腕处滴落,他见了迅速扯下衣襟胡乱裹住伤口,连滴落地面上的血,他亦用衣襟擦拭干净。
此时,李山透着狠厉的目光扫过满身血渍的亲随:“他们可认出了你?”
“没有,属下们穿的皆是粗布衣,黑巾覆面,口含毒丸,若不幸被捉,他们也查不出什么。”
“我倒是小瞧了她,”李山阴沉着脸,“通知各处,寻到他们就地斩杀,绝不能让其出了三江地界。”
“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李山疲惫地合了眼帘,挥了挥手:“让朱三思进来。”
这个小苏郡主与江湖中人还有交集,此前怎么没有听说。
李山扯了扯嘴角轻蔑一笑,就算她能顺利回到王城,她也无法面见王君。
“总督大人……”朱三思抹了把脸,双膝一曲跪了下去,“总督大人,您救救下官,救救下官哇!”
李山心中恼恨,暗骂了声废物,不就几条人命,就吓成这副鬼样子。
然而,他脸色如常地站了起来,扶起惊慌失措的朱三思:“朱大人,几个贱民,何必如此惊慌?”
“大人有所不知,那个艳阳阁的掌柜是王城来的,在京中也是有些关系的,如今出了人命……下官,下官的乌纱帽恐怕不保了……”
朱三思肥胖的身子颤抖着,一张胖脸因胆怯而涔涔地冒着汗珠。
“艳阳阁走水,连带伤了邻家……你,朱大人不找他艳阳阁替苦主伸冤,却来寻本总督……是不是……”
李山意味深长地看着衣衫尽湿的朱三思。
朱三思闻言一愣,而后明白总督所指,恍若如梦初醒。眨眼间,他面上愁容尽扫,倒头拜了下去:“多谢总督大人指点迷津,多谢总督大人指点迷津。”
李山扶起朱三思,说道:“你我同在此处为官,自然得守望相助。”
“是,是,是!”朱三思扭着肥胖的身子爬了起来,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本总督得到消息,有一伙贼人乔装入了城……朱大人这两日还是亲自往城上看一看得好。如今,海盗猖獗,免得贼人里应外合,让我们措手不及……”
“贼人?”朱三思疑惑地望向李山。
李山阴沉着脸,并不作声。
“对,确实如此。下官这就缉了艳阳阁的歹人,上城墙监督。”
“如此,便是有劳朱大人!”
李山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