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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夜探总督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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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绸庄,小苏与路遥便往三江总督府行去,他们打算先去熟悉一下四周的环境。
在路人的指点下,他二人来到一面临湖的街市,街市青石板铺砌的路面宽三丈余,中间高,两边洼,两边路牙子还留了排水沟。在王城随处可见这样的石板街,可这里沿海,这样的路并不多见,可见当初修路之人是花了心思的。
四下无风,整条街热腾腾的不见行人。树阴下,两个推着竹车贩卖瓜果的小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唠。这两名小贩身上的布衣干净整齐,不像早市里见到的那些赤着脚丫子,裤脚卷得老高的泥腿子。
见小苏二人走近,小贩笑盈盈地低声招呼着,并不大声哟喝。
“二位公子,现摘的果子,用井水镇着,可稍带些?”
小苏挑了四个酥梨,又买了一捧红山楂,边吃边行边嘟囔。
“这果子镇得透心凉,吃着又脆又凉快,你也尝尝。”
她身后,路遥捧着果子,一张脸又臭又黑。
小苏当街咕吱咕吱地啃着酥梨,还时不时的巴唧嘴,跟个二流子似的,他虽知她有意而为,却也嫌她埋汰,又怎会跟她似的边走边吃。
三江总督府高大的门楼在这条街上格外醒目,其门前五六级的石阶上,四名亲兵持刀侍立两侧,威风凛凛,大有不可侵犯之势。
二人闲逛似的愈走愈近,一名亲兵走下台阶骤然一声大喝:“闲杂人等,莫在此处闲逛。”大喝时,他还以手握刀鞘,作抽刀之势以示警告。
“不让便不让呗,你说谁是闲杂人?!”
小苏三两下啃尽酥梨上所剩不多的梨肉,丢了梨核,湿哒哒的手往衣襟上一蹭,口中含糊说道。
那亲兵见小苏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是眉眼俊俏,衣着不俗;又见路遥护在小苏身旁,没有半点惧色。只当是那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便忍下到嘴边训斥,催促道:“此处不宜闲逛,二位还是速速离开。”
小苏不停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此刻,她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颊因热而显得通红。
“这鬼地方如此湿热,要不是本公子不认得路,还不乐意在这儿溜达。”说着,她朝路遥使了个眼色,“咱去找个馆子,凉快凉快去。”
见他二人离去,那名亲兵唰得收刀入鞘,没有再吱声,但他胸口的衣衫已然见湿,可见他与他们也是热得不行。
苏、路未行几步路,便见一辆华盖马车飞驰而来,裹挟着丝丝凉意呼地驰过。
小苏眼眸微眯,这辆马车里置了冰,还不少,是谁能如此奢侈?
片刻,那马车在总督府门前缓缓停下,帘子开时,一名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躬身从马车上下了来。这名男子身着暗纹常服,面长肤黑。海边日照长,小苏这两日所见之人,大多如此,即便是年轻妇人也不如别处之人肤白。
距离虽不近,以小苏的目力仍可以看清男子的眉眼与李海有五六分相像,身形比李海高壮结实,想必此人就是三江总督李山。
李山身后跟着一名儒袍男子,男子面色惨白,病秧秧的,就连那双深陷的眸子都泛着沉沉死气。
门口那四名守卫见他二人相跟着走来,慌忙躬身行礼,然而那二人恍若未见径直越过众亲兵,匆匆地进了府衙。
酉时已过,李山不回府用膳,反而来到总督府衙,实在令人生疑。
苏、路见他二人进了府衙,就近寻了个酒肆坐了下来。
“二位公子想吃点甚?”
小二指了指挂在柜面上方悬挂着的木牌。
木牌一水的涂成青色,其上用黄漆写着菜名价格。
心想事成,六两六;
顺心如意,八两八;
大吉大利,十两六;
……
小苏纵使不差银子,可看着这样的菜价,眉头也是微微蹙起。
“小二哥,你这店不大,可这价格比起艳阳阁毫不逊色。”
小二也不生气,一脸看穿一切的高深莫测:“二位公子是遇到事了,想去那边瞧瞧可有什么门路吧?”
“怎得,你还会看像?!”小苏挑眉问。
小二抱着抹布一声冷笑:“寻常人宁可多绕些路也不走这条街,您二位倒好,溜达完了还大咧咧坐了下来……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须臾,小苏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吱吱唔唔说道:“实不相瞒我兄弟有老乡在里面出当差,故尔想来碰碰运气……”
“有老乡在里面当差,不去寻他却要碰运气,想来也是个不顶事的。”
“听小二哥的意思,你是有门道?”
“若说门道,公子算是来对了地儿。”小二神神秘秘的说罢,随后面色一凝,话锋一转,“那二位吃点甚?”
小苏嗤笑着问:“咋,你这还干强买强卖的营生?”
“瞧公子这话说的,”小二瞥了眼自带杀气的路遥,换了副笑脸道,“找门路办事图得不就是心想事成,诸事顺利?”
“话是这么,可你这价……”
“二位公子怕是没打听过,”小二打量着小苏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们掌柜的亲兄弟在里头……跟上面的挺能说的上话。”
“此话当真?”小苏故作惊喜道。
“没这个能耐,我也不敢说这个大话。”店小二说着指了指菜牌子,“那……”
“来了半日,茶水都未倒一盏,竟还想咱兄弟在此用饭?”路遥猜出小苏的意图,唬着脸故意道。
“哥,哥,”小苏一面佯装拦住路遥,一面朝店小二解释,“我哥性子急,脾气臭,还望小二哥莫与他计较……”
“就他这暴脾气,八成把人揍了?”店小二道。
小苏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为难而又沉痛无比地点了点头。
“看这样子,揍得很了?”店小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苏咬了咬牙,又点了点头
“乖乖……”店小二说往小苏身旁挪了挪,“那这菜……”
“上,”小苏坚定地道,“挑贵的上。”
总督府议事厅,李山接过密信,神色凝重。
信上不过寥寥数字,可他翻过来,覆过去看了许久。最后,他将那张巴掌大小的纸凑近烛火点燃,抛进案几旁的铜盆里。为了避免留下隐患,他不顾脚上大半新的官靴,抬脚踩上余灰,只至碾作粉末,再看不出任何端倪才收回了脚。
做完这一切,他犹如被抽走了主心骨,瘫倒在在梨花木椅中。
“信上说,小苏郡主来了三江。”
“小苏郡主为南境主官,怎会无缘无故来三江?”儒袍男子毫无血的脸上,深陷的双眸掠一抹讶异。
“什么南境主官,要不是他老子,就凭她也配?”
儒袍男子沉吟片刻,道:“下官听说,数月前小苏郡主曾打着游玩的晃子,在原州府待了小半个月,回王城没多久原州府府尹便被下了大狱。”
“原州府老王被下狱不假,但……”
“明面上看起来这两件事是毫无干系,可如此之巧,让人不得不生疑。”
李山并不信小苏有如此能耐,但关乎身家性命运,他不能不谨慎,何况他本就心中有鬼。
只见他睁开双目看向来人:“贵人可有其他言语捎来?”
堂下那人抱拳答道:“主子说了,这边的事全凭大人做主。”
“全凭本官做主?”李山问。
“主子说,大人的决定,便如他的决定。”
见李山微微颔首,那人方退了出去。
瞧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李山方朝儒袍男子道:“以昆吾兄之见,本官当如何应对?”
“大人想如何应对?”襦袍男子不答反问。
“倘若她携文碟而来……”
儒袍男子轻笑:“与大人而言,她因何而来又甚区别呢?”
“昆吾兄所言甚是。”
李山能凭一己之坐到总督之位,心智手段自然非同常人,儒袍男子虽未言明,但他二人心照不宣。
亥时,苏、路二人歪歪扭扭,嘟嘟囔囔着出了酒肆。他二人吃酒吃到这个时辰,掌柜等得不耐烦了早回去睡了,只留了店小二守着酒肆。若非看在小苏出手阔绰的份上,恐怕店小二早就轰人了。
苏、路二人前脚出了门,后脚他就哐哐哐干脆利落地装上门板,唯恐他二人折返似的。听到身后一阵嘈杂,小苏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勾了勾唇,依旧跌跌撞撞往前行去。
前前后后,连带着打赏小二,小苏花了不下五十两银子,又许明日带重金求掌柜托关系,才套出总督府守卫巡夜换防的时辰。
此刻,总督府大门上挂着两盏明晃晃的灯笼,将亮处照得更亮,暗处衬得更暗。府门前四名守夜亲卫,个个双手环着刀靠在廊柱上接二连三的打着哈欠,他们确实很困了。
苏、陌二人唯恐惊动四人,蹑手蹑脚绕至总督后僻静处,小苏提气跃过围墙,而路遥留在原处接应她。
脚刚及地,便闻吱呀一声,慌得小苏只得就近躲进一株老桂后,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议事厅的大门从内朝外打了开来,灯光处,一名赤胳膊,裸小腿渔夫打扮的男人走了出来。那人对总督似乎十分熟悉,下了石阶,大步沿着甬道径直往正门行去。这个时辰,这样打扮的人若出现在海边不算稀奇,可出现在总督府,着实让人遐想。
从李山回总督府衙起,小苏并未瞧见过此人,想来他是在李山回来之前进的总督府衙的。或许,李山急匆匆地赶回来便是为见此人。
小苏正犹豫着是否要尾随那人,议事厅传出一声压仰的咳嗽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通过这两声咳嗽可以听出咳嗽之人拼命想压制住咳嗽,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咳嗽声。
“快送盏参汤进来。”李山高声喊道。
参汤还没送进去,便见襦袍男子走出来,他边走边咳,看起来十分虚弱。
“昆吾兄……”
李山欲扶襦袍男子,男子摆了摆手,吃力的下了台阶。
“好生送先生回去。”
李山朝阶下的亲兵吩咐,这一次襦袍男子没有拒绝亲兵的搀扶。
从襦袍男子久咳不止和虚浮的脚步,小苏猜其若非得了绝症,便是身中剧毒,但不管是哪一种,命不久矣。
李山能凭一已之力做到总督的位子,心智手段绝非常人,襦袍男子拖着病躯尚能在其身边,恐怕也非寻常之人。
襦袍男子走后不久,一位身披轻纱的美貌妇人娉娉婷婷地走来,妇人身后跟着一名女婢,女婢手中提了个的食盒。
二人进到厅中,那妇人用一种近乎担忧又不失妩媚的声音的说道:“大人,您此时传参汤,是不是哪里有不适……”
“是先生老毛病又犯了……”
“传话的人也不说清楚,害得奴好一阵子担心。”
妇人的声音酥入骨头,估计没几个男人能听了还能把持得住。
果然,只听李山道:“心肝,让大人瞧瞧哪里担心……”
那名婢女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不慌不忙的出了来,并掩上厅堂的大门。
“大人,南湖绸庄今日又新到几款新衣料,奴家喜欢得紧呢。”
小苏听到南湖绸庄眉头一动,凝眸打量远去的女婢。是了,是下午在南湖绸庄所见的那名女婢。她暗暗冷笑,这个李山竟胆大到在府衙议事厅行苟且之事,偷的还是下属的未亡人。
“心肝喜欢,那就挑好的做上几身,”只听李山一阵□□,“天这般得热,心肝脱了这外衫,也凉快凉快。”
见女婢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小苏蹙眉屏息往议事厅掠去。那门关得并不严实,透出缝隙可见李山剥了那妇人肩头的轻纱,搂在怀中一通乱啃。
“奴在南湖绸庄见到两个眼生的后生……”
小苏闻言,心中大惊,凝神继续听着,生怕遗漏了什么。
“你这□□,怎就见不得后生。”李山嘴上说着,一双大手在妇人身上游走揉捏着,撩得那妇人娇喘吁吁。
“瞧你那猴急样……奴家说得可是正经事……”
“你说便是,”李山自妇人白晃晃的胸脯抬起头,手依旧不停地在她丰满的胸口上不停地揉捏着。
“那两后生,生得十分好看,尤其是那个白锦的后生,细皮嫩肉的不像三江人……”
“不像三江人?”李山的声音倏得清明。
“不像。”妇人肯定道,“我家那死鬼在时都说奴的眼晴毒得很……”
“和他们一起的可旁人?”
那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并未见旁的人。”
“那他们去南湖绸庄做什么?”
“他们进了后堂量了尺寸,应该是做了几身衣裳。”
“杏娘确定他们只做了衣裳?”李山压低了声音问。
“反正他们跟掌柜的在后堂好一会儿才出来。”杏娘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了,颤声道。
好一会儿,只听李山一阵大笑。
“看来,本大人可得卖点力……”
“大人……”杏娘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让人酥到骨头里。
李山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紧接着便是脱衣衫的窸窣之声……
小苏出来时,四下未寻见路遥,猜想他是追着那渔人而去。她恐李山起疑心对掌柜不利,故尔绕道去了趟南湖绸庄,交待了掌柜几句。
那掌柜办事麻利,不多时,小苏拿了地形图,独自回了艳阳阁。
子夜,小苏听到一声细微开窗声,随后便见路遥翻窗跃入。
屋内未点烛火,朦胧间可见她和衣仰面躺在榻上,扑闪着眸子瞧向路遥。
“可有收获?”
路遥走近榻前,掏出一方丝锦,递了出去。
丝锦脏兮兮的,透着一股异味。
“是何物?”小苏问。
路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李山收到的,是送信的临摹的……”
路遥的话,换作旁人怕是听得一头雾水,但小苏听懂了,接过丝锦,问:“送信的现在何处?”
“吞毒了——丝锦,是我从他嘴里抠……”
路遥瞥见小苏脸色逐渐难看,连忙咽下未完的话,那丝锦还是朝他脸上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