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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蝶阀镇(一) “穆斯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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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鸡鸣划破了黎明的寂静,穆府众人又如机械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但总有风会吹过湖面带起涟漪。
李青领着郎中朝杨蝶房内走去,一进门,便看到杨蝶正在镜前梳妆。杨蝶见李青气势汹汹的带着人进来,便问道:“姐姐这是何意?”“哦,妹妹醒了就好,昨日你落水了,本是昨天夜里就要去寻郎中来给妹妹看病的,但姐姐昨夜派去的下人太不稳妥,竟一夜未归,无奈只好今早姐姐亲自去一趟了。眼下妹妹既然已经起来了,不妨先去前厅和老爷一起用了早膳,再让先生为你诊治。”杨蝶开了开口,却也没说什么,只道:“如此,妹妹便全任姐姐安排。”李青笑了笑,随即对郎中说:“先生也请一起去用膳吧,虽非山珍,却也好歹能果腹,还望先生不要嫌弃。”“岂敢岂敢,夫人说笑才是,如此,便多谢夫人了。”“先生请。”“请。”
前厅。穆斯看到杨蝶她们三人一同前来,便是满心欢喜,皱了许久的眉终是舒缓了些,笑着说:“哈哈,蝶儿醒了?醒了就好啊,醒了就好啊,哈哈哈——”李青笑着道:“老爷竟不知道吗?我一领着郎中回来,去往妹妹房中便看到妹妹正在梳妆呢。想来这就是妹妹的不是了,醒来了也你叫个下人向老爷知会一声,你不知道啊,这几天因为你,老爷担心的头发都白了许多呢。”杨蝶朝穆斯作了个揖,开口道:“是我的不是,让老爷和姐姐挂念忧心了。”“害,妹妹说的是哪里话,你平安便是对我们最好的歉礼——”这时穆斯才注意到那名郎中,便说道:“想必这位便是郎中了吧?”那郎中向穆斯行了一礼,缓缓说道:“段莫见过老爷。”“好,不必客气,来,先生用我们一道用餐吧。”“既然老爷大夫人诚心相邀,鄙人就不推辞了,先谢过了。”“客气了,若先生能确保二夫人无碍,我对先生必有重谢,我穆家上下也会铭记先生恩惠。”“不敢不敢,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无所谓重不重谢的,老爷客气了。”“哎,那是先生宅心仁厚,但这谢却还是要的,不然传出去,倒显得我穆某人不知感恩了。”那郎中还欲推辞,但李青这时开口道:“不管怎么说,先生先用膳。”“哦,对对,先生先用膳。哈哈,来,夫人,蝶儿,来,吃菜……”
饭后,杨蝶房内。“先生,蝶儿她……”郎中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说道:“二夫人并无大碍,但因为落水时间太长,以至沾了寒气,受了些凉,多服用些至阳至纯之物,如鸡鱼等,之后我会为二夫人拟一个药方,老爷按方子抓药让二夫人定时服用即可。”“那如此,便多谢先生了。”穆斯和李青二人齐声道。“夫人,你去送送先生。”“是。”
穆斯遣散下人,在杨蝶床边坐下,抓着她的手问道:“蝶儿可感觉好些了?”“回禀老爷,好些了,多谢老爷关心。”“哪里的话,你是我的夫人,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我我无才无德,不敢奢求老爷的怜爱。”“哪儿的话,你别瞎想,眼下养好身子最重要,我还指望着你为我生一个大胖小子呢……”“老爷又不正经。”“哈哈哈,我正不正经,你不是最清楚?”说着,便将她压倒在床,并伸手拉下了床帘。
昨日清晨,杨蝶随同穆府的几名下人和丫鬟去往镇上的寺庙,但是却听到了该庙宇已拆迁的消息,她便只能怏怏地往回走了,恰巧路过一处荷花池,她心中的阴霾便一扫而尽,满心欢喜的便去赏荷了。“竟没想到这儿会有这么个荷花池,这也算是我今日的塞翁失马了。”“是啊,夫人真是好运气,这荷花池就像是专为夫人的不开心而生的呢。”“是啊是啊。”杨蝶笑了笑,但她马上就发现那些荷花皆是人工所植,好看却又太俗,便随即又失了兴致。“好看是好看,但未免也太过俗气。要是有天然而成的荷花池就好了。”“这……夫人,要不我们找人问问?”“对呀,可以找人问啊,夫人你在此等着,我们去帮你问问。”杨蝶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们了。”“不必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夫人在此等候即可。”“好。”
半个时辰后,那些人回来道:“夫人,问到了,说是在一山峰上有一天然而成的荷花池,但那人说那里阴气极重,一般人不敢靠近。”杨蝶笑了笑,说:“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况且这青天白日的,还怕有鬼不成?我们走。”“是,夫人。”
到了荷花池边,杨蝶便遣散众人,也就如那名男仆向穆斯所言一般。
“真好看啊……‘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啊,还真是。”忽然之间,她看到又一莲藕下似乎是有红光在闪,便心生疑惑,弯下腰去用手打捞,却是只感觉到清水和莲藕的须毛,便是些泥土了。她皱了皱眉,心里的疑惑只增未减,她把腰弯得更下,试图抓到什么东西,忽然池里一股吸力朝她袭来,生生的把她拽进了池里,她连喊叫都还没来得及。
一阵巨大的落水声响起,如果此时她的随从们在凉亭候着,是可以将她立刻救起的,但可惜……世上总有偷闲人。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荷花池恢复了平静,也恢复了原样,再不见杨蝶的身影。
杨蝶醒来的时候,便感到头痛欲裂,一大股记忆如洪水般向她涌来,之后便像是有人强行刨开她的脑子,将那些记忆灌进她的脑子里。
在她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女人在哭,明明是一个人,但那女人却是哭出了万人齐哭的感觉。杨蝶轻轻向她走去,问道:“你为什么哭?”那女人抬起头,眼里却没有流出眼泪,而是不断的往外涌着血。杨蝶被吓了一跳,随即又强装镇定下来,说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她也不知道这是梦还是记忆,最后便卡在了那里。那女人用她那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她的眼睛里才没有流血了。她张了张嘴,缓缓开口道:“我……我是谁?我是……啊啊啊啊——”她忽然就抱起头大声叫喊起来。杨蝶心想:所幸不是个哑巴。于是就默默的看着她,等她开口说下文。又过了一会儿,那女人才终于正常,说道:“我是穆斯的妻子,我叫刘珏。”“什么?老爷的妻子?可大夫人不是李青吗?”那女人不屑地笑道:“呵,原来在他心里早就把我忘干净了啊……也难怪,他是什么人,当年发生那样的事,他没有把我千刀万剐就已经不错了,我还指望他记得我,呵,自欺欺人啊……”“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当年?什么当年?穆府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吗?”刘珏望着她,问道:“你是谁?”“我是穆府的二夫人,我叫杨蝶。”“哦,好啊,他纳妾了居然!”不过随即她又说道,“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如今已是废人……或许人都不能算是了。”杨蝶听她这样说,彻底疑惑了,于是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阁下与老爷又有什么渊源?不知可否请阁下告知?”刘珏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也罢,想来也是缘分,总要要人朝花夕拾,旧事重提。”“如此,便多谢阁下了。”于是刘珏开口说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穆府比现在还要壮观宏伟,势力还要比现在还要大,我第一次来蝶阀镇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巧和父亲走散了,便迷了路,我当时很慌,到处去问,但都没有人见过我父亲,也没人能帮我,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我一直找。一直问,直到黄昏都没有找到我父亲,我便在一家人家的门前坐了下来,埋头哭泣,当时的我还只有十六岁,根本什么都不懂,沙漠中行走久了的人,就算是明知会有危险,但若有人告诉他会有水喝,他也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相信。我不知道那就是穆府,若是早知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那里。穆府的看门狗看到了我,便上前询问我在那里干嘛,我告诉他们我找不到我爹了,他们便将我领进了府里,给我引荐给了穆斯,那便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了。”“那然后呢?”“然后?然后就是穆斯那个禽兽,嘴上说着要帮我找父亲,让我不要担心和着急,安心在穆府里住下,一有消息便会立刻告诉我……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呢,那个畜牲便在晚上趁我睡觉的时候……”“怎么了?”她理了理情绪,继续说道:“趁我睡觉的时候,强了我……”这句话让杨蝶大吃一惊,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穆斯从来都是顾全大局,善解人意的正人君子,于是她便道:“你确定吗?不会是你记错了吧?老爷他……不会是这样的人啊——”“哼,我都希望是我记错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之后他便说要娶我,要八抬大轿将我风风光光的娶进门,还说这一生只会娶我一个妻子,呵,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了呢?”“那后来呢?他娶你了吗?”“娶了,他也真的帮我找到了我爹,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就让我爹对他这个女婿极为满意。本来之后的日子确实也算得上是和和美美,但因为一次意外的去算命,他对我的态度便开始冷淡,最后甚至隔三差五的还殴打我,我原以为是那算命的在搞鬼,但不曾想,他竟然是图我父亲的那颗舍利!”“这不对啊,如果是为了你爹的舍利,他应该好好对你,讨你欢心才是啊,又怎会那样对你?”“话是这样说没错,当时我得知真相后也是如此想的,为了重获他的宠爱,我甚至去求着我爹把那颗舍利给他,但他依旧很厌恶我,甚至后来还打算再娶,若不是我死命拦着,恐怕……之后他又告诉我,他想我为他生个一儿半女,这是他娶我的真正目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爱过我,最后他为了让我怀孕,甚至不惜……”说到这儿,她哽咽了。“不着急,你慢慢说,我听着。”她吸了口气,说道:“甚至不惜利用邪术,他去镇上收集刚出生孩子的血,然后又用功法淬炼,最后便用这些血养着我,还去收集夜间厉鬼的怨气来和着这些婴血共同淬炼,使我怀孕,使他穆家有后。”“这……说来也奇怪,为何穆府到今为止一直没有子嗣呢?是我们不行还是老爷他……”“关于这个,原先我也不清楚,但现在我知道了,他穆府在百年前就犯下祸事,本是应该百年前便灭绝的,但他们一代又一代都依靠此等方法繁衍后代,直至今日。”“这法子虽然邪门,但好歹算是无害吧,怎么你……”刘珏狂笑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是啊,听起来确实是无害,甚至是最好的法子,但你知道吗?淬炼的过程生不如死也就罢了,结束之后人将永远化为厉鬼,永世不得入轮回,从此再无为人的机会,而那些被取血的婴儿,则都活不过二十。”“什么?怎么会这样?!那……你不是被……为什么穆府依旧无子嗣?”“那是因为,他当时技法还不够娴熟,所以便失败了,但他虽然失败了,我们这些人,该受的,却是一个也没落下。”“所以你现在……是鬼了吗?”刘珏笑了笑,说:“你怕吗?”“原先是怕的,但现在不怕了。”“总之,既然有幸见到你,你知道了,那便找机会逃吧,眼下离红月当日只有数月了,不出意外,他线下应该在着手准备了,到时,你和穆府中的另一位,总会有一个牺牲,当然如果你要相信他,不信我,也可以,不过你自己看着办,到底是命重要,还是他对你的那份情重要?”“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这简单,你去看看他这段时间有没有在收集婴儿的血不就得了?”“行,不管怎么说,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对了,荷花池里……”“是我,但我当时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什么动物之类的来偷吃莲蓬。”“话说我为什么会发狂乱叫昨晚?”“因为当时你的脑子里是我的记忆,经历的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可怖之事。”“好,谢谢,那你现在……是在我的身体里吗?”“嗯,借来用用,我想看看那个畜牲。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可尽管做你自己就好,不必在意我。”杨蝶无置可否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