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世纪》万兔死瑞

7、蝶阀镇（一）

　　杨蝶与穆斯一翻云雨后，她躺在床上，想这刘珏对她说的话。按理来说一个与你朝夕相处数载的人自然是比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人要可信的多的，但有时候，人的好奇心是强大的。
　　窗外树上一只蝉在啼叫，忽然被一只螳螂捕了，便没了响声，而那只螳螂却也未曾想，黄雀才是最后的赢家。
　　一阵风吹过，树上便落了两片叶子，那叶子随着风在空中打着旋儿的，最后落在了庭院中的池水面上，又激起了一阵涟漪。
　　杨蝶正思索着，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二夫人，大夫人命奴婢给您送药来了，不知是否要现在端进来？”杨蝶缓缓说道：“先放厨房吧，我待会儿自己会去端来吃，替我谢过姐姐。”“是。”
　　她轻声叹了口气，说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唉……”随即她又望向穆斯，用手抚摸着他的脸，说道：“也不知你是否能对得住我的这份情……”她又想起了她身体内的刘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穆斯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杨蝶泪眼婆娑的模样，一时心生怜意，伸出手抚上她的脸，轻声问道：“蝶儿这是怎么了？是谁招你了？说与我听听，我定为你讨个公道。”杨蝶忙擦干眼泪，推开穆斯的手说道：“没事，我该去吃药了，老爷好生歇息。”说罢也不待穆斯言语，便匆匆离开了。
　　穆斯笑着看她离去，而后从床上坐起，轻声说道：“是个不错的选择。”眼里是入坠冰湖的寒意。
　　杨蝶匆匆跑出来，这才想起不妥，又欲回去，但最终还是去厨房把药喝了。
　　从厨房出来，她便看到了李青。“姐姐。”她唤了一声，便打算离去。“妹妹，请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杨蝶便被她牵走了。
　　风过林梢，引来阵阵“沙沙”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树下的点点光斑相映成趣。
　　“姐姐有什么话不能在府里说，非要带我来这儿说。”杨蝶稍加抱怨道。“实在抱歉，但府里耳目众多，还是外面保险些。”李青解释道。“我也不是怪姐姐的意思，姐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好，那我便直说了。”“嗯。”“就在昨日，老爷吩咐我去组织镇上的婴孩献血，说是献血，其实也不妥当，就是要镇上每一位刚出生的婴儿的一滴血，老爷叫我收集起来，并叫我赠送每一个献血的婴儿一枚玉佩。本来不光我什么事的，但我早些年间无意听说，刚出生的婴儿的血混浊不堪，邪气重，我担心老爷怕是信了那些骗钱道士的鬼话了，所以便去劝，但老爷把我训了一顿，我只好作罢。”杨蝶吃惊的捂住嘴巴，这除了送玉佩，其他不就和刘珏说的一模一样吗？!见她这般吃惊的模样，李青疑惑的问道：“虽说我也很意外，但妹妹你这……”她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开口说道：“没事，就是……挺意外的。那姐姐叫我出来，是希望我去劝吗？”“嗯，老爷平时比较听你的话。”“好，既然是为了老爷，我自当尽力为之，姐姐放心。话说姐姐若是为了这事，也没必要把我叫出府来说吧？”“唉……自那以后，老爷就不允许我提起此事，还派人看着我，连这件事，老爷都不让我去做了，虽说老爷不会把我怎么样，但到底我还是惧怕他的。”“姐姐放心，我自不会说是姐姐告诉我的。”“嗯，如此便好。”
　　回府后。杨蝶坐在房内，她的脑子乱得很，但是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最终，她忍无可忍，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
　　根据李青说的，她来到了收集婴血的地方。果然便看到了穆府中人正在煽动大家献血，说是可以以后免遭灾祸，一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大富大贵。因为这话，大多数人都甘愿来献血，而不信的呢，由于只是一滴血而已，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况且还有一枚价格不菲的玉佩，自然也愿意来。不得不说，穆斯这手段高明。
　　杨蝶顿时心碎，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但狡兔还有三窟呢，她没有亲眼见到刘珏所说的炼人的场景，是怎么也不会信的。刘珏暗自嘲讽：“呵，果然啊，蛆虫就是蛆虫，再怎么样都不会变。”
　　回到穆府，她强装镇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去找穆斯。
　　“呦，蝶儿来了！刚才是谁啊，匆匆忙忙的从自己的房中跑出去，现在怎么又知道来找我了？”“老爷莫要取笑妾身了。”“好好好，来，坐。”杨蝶在他身边坐下，看他心情很愉悦的样子，便开口道：“老爷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说出来，让蝶儿也高兴高兴啊。”“眼下你没事了，咱们穆府也要有后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啊？哈哈哈——”“有后”两个字把杨蝶怔住了，但她随即道：“那还真是值得高兴呢。话说，姐姐有身孕了吗？这等好事怎么也没人和我说啊。”“哈哈，怎么可能，你姐姐已多年未曾有孕，又怎会突然就有了呢？”“那老爷所说的有后是指？”“当然是你啊！”杨蝶更是直接就被吓住了，顿时脸都白了，不过穆斯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未发觉。杨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道：“可是妾身无能，并未怀有身孕。”“哈哈——蝶儿不必担忧，我说你有，你就有。”“这……”“看到外面那么多婴儿献血了吗？”“嗯，但我不知老爷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当然是为了你啊！”“我？”“等红月当日，你便会知道了，现在先保密，你很快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穆家也要有后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再次说道：“终于，要有后了……”但杨蝶却是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了，有些磕巴地说道：“老爷的好意蝶儿心领了，我自当为穆家日后繁衍生息出一份力。”“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很好……”“那若是没什么事，妾身便先退下了。”“嗯，好，你下去吧。”杨蝶便慌忙走出房门，关上门之后，她直接跑了出去，一刻也不想在穆府里待了。
　　“哈啊，哈啊——”她跑到了一棵树下，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
　　刘珏这时从她身体里出来，看着她说道：“这下，你总该信了吧？”杨蝶望着她，带着哭腔说道：“可是，可是我那么爱他，全心全意的待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曾经我也和你有一样的疑惑，但现在，我明白了。”杨蝶愣愣地看着她。“因为我和你说过的，他们穆府本是在很久之前就该断了的，但却延续到了现在，靠的，便是这不堪入目的邪术。而靠这邪术得到的孩子，脑子里自小便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重复他父亲所做的事，传宗接代。说是穆府的子嗣，但其实，这只是一个不人不鬼的繁殖机器罢了，他穆府的血脉，其实早就断了，但可悲的是，穆府的祖先觉得，这样便是最好。真是既可悲又可怜啊……”杨蝶愣愣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该怎么办？现在逃吗？”“当然……不是。你就算是现在逃到天涯海角去。他也还是能找到你，然后把你抓回去。”“那我是只能等死了？”“换作平常，确实是。”杨蝶绝望了。刘珏笑了笑，问她：“你想活吗？”“想，当然想。”“哪怕是要牺牲别人的生命，你也愿意？”“我愿意，愿意，我只想活着，其他人的生死又与我何干？”“哈哈哈哈哈，好得很，那我便帮你，让你活下来，不过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我要你的身体。”“什么意思？”“或者说，我要我们俩共用一个身体，你的身体。”“我……”随即她咬了咬唇，狠下心来说道：“我愿意，只要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对了，你能帮我逃走吗？”“当然，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帮你救下李青，不过这就是救你的第二种办法了。”“什么办法？”“你借助我的力量，杀了穆斯，不过看你选哪种了。”“那第一种便是让李青代替我吗？”“嗯，到时我会把你和她在穆斯心里的形象互换，也就是说，在穆斯眼里，李青是你，而你是李青，改变他的想法我暂时还做不到。”“我选这种方法。”“还真是……好，都依你。”
　　在面对危险时，有的人选择奋力一搏，挽救所有人，而有的人却选择拿他人为自己挡命，铺路。但往往，普通人大多会选择第二条路。显然，在生与死面前，人都是自私的，自古以来都是，从未变过。
　　金蝉脱壳虽是个褒义词，但说到底，还是为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