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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刻时光流转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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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由毓秀宫上空落下洁白柔软的翩翩雪舞,雪一片片渐渐融化,清澈的水珠滴落在院落前的青石板上,又因此滴答滴答敲击谱成乐章。
此刻,琉璃瓦晶莹剔透着反射着阳光温柔光泽,火红的枫叶飘落在青石板上,合欢花在清风温和流云四溢中展颜,粉色细丝却瞬即在炙热骄阳下四散而去。
四季轮转,又是一年初秋。
大雨之下,是雕梁画栋的窗棂,上头镌刻着的各种花朵惟妙惟肖,愿愿趴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屏息凝神,听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音色。
今年是她爱上听雨的第四年。
娴妃抱着石楠勾线编织了布套的暖手炉,看着小团子温软顺毛的背影就感到莫名的心安。
“愿愿,”娴妃满目笑意地唤她的名字。
宫闱深长阴谋重重,为了不留下把柄。她们曾经约定好,只有私下,娴妃才能称她为愿愿,愿愿才能唤她阿娘。
“阿娘?”愿愿惊喜地回头,四岁的小娃娃一脸天真童稚,上着嫩黄色吉绣小褂,下套浅粉银丝百褶纱裙,音色清甜软糯,叫人心生爱怜。
“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娴妃温温柔柔地开口,鸢尾赶忙将钧瓷端盘呈上来放在桌上。
愿愿笑弯了眼睛,语气仍旧是温温吞吞的,有些稚拙地说道:“太好了,阿娘陪我一起吃吧。”
“好呀,”娴妃嘴角抿了粲然,在愿愿身侧的纯白狐狸毛美人榻上坐下,探头接过了愿愿递到自己嘴边的桂花糕。
入齿软糯清甜,桂花香气四溢,唇齿留香。
愿愿正细细回味这块小甜糕,正准备伸手再拿上一块。倏忽,娴妃用纤纤细手捂住了嘴,满脸不适地开始干呕起来。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找来秽盆,石楠帮娴妃抚摸着后背顺气时,娴妃自己也用帕子按住胸口。
愿愿从来没见过娴妃这般模样,整个人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反应过来后慌忙地学着石楠的动作拍拍娴妃的后背,而后疑惑又担心地盯住她,轻轻地问道:“阿娘怎么了?”
娴妃慢慢地平复下来,其他人却不像愿愿这样惊慌失措地害怕,云嬷嬷一脸欣喜地问娴妃:“娘娘,可是有了?”
鸢尾忙忙地追问道:“娘娘,这个月的小日子来了吗?”
娴妃捂着心口想了想,回答道:“未有。”
月季马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娘娘,我……我去请太医去!!”
石楠马上朝着她跟了一句:“记得要找林太医啊!”
月季慌慌张张地答应着便跑出去了,石楠笑着抚了抚胸口,“天爷啊,四年了,是该来了呢。”
娴妃的脸颊微红,忙忙地打断她说:“一切等太医来了再说。”
不久月季就领着太医着急忙慌地进来了,一边跑一边喊道:“娘娘,太医,太医来了。”
娴妃仍旧是温和地笑着:“麻烦林大人了。”只是音色微微颤抖。
“是微臣应尽之责。”林太医顾不上行礼与寒暄,赶忙摆开手枕与丝帕子,为娴妃把脉。
分别按了几次,不一会便笑容满面地开口:“恭喜娘娘,是喜脉。”
“当真?”娴妃身子前倾,面有喜色。
“自然,微臣试了几次都是喜脉。已有两月有余。”
娴妃抬手用粉绢杭绣帕子按住心口,微微往后坐了一些。
终于,这四年来试了这么多偏方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她是期待这个孩子的吧,有了自己的孩子,何家就不会逼迫她去争夺那个生在宫外素未谋面的三皇子了吧。
鸢尾赶紧抱起愿愿,笑意盈盈地开口:“郡主很快会有一个小弟弟了呢。”
云嬷嬷淡定地开口,话语里有些责备的意味,“男女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娘娘,依老奴看,三个月之前都对各宫瞒着才好。”
林太医点点头开口道:“前三个月最凶险,这样确实稳妥些。”
娴妃严肃地低下了头,“云嬷嬷经验丰富,就照您说的办。”
正午,毓秀宫愿愿住在正殿的西厢房,窗外假山绿水,春深处清风吹起一池涟漪。
石楠正将怀中的愿愿轻柔地放在她的小床上,轻轻地晃了晃小木床,动作温柔地拍了拍只着寝衣的小团子的背脊。愿愿大概是受了惊吓,仍旧睁着一双水灵无辜的杏眼,石楠一面悄声安慰着,一面放下来粉雾纱帘,希望小郡主以为天色渐暗能够闭眼入梦。
忽然有人打帘子进来,“石楠姐姐,我来陪郡主吧。”
石楠回身定睛一瞧,原是鸢尾,于是笑着说:“行,我正好要去太医院抓药。”石楠悄悄掀帘往里头瞧了瞧,愿愿已经乖乖闭了眼,一声不吭,便放心地起身往外头走。
鸢尾却轻轻一挪步挡住她的前路,一脸惋惜地说道:“如今娘娘有了,对郡主的爱日后也会渐少吧。”
石楠也有些感伤,怜爱地望了望纱帘,“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可确是事实。”
“咱们郡主在宫里头非亲非故无依无靠的,若连娘娘都不愿要她,那……”
石楠倏忽眨了眨眼睛,有些恼怒地开口:“怎能这样说,娘娘就是郡主的阿娘,何况皇上都那么喜欢我们郡主,何谈无依无靠。”
鸢尾忙忙地道歉:“是我说错话了,姐姐早些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鸢尾,这话你我二人说了就罢了,若是被其他有心人晓得了,或是被郡主碰巧听着了,咱们娘娘该如何自处?”
鸢尾更加慌张地低下了头:“姐姐,我再不会了。”
石楠胡乱应了一声便出门了。
石楠曾是宰相府二小姐房里的,因为当年的些许变故临时调取到大小姐房中成了陪嫁丫鬟。归根到底愿愿是她旧主的孩子,无论怎样她也会尽心竭力护她周全。
鸢尾沉默地坐下来时,小木床上的愿愿微微睁开了眼睛。
此刻她小小的心扉里塞满了异样的情绪,一个素未谋面非亲非故的弟弟,会用三公主那样轻蔑的眼神看着她吗?
会像二皇子一般无视她的请安吗?
阿娘……会不要自己吗?
想着想着,忽而觉得鼻头一阵酸涩,温热而苦涩的水珠儿便无声地掉了出来。
四下寂静,周遭只有低低的虫鸣。
愿愿抱着小毯子团了团,想哭出,又咬住了嘴唇。
数月光阴轮转,白云苍狗。
前几日娴妃的腰腹终于明显的宽胖了些,她便告诉了皇帝怀孕的消息。自此,各宫都震惊了些许,毕竟这可是她入宫如此之久后的第一个孩子。
翊坤宫内的小丫鬟正在按颜色次序摆放月季花,织瑾迈出正殿,一面向这边走来一面说道:“都注意些,这些可都是稀罕颜色名贵玩意儿。都弄好了吗?”
下面的小丫鬟连忙行礼称是。
织瑾便赶忙回屋搀扶皇后出门。
皇后一席浅金色长苏绣串珠缎裙,外罩米白双夹小袄褂,正脚步悠然地下了阶梯,小拇指上修长的金制镶红宝翡翠指套抚过一盆翡色月季的花瓣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
皇后慵懒地开口:“这是什么?”
“回娘娘,”专管园艺的嬷嬷赶忙开口:“此月季品名为月下翡翠。”
皇后抿起嘴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些花儿全部将品名抄写一份交予本宫,不然皇上来了问道本宫要怎么答得出?”
嬷嬷立即点头答应下来。
皇后又转了转,满宫的月季色彩斑斓,在阳光下绚烂如斯,不禁心情大好,单手捧起一朵最为名贵的月下翡翠,转身问织瑾:“皇上如今下朝了没?”
织瑾静默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开口:“娘娘……皇上这会子已经在毓秀宫了。”
皇后面色如常,只是更加冷若冰霜,那朵月下翡翠已经被她择下。她淡淡地开口:“前几个月还好好的,如今怎么又去得这么勤了?”
织瑾赶忙开口:“娘娘莫要生气,皇上前几个月都冷着那位,如今偶然去几次不过是想去看看郡主罢了。”
“是啊,本宫倒是忘了,”皇后随时将那朵月季扔到地上,接着开口:“毓秀宫可不止一个狐狸精,还有个小的呢。”
门口忽然一阵喧闹,皇后懒懒地抬眸,问道:“怎么了?”
前头的丫鬟跑过来回道:“娘娘,是良妃娘娘来了。”
皇后笑了笑,开口道:“她倒是着急,这还不到四个月呢,肚子都不太显。”旋即又笑着回身往屋里走,吩咐后头的丫鬟:“就说我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不见。”
织瑾伸手扶住皇后说道:“娘娘,我们为何不……”
皇后斜睨了她一眼:“我们为何只害她的孩子?一箭双雕岂不妙哉?本宫都说了,月份太小了。”
织瑾笑了出来,连忙开口:“还是娘娘英明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