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小贼的故事》彼且奚适焉

9、第 9 章 他遇见那个

　　他遇见那个孩子的时候，那个孩子正坐在路边，两只眼睛茫然地瞅着对面，整个人又瘦又小，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
　　永生者走到孩子身边，放下一袋面包。
　　那个孩子木然地转过头来，第一眼就望进永生者的眼睛。
　　然后，那双茫然的眼睛就像干柴上洒了迸溅的火星，那一瞬间燃起的光亮与热度灼灼逼人，永生者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很久之前；他再也没见过这双眼睛，也在很久之前，人间的温度与他的瓜葛，同样在很久之前。永生者，已经冰冷了太久，人终究还是贪恋温暖的。
　　于是永生者带走了那个孩子。
　　这个孩子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我今年十五岁，你多大？”
　　永生者紧紧握着孩子的手，愣了一下才答道：“我十九，怎么了？”
　　“那我应该叫你哥哥。”
　　孩子仰起脸看着永生者，一双过分炽热的眼睛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胡乱应了孩子的称呼，薄红悄然爬上耳侧。
　　他带着孩子买了间院子，在这里定居。
　　永生者头一回知道养一个孩子是一件如此麻烦的事情，不仅需要操心孩子的学习，还要担心孩子的发展，提心吊胆地养着，生怕出半点差池。这样的生活虽然累，但在每天那个孩子扑进怀里的时候，永生者仿佛陷入了一场梦，同那个贼一般。
　　孩子越长越高，很快就超过了永生者，拥抱很快就从孩子扑向永生者变为永生者被埋在孩子怀里。永生者总觉得怪怪的，一开始还挣扎两下，但是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孩子拦住他的动作，在他头顶安抚的落下一吻。
　　“怎么了，哥哥？”青年微微加重了后两个字的读音，并不明显。
　　意识有些混乱的永生者逐渐安静下来，他是这样想的：“我是他哥哥，这样的动作应该……应该没什么问题。”
　　青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人，一时冲动在他耳边落下第二个吻，唇下的耳廓迅速泛红。
　　……
　　两个人相处的岁月总归是过得很快的，永生者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年，青年也已经二十岁了，一切都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所有早该面对的事情也都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
　　永生者拎着他的酒壶走了，什么也没带，他已经呆的够久了，现在离开也许正好。
　　他走之前，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有五年前他们一起种的葡萄，今年长势正好，结了其水果生涯的第一批果子。
　　永生者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有风吹过，一树葡萄叶子摇摇晃晃，晃得一地光斑乱七八糟，葡萄树下的那把摇椅跟着光斑一起晃来晃去，仿佛还有人倚靠在上面，还在笑着回头，跟一个孩子说着什么；还在哭着低头，把脸埋在一个青年的肩上，手里还攥着酒壶；还在摇着扇子，跟身边的人絮絮叨叨。
　　永生者越走越远。
　　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多少回忆都成了绊脚的枷锁，但他心里清楚，他该走了，他必须走了；留下，最后逃不过被现实摧毁所有回忆。
　　泪珠顺着下颌滴下，洇湿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