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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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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者走了,没留下任何讯息。
整整四年,青年人找了他整整四年,但是仍旧一无所获。
最后青年人在一个万物生长的春季回到了那个院子,铺面而来却是一片荒芜。
院子中间有一条垫了石子的土路,路两边用木头搭了架子,青年人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惊飞了架子上的乌鸦。
青年人沿着土路走进去,看着葡萄架子,突然想起这里每到夏天,架子上总爬满葡萄藤,一串一串紫色的葡萄垂下来,但是过于宽大的叶子肆意生长,遮得葡萄串若隐若现。。
葡萄藤西边是那人开出来的一小块地,在里边种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年都换种类,但每年都长得乱七八糟。那人也不嫌烦,天天蹲在院子里就侍弄那些玩应。
青年人就在这间房子、这片院子中长大。但是这个春天,跟以前的春天都不一样了。
葡萄藤的架子被去年的雪压塌了,倒了的架子连带着扯断了葡萄藤。往年年长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中,有的活了下来,抽出了新芽;有的死在去年,生的时候长得乱七八糟,死的时候也倒的乱七八糟。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抬脚进了屋。
屋子里的空气中飘着一层灰,屋里所有的东西的安静的呆着,然后在青年人长久的沉默中变成了一片死寂。
那人不在了,不会再跟他唠叨了,不会再摆弄院子里那些花草了,不会再用那双含着笑的眼睛看他了,不会了。
不再了。
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并没有多少情感起伏,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把身上带的行李放好,然后出门去买了菜,回来刷锅,洗菜,做饭。
最后把菜盛了一盘,饭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小贼坐在桌前,夹了两口菜送进嘴里。
“有些咸了。”他这般想。
两颗水珠就忽然落到桌上,溅起两朵水花。
……
青年人最后为永生者立了个衣冠冢,在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手里捧着的玫瑰从一开始的饱满新鲜,逐渐失去水分,花瓣边缘慢慢泛起灰褐色。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那捧花。
又在石碑上落下颤抖的亲吻。
“你到底去哪了?”细微的喃喃声穿过唇齿的缝隙,无声落在地上。
为什么会为亡故的人立碑,真的有魂归吗?真的有安息吗?
不过是留个念想,留着一块地方,在那人的气息渐渐散去后,能够在某一年某一天,突然想到那人时,好有个去处。不至于遍寻不见任何痕迹后,手足无措。
但若是连墓碑也没有呢?
若是那人的所有痕迹都被粗暴抹去呢?
那便记在心里,纹在身上。
做一块活着的,墓碑。
青年人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他背后的衣冠冢里其实什么也没有,因为那人走的太干净了,或者可以说那人本就没带来什么东西,仿佛他来的同时,就注定了要离开。
青年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停在了一家纹身店前。
他抬头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上面落着一只乌鸦,见他看过来,沙哑着嗓子叫了两声,落在他肩上。
青年人茫然地看了看,把它抱在了怀里,乌鸦就这么跟着他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