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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命运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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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却陡然转折。
走南闯北的贼看上了永生者的画册,于是贼扮作一个书生,三言两语间,就从永生者身上摸走了那本册子。
但是贼没有离开,永生者用短短的几句话勾走了贼的心——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是永生者漫长的生命中的一小段,但是贼很喜欢。
于是贼留在了永生者身边,等他讲完这个故事。
这是一个很短的故事,两天时间便已经走向结尾,故事里的一对碧人,顶着门不当户不对的压力两心相许,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撑着小舟远走他乡,最终姑娘穿着嫁衣,牵着喜婆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新郎,笑中含着泪拜了夫妻。
故事虽然俗套,但贼听的入了迷,半夜溜进了裁缝店,偷了还没秀好的红盖头出来,盖在头上,喜滋滋地去永生者面前转圈,绣了一半的蝴蝶跟着红色的布料飞起来,在月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永生者无奈的摘了他的盖头,却又不忍心看着贼委屈的眼睛,给他讲了下一个故事。
日头渐渐爬上山头,裁缝店里的盖头上的蝴蝶栩栩如生。
贼跟着永生者继续往下走,一个接一个的故事仿佛一只又一只的手,拉扯着贼一步步迈入这场黄粱大梦。
故事再多也总有讲完的那天,但是贼已经在黄粱梦中安眠。
于是他们就这么天南海北地走,遇上和心的地方就住那么一段时间,没遇上就天为被,地为枕,贼怀里一直揣着那本画册,紧贴着心口。
只可惜永生者没有遇上第二位永生的人,贼在慢慢老去,体力也在衰弱,经不起之前那样的流浪。
最后他们回了江南,两三年换一个镇子,在隐藏永生者身份与照顾贼身体之间找了个平衡点。
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永生者一直跟在贼身边,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跟着一个暮景残光的老人,去的每个地方却都仿佛人间天堂,妙不可言。
贼有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有时候想起一件小事就反反复复的跟永生者说,一直忘一直说,一直说一直忘,一直到贼歪在摇椅上断了气,手里捧着那本画册。画册早已经泛黄,最后几页却添上了崭新的墨迹,是他们之间的故事。
永生者买了幅薄棺材,把贼抬出了城,特意找了一个边上有一棵老槐树的地方埋了,贼无父无母,一生漂泊,不知故里何处,只能何处死何处埋。永生者拎了一壶酒,靠在槐树边,一边喝一边给那个新堆的坟包讲他们以前的故事。
酒喝完了,他把酒壶埋在坟旁边就走了,继续游荡。
几十年后他又回来了,徒手挖出了那口已经腐烂的棺材,然后靠在烂木头边上嚎啕大哭。
那人哭完了,又把棺材埋了回去,拎着个空的酒壶继续走。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已经没有地方能供他称作一个家了,于是他带着他自己一路流浪。
他仿佛活在这世上,又仿佛不在这世上,不再去了解任何一个人的故事,不再有牵绊,就这么拎着酒壶走走停停。
直到那一年,他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