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小贼的故事》彼且奚适焉

7、第 7 章

　　人们在慌张中醒来，没敢看那一片残骸，带着家人匆匆向西方去了。
　　年轻人成了孤独的永生者。
　　永生者一路往东走，从未曾见过的繁华中穿过，最终停在了江南的一个小镇里。
　　他是乘着船去的，船桨破开水面，一层层波浪荡开去，撩起石上青苔左右摇晃，这个小镇很美。
　　他刚刚踏上岸，就听得一声惊呼。
　　一个姑娘跌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永生者的鞋子。他站在岸上，看着那个姑娘，显得冷漠又麻木。
　　又是扑通一声，一个书生跟着跳进了水里，拽着那个姑娘，咬着牙往岸边游。岸上会游的人也跟着下了水，帮着那书生将姑娘送上了岸。
　　永生者在人群外侧站了一会，确定那姑娘无事后，转身离开。
　　他决定在这个地方定居。
　　白墙黑瓦的屋子很漂亮，永生者租了一间小小的、离水有点远的，他不会水，不想在水边呆着。
　　那个书生和姑娘跟他租了同一个院子，只是他在东厢房，他们在西厢房。
　　书生是个直率的性子，姑娘也是爽快人。搬进来第一天，他俩就端着菜，拎着酒，把永生者叫出来，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权当贺喜乔迁。
　　他俩从西边过来的，是私奔出来的，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来了这里，准备在这住下，也准备在这里扎根。
　　说到这，书生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那姑娘，说：“当年一时冲动就走了，后来听说老家遭了旱灾，想回也回不去了，我……我想就在这，好好办一场婚礼，把她娶回家。”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脸越红，低着头，也不敢看那姑娘，姑娘就在他身边坐着，一张俏脸上飞了红霞，悄悄伸手去拽书生袖摆。
　　永生者看着他俩，冷不丁想起来好几十年前的村子，那时候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也是这样，含羞带怯地嫁给了心上人，大红的绸子挂的到处都是。
　　几十年前，几十年后，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永生者忽然觉得有点孤独。
　　但也没有办法，他上哪里去找另一个人，一个永生，或者不会畏惧永生的人呢？
　　这顿饭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吃完了。
　　书生跟姑娘很快融入了这里，书生找了份在学院教书的工作，姑娘抄抄书、写写信，两人手里也攒下了不少钱，没过多久，就买下了属于自己的一件院子。
　　那场婚礼也如约而至，两位新人笑着拜了天地，拜了父母，最后夫妻对拜的时候笑中含泪，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此刻天地为证，二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永生者坐在席上，静静看着。
　　他以为他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一直跟这对夫妻做个邻居，但是当那位姑娘牵着个孩子，朝他笑道：“你保养的真好，跟六七年前没啥区别。”
　　永生者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已经住的够久了，久到他都忘了他不会衰老这件事。
　　他简单寒暄了两句，跟姑娘擦肩而过。
　　他，要走了。
　　永生者带走的东西不多，只有几支笔，一卷没册子，上面画着他见过的故事，后面留了很多空页，他准备一点点画完它。
　　他在路上走了很久，始终没找到一个像那个江南小镇一样的地方，所以他几乎没停下过脚步，一路走，一路画，画上的人物从最初的简陋，逐渐变得精细。
　　故事有很多，册子一日一日丰盈，眼看着就要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