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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朝颜 “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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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扶桑道,“何越应当就是林小桃的前世。”
扶桑大致给云辞讲述了一番他和宋徊宁入巷后所发生,以及看到的一些事情。当然,他莫名昏倒、宋徊宁带他回黍离城的那些意外状况,他刻意忽略没谈。
云辞沉吟片刻,道:“知道了这些又怎样,我们该如何引饕餮离开。阿扶,你可有什么想法?”
扶桑讲了一大段话,嗓子干的冒烟。宋徊宁递上茶来,扶桑接连着喝了三盏,才稍微缓过点劲儿来。
扶桑捏捏嗓子,低声道:“我可以扮成何越的样子,去引他出来。”
云辞道:“饕餮生性暴虐无情,你确信他能为之吸引?”
扶桑道:“不确信啊,所以我们得多做一些准备。”
云辞问道:“什么准备?”
扶桑清了清嗓子道:“到时候我会变化成何越,若是赵异能被我诱走最好,我便将他领到城外无人的山上,你们带上林小桃后,再过来与我会合。若是他不能跟我走,但至少会因我是何越的形容而略微走神,这时你们就看准时机冲进来,抢上林小桃引他走,我随后再去与你们会合。”
“如此确实周全。不过,”云辞面露难色,“阿扶,你确定你要扮作女子?”
扶桑瞧着云辞脸上的神色,不由笑出一声,“不然,小云辞你去也成。你这幅样子也方便易容成女子的,况且我技艺娴熟,保管……”
“阿扶,”云辞慌忙打断扶桑,“我看还是我一个人去抢林小桃合适,让阿瑞跟着你。万一你那边出了纰漏,他也能护一护你。”
云辞的样子实在有趣,扶桑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云辞虽说是个武将,平日也是舞刀弄剑。可是,他的长相却委实不符合他的身份。
云辞眉眼温和,双颊还有点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的,有点恰到好处的乖巧。尤其生气或羞赧的时候,失去了惯常故作的沉稳态度,便更叫人觉得可爱。
扶桑笑着伸手想要戳一戳云辞的婴儿肥,却被云辞抬手拍掉。
“也好,”宋徊宁插话。
扶桑咳嗽了两声,忍住笑意,“稳妥起见,我看还是徊宁去抢吧。”
云辞着急道:“还是我去吧,抢个人而已。既说好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不急,”扶桑指指外面明晃晃的太阳,笑道,“小云辞,你见过谁家的鬼魂是白天现身的。”
云辞不解,“鬼魂?”
扶桑道:“对啊,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回来,不是鬼魂是什么。”
云辞看了扶桑半晌,终于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扶桑冲着云辞挑了下眉,而后便收敛起心绪,思索起事情。
罗门幻境的时辰同现实里面是不一样的,一般现实一日,幻境中都可度过一季。今早扶桑他们自罗门巷出来时,就已问过云辞,距离他们入巷,大约过去了三日光景。
此刻正值午时,日上中天。阳光照耀着大地,蒸的热气腾腾。这种场景,怎么样也不算煽情。
扶桑觉得,若要触动赵异,必定要选何越成亲时的那套嫁衣装扮,时间也要选在午夜,这样才能更大程度的戳中赵异的痛处,以便成功。其实扶桑还想,若是能下场小雪最好。不过如今春日正盛,这个想法多半是白日说梦。
扶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指尖一壁掐诀,一壁问云辞道:“小云辞,我们不在的这几日,芷兰斋状况如何?可有异动?”
“没有,”云辞道,“那个周老板一日三次来报,看的很紧。”
扶桑转了个圈,若有所思的点头。
云辞上下打量了扶桑好几眼,迟疑道:“你这是?”
扶桑重新落座,低头看了眼自己,“哦,我提前熟悉一下。”
扶桑此刻,已用朝花颜变成了何越成亲时的装扮。
说起朝花颜,这大约是扶桑为数不多自己学习的法术中,最令他爱恨交织的一个。
朝花颜是换形术中最顶尖的一种,属纪棠自创的的技法。
天廷众所周知,纪棠有个奇怪的癖好,那就是他不喜欢自己每天都长一个样子。因此,纪棠每天都会变换一种形貌。时而老态龙钟,时而青春童稚,时而貌美丰俊,时而又丑不忍赌。总之,乱七八糟。
传说里,从未有人见过纪棠的真实样貌。但是,作为纪棠唯一的好友,扶桑可以自豪的说一句,“我见过”。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许多年过去,扶桑只见过纪棠一次真容。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这只一次的结果,还让扶桑忘了个干净。
再说回朝花颜,这门法术由于其因人而异的特性,并不能放进法器中使用。偏偏扶桑实在喜欢它,于是就铁了心要自己刻苦学会它。
朝花颜灵性十足、变化万端,学来委实不易。扶桑学了六七年才逐渐掌握其中要领,之后又经千百年的不断锤炼,才有了如今这般不错的成就。但是比起纪棠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虽说外形上扶桑变化的跟何越分毫不差,可毕竟男生扮女相,姿态和语气上也都要提前适应熟练一下。
扶桑故作忸怩的站起身,在云辞身边走来走去,言语间不乏调戏,将云辞弄得手足无措。
周烬扣门进来的时候,云辞正竭力躲避扶桑的动作。
“周老板来了,”瞧见周烬过来,扶桑连忙端正好姿态,颔首问候了一声。
周烬看着扶桑,难得的露出了点惊讶的神色,却仍旧不忘礼数。他低眉揖手道:“您是?”
扶桑垂首瞥见自己身上的鲜艳,这时反应过来。他不禁笑着解释道:“周老板,我是扶桑。”
周烬讶然,“您扮成这样,是要……”
扶桑道:“这样容易引饕餮离开。今晚收降他,不免要打一场架。我们预备将他诱到城外的荒山上。不然,要祸及你这北玲坊了。”
“多谢仙家想的周全,”周烬躬身施了个大礼,“您有何用得着在下的,尽管吩咐。”
扶桑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周老板言重,是我们叨扰你数日,实在不好意思。”
“仙家客气了。”
“不过,”扶桑忽而停顿了一下。他揉揉肚子,半晌赧然道:“现在,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周老板帮忙……麻烦,随便帮我弄点吃的。我,嗯……”
周烬愣了一瞬,旋即微笑道:“仙家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说完,周烬转身便出去了。
扶桑此刻才想起来,他忘记问周烬原本来找他们是有何事情。但是想到周烬一会儿还要来送餐食,扶桑就想到时再顺便问他。
不过周烬并没有再来,送饭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厮。
想来不是什么要紧事,否则周烬自会来说。扶桑心中惦记着晚上那桩大事,也没什么心思再去管旁的问题。
吃过饭后,扶桑开始困倦,倒在床上踏踏实实的睡了半日。再醒来时,正是午夜时分,森风习习。
凡尘之地不能擅动法术,故而扶桑三人只能步行前往芷兰斋。
只是扶桑如今的样子实在太过显眼,走在北玲坊这样的地方就更加怪异。最后不得已,扶桑便又套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头罩下,将全身都裹上。虽说如此也很奇怪,但总好过凤冠霞帔、午夜游荡,浑似鬼魅惊现。
三人尽量不引人注目,一路低调的穿过幽然小径,来到芷兰斋下。芷兰斋窗扉大敞,正适合扶桑倏忽出现。
保险起见,扶桑压低声音,再次同云辞和宋徊宁确定了一遍计划的细节。检查过装貌没有什么破绽,扶桑还特意向云辞要来了那支白玉兰簪,插在冠子上。
做好这些,扶桑深深吸了口气。脚下轻盈,飞身就飘上窗边。
芷兰斋今日并未点灯,屋内灰黑一片,全靠着天边月色、及北玲坊院中点缀各处的明珠照耀,才依稀可辨房中景象。
赵异长发未束,只着中单。他面色憔悴,呆呆的坐在床边。林小桃安稳的睡着,头枕在赵异腿上。
扶桑踮脚立在窗框上,许久,都没引起赵异的注意。
“阿赵……”
扶桑无法,只得端庄身姿,放缓声音唤起赵异的神思。
赵异果然为这一声惊醒,他骤然回头向声源处望去,扶桑看见他肩膀战栗了一下。他的眼神虽还透着稍许迷茫,但身体动作却早已抑制不住的要往这面靠近。
扶桑乘机又道:“阿赵,你快过来。”
林小桃被赵异即将起身的动作弄醒,她吓了一跳,赶忙躲进床上角落里。赵异此刻心思全为扶桑吸引,根本顾不得林小桃分毫。
赵异犹犹豫豫的朝这面走来,脚步急又缓,停顿一下再快步奔来。小小的一段路,让他走出千山万水的感觉。
扶桑心底游移不定,他回首向下看去,就与宋徊宁对上视线。
少年眼底带着温和,如一丝安稳意念传进了扶桑心里。一阵微风拂过,卷起赤红的嫁衣翻飞。
这法术施的及时,扶桑顿时便明白了宋徊宁的意思。他连忙转首再看赵异,只见赵异已快步走过窗前,近在咫尺。
风未断,吹响凤冠环佩叮当。扶桑微微侧首,故意露出白簪。
赵异瞳孔愈发晃动,他眼眶微扩,喉结颤抖。嗓子里发出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扶桑静静地等着,等待时机的到来。
良久,赵异终于又向前一步,他颤巍巍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眼前人。扶桑笑盈盈的瞧着他,巧妙避开。足尖后撤,便欲引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