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黍离离》汩然

10、黑虎 屋外遽

　　屋外遽然传来了不同往常的糟乱声音，搅扰了屋内安宁。一阵大力的推门声闯进来，随之便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不好了，不好了，大当家的不好了，”一个报信的山匪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黑虎寨那个王彪又来了，这次他还说要抢大当家的回去做压寨夫人。”

　　“他想得美，”赵异一拉何越胳膊，急忙反驳。

　　何越亦气的不轻，“他啥还想干嘞！三天两头的来闹事儿，老子今天不把他打服，老子就不姓何！”

　　报信人附和，“大当家说得对，就得给他点儿教训。”

　　何越道：“老李去了吗？让他先去顶着。”

　　“二当家已经带着弟兄们去了。”

　　“行，那你也去。我随后就到。”

　　“好嘞，”报信人答应一声后，便出门离开。

　　何越担心的看了赵异一眼，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缓声道：“阿赵，你好好待在这儿，我出去看看。”

　　赵异蹙眉，“危险吗？”

　　何越道：“没啥大事儿，一个找茬儿的，我去去就回。”

　　赵异垂首，半晌答应道：“那你小心。”

　　何越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安慰的味道又看了一眼赵异。然后她才匆匆出门，往山寨门口走去。

　　此刻鸿蒙寨大门前，人满为患。

　　大门里面，是鸿蒙寨的全体人员。全都气势汹汹，手提刀枪棍棒，准备迎战。大门外面，则是黑虎寨的少部分人马。全都嬉皮笑脸，吊儿郎当。

　　李如风站在鸿蒙寨弟兄们的最前端，与对面黑虎寨的人僵持着。

　　李如风道：“王大当家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鸿蒙寨二当家李如风，浓眉大眼、身强体壮。穿一身灰布粗衣，有一种儒雅中略显实诚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别他妈跟老子整这些废话，赶紧叫何越小娘子出来，”王彪嘴里叼着根草，流里流气道。

　　李如风道：“我们大当家看不上你，你就隔三差五的来打架。王彪，不是这么个做法吧。”

　　王彪道：“你管老子咋干，能娶她当压寨夫人不就得了。”

　　“放你娘的屁！”

　　一声大喝打断了门口二人的针锋相对，何越来势汹汹。

　　“让开让开，大当家的来了，都让开。”

　　几句吆喝给何越从人群中让开一条路，何越健步如飞，急急走到李如风身边。

　　何越道：“想让老子给你做媳妇，你也配。”

　　王彪道：“我不配，你那个藏起来的小白脸就配了？”

　　何越不禁讶然，“你咋知道的？”

　　王彪道：“实话跟你说，老子就是知道你藏了个小白脸，今天才打定主意来，一定要把你抢回去。”

　　“我呸，王彪你做梦，”何越气愤的咬牙切齿。

　　“就是啊王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一脸痘子。还想娶我们老大，做梦去吧你！”

　　“我们老大嫁谁都不会嫁你这个渣滓。”

　　“得不着女人心就耍阴招，王彪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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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蒙寨众人纷纷叫骂，给何越助威。

　　黑虎寨山匪不甘示弱，群起回击。

　　“我们大当家天生神勇无双，咋就配不上你们个小娘子。”

　　“谁说不是，你们鸿蒙寨认个女人当老大，没种！”

　　“没错，把女人当老大，自己都变得娘们儿唧唧。现在鸿蒙寨的人只会骂山门，怂得都不敢动动手。”

　　“你说谁不敢动手，”鸿蒙寨反击。

　　“说的就是你们，”黑虎寨回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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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方山匪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几乎都到了不动手不能了结的境地。这时，事情奇迹般的出现了转机。也就是赵异梦寐以求的、那个可以使山寨众人对他改观的机会。

　　“等一下，等一下，”赵异突然出现在鸿蒙寨众人身后，大喊道。

　　他一壁出声阻止打架的情况发生，一壁尽力从人潮里挤出一条路，好不容易，才走到何越身边。

　　“阿赵，”何越焦急道，“你来干啥，快回去。”

　　赵异拉住何越的胳膊，温柔笑着，“没关系，我可以解决。”

　　说完，他拉着何越往前了一步。眼尾含笑但眼神冰冷的看着对面的王彪，明知故问道：“你叫王彪是吗？”

　　王彪不屑，“是，咋了。”

　　赵异道：“你很喜欢越儿，想娶她对吗？”

　　王彪讥笑一声，“哟，叫的这么亲热……”

　　赵异打断王彪，严肃道：“回答我。”

　　王彪道：“是，那又咋了。”

　　“这么巧，我也很喜欢越儿，”赵异道，“这样吧，我们公平竞争。你跟我打一架，我输了赔你一条命。你输了就在你们山寨门口挂一个月的认输横幅，并且此后不能再来骚扰越儿。怎么样？”

　　王彪不可置信道：“就你？小白脸儿？跟老子单挑？”

　　赵异颔首，“没错。”

　　王彪弯腰从靴筒里拔出个匕首，拇指肚儿划过匕首利刃。

　　他嗤笑一声，“老子的名头你可能没听过，敢跟老子单挑的人现在恐怕都还在娘肚子里呢。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

　　赵异道：“我想的很好……该不会，是你怕了吧。”

　　王彪怒道：“老子会怕你一个小白脸！”

　　赵异道：“那就开始吧。”

　　王彪挑眉瞅了赵异一眼，须臾他转身往后走去，冷哼道：“弟兄们，腾地方。”

　　黑虎寨众人应声向四周散开，围成半个圆形，挡在鸿蒙寨大门口。

　　鸿蒙寨众人没有动地方，何越还未下命令。

　　何越拉着赵异往后撤了几步，压低声音劝道：“阿赵，那王彪天生神力，方圆百里论单挑都没人赢得过他。你不能去，大不了咱们认个怂就完了。”

　　赵异温柔的安慰何越，他轻声道：“没事的，相信我。”

　　何越道：“可是……”

　　赵异安抚的拍拍何越肩膀，而后便往王彪的方向走近。何越无奈，只得让鸿蒙寨众人也挪开地方，在大门里围成一个半圆。

　　两个半圆相等互补，却并不相接。鸿蒙寨穿黑衣是一半黑色，黑虎寨穿红衣是一半红色。所处在对立的位置，好似道观里常见的阴阳鱼八卦图。

　　比武正式开始。

　　赵异一席白裳飘摇，双手背后，笑意凛然的看着王彪，风采从容。

　　王彪则摆好进攻姿势，稍稍弓背，气沉丹田。突然大喝一声，就一拳朝赵异面门逼去。

　　鸿蒙寨人面色紧张，黑虎寨人面露兴奋。

　　赵异一派安然姿态，只在王彪的拳头离自己鼻端不过一寸距离时，才悠然转身。脚下轻盈，如踏云雾，轻松躲过了这一击。

　　王彪愤然回首，站稳底盘，卯足力气再次攻击赵异。

　　赵异始终气定神闲，以柔克刚，王彪每一次的攻击都为他轻巧化解。到最后王彪累的气喘吁吁，而赵异还是心平气静。

　　王彪愤慨至极，怒吼道：“他妈的，有本事别躲老子！”

　　“好啊，”赵异淡淡道。

　　王彪道：“你说话算数。”

　　赵异道：“当然算数。”

　　听见了赵异的回答，王彪立在原地站定，呼哧呼哧喘着几口大气。待气息稍微平复后，又慢慢蓄积好力量。王彪开始谨慎的绕着赵异转圈，想要寻找赵异的破绽。

　　忽而，王彪从赵异身后猛扑过去，右腿朝前向后勾住赵异的右腿，两手则呈上下排列抓住赵异背后衣料。王彪全身用力，试图把赵异绊倒后再举起来。

　　赵异纹丝不动，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良久，赵异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一般，头身向后仰，骤然一个凌空翻。脚下用力把王彪顺势带起，抛向空中。

　　赵异稳稳落在地上，漠然向后退至何越身旁，轻声道：“承让。”

　　话毕，王彪才摔落在地，整个人刹那就昏了过去。

　　赵异整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漂亮的完败了王彪，引得鸿蒙寨众人鼓掌叫好。他们纷纷围拢过来，不吝赞美之词。

　　“没想到啊，你小子这么厉害。”

　　“给王彪打的这么惨，以前都小瞧你了。”

　　“没有没有，”赵异谦虚道，“只是碰巧而已。”

　　“你不用这么小心，王彪啥实力我们都知道。你能打过他，说明你确实厉害。”

　　“就是就是。从前是我们不识人杰，多有得罪。现在我们弟兄悔悟，你若不嫌弃，咱们以后就是兄弟。”

　　赵异受宠若惊，“不嫌弃不嫌弃，我求之不得。”

　　“那好，咱们以后就是真真正正一家人了。”

　　“对，一家人。”

　　赵异欣喜附和，“一家人，一家人好。”

　　鸿蒙寨这面喜气洋洋，黑虎寨那面愁眉苦脸。他们老大现在摔得生死未卜，再看对面的热闹场面，莫不是天大的讽刺。

　　黑虎寨众山匪登时愤起，一个个抄起家伙，猝然就开始攻击鸿蒙寨毫无防备的众人。只是，鸿蒙寨倒底也是经见过大世面的，瞬时便反应过来，亦持着刀枪棍棒奋力反攻。

　　这场大战从清晨曙光熹微，一直打到晚幕黄昏暗淡。

　　王彪终于在鸿蒙寨土医生的救治下，清醒了过来。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黑虎寨山匪眼见着王彪没事，况且还是鸿蒙寨不计前嫌救治好的，他们也没脸再来挑事，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

　　第二天，据鸿蒙寨的报信人说，黑虎寨已经在大寨门口挂上了认输的条幅。鸿蒙寨扬眉吐气，大喜之下便在寨子里摆了七天大酒。作为此次事件主要的功劳者，赵异不仅被鸿蒙寨上上下下所接受优待，还被二当家李如风撮合，跟何越定了亲。

　　因为是大当家成婚，总不能太过马虎。

　　为了时间充裕一点，可以好好准备。大家一致决定，将他们的婚宴办在腊月初八的腊八节，以此喜上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