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故梦如昨 ...

  •   一晃。
      两晃。
      头顶吊着的灯泡还在打圈,周纨纨无意识地数着摇晃的光,思考着要不要拽门看看,或者强行入室。
      “啊!”冰冷的门板突然贴上额头,她猛地回神,赶紧退开,门开不过一瞬,却足以令她心跳如擂鼓。

      牟星镇定地推开门,迎接他的就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还是没变。他想。心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好。”
      周纨纨好像在用很长时间去消化这句话,用了几秒钟才慢慢重新看向他——那个本色不改、坚持穿得灰头土脸的男人,回以同样简短的两个字:“不好。”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站着,重逢的场面显然超出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预期。
      “你……”
      “怎么一个人?先进来吧。”
      “嗯。”她觉得自己应该很矜持,故而绷直了脖子,以一个比较优雅的姿态接受了他的提议。
      进门后两步站定,她着意打量了一下四周——倒不是她十分抗拒,而是这个房间的面积,她如果再走两步,就得面壁了。
      “你就住这儿?”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英剧中经典的贵族嫌弃平民的桥段,尽管刻薄,但她认为,对这个人,她有这个资格刻薄些。
      牟星没有理会这句刁难,手脚麻利地从餐桌旁拎出一张干净的折叠椅,放到小破沙发旁边,示意她:“来这儿坐吧。”
      屋内的灯光比外面的要白一些,她能清楚地看到斑驳的地板和相当融入环境的双人沙发。片刻的沉默,她应了一声轻轻坐下。牟星坐在沙发,许是有些坏掉了,他陷下去好大一截,长腿屈曲着,像坐小马扎。
      “你到这里是……”
      没有回应。
      “你一个人来的?”
      得到的只有沉默。牟星却不感到厌烦,反倒更加耐心地询问:“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出没比较危险,有没有人陪你一起?”
      周纨纨这才转眸看他,就在他耐心等答案的时候,又转回去了,始终未置一词。
      她确实有些变了——牟星这才反应过来。卜一见她那双神采依旧的眼睛的时候,他以为时光待她颇厚,并不像自己这般仿佛受到惩罚。可是刚刚那一眼,他看不清她的情绪,用他那双引以为傲的可以观星辰的眼睛,他本以为可以看清她的一切小心思的。
      她也长成了善于掩藏的大人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总是暴露心思的小姑娘了。
      “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了。”她本来想这么说。
      屋外“蹬、蹬”作响的脚步声阻止了这一切。脚步又响又重,每上一层台阶,整个房子都会跟着震动,连带着周纨纨的心也跟着发抖。那步伐慵懒而缺乏耐心,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其人的抱怨,累死了、热死了、渴死我了……
      “哎呀累死了!星砸,赶紧给我拿瓶汽水,我要冰的!”声音自窗外传来,转眼就到了门口。
      “怎么……”没关门?
      话噎在嘴边,看一眼也懂了。
      “纨纨?”来人甚是稀奇,转过小姑娘面前,笑了一声,“还真是呀?你怎么来这儿了啊?”她弯下腰凑近她,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养得挺好嘛,粉粉嘟嘟的!”
      “看来过得不错啊,这一小身儿打扮得,挺标致!”
      “咦?怎么眼睛红了?”来人凑近了看她,状似关切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又道:“你没休息好啊?啊?是谁欺负你了?”
      “诶?你躲什么?”
      周纨纨此刻脸上写满了厌恶,再看两人一眼都嫌多,脚下一蹬,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很难辨清她是否真的说了一声“走了”,亦或是怒得半个字都懒得多说。总之,大步离去,半点再见面的意思也不没有。
      身后的人看着她离开,关切的表情收起,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色:“可热死我了,得赶紧来瓶冰的。”说着踢踏着慵懒的步子就往沙发另一边走。
      “仇樱。”牟星没有继续往下说,整个人保持着方才和周纨纨谈话时的姿势,只有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回应他的是一记狠厉的眼刀,这个被唤作“仇樱”的女人,眼中的厌恶与警告不知比方才那双眼睛强烈了多少。
      意料之中,牟星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记得把钱给我。”起身朝门口走去。
      仇樱愣了一下:“什么钱?”
      “汽水钱。”
      “哼,小气。”
      夜风中只余清脆的虫鸣,再没有人回应。

      回到宿舍已经11点,周纨纨轻手轻脚地阖上门,生怕吵到室友休息。耳边回响起刚刚可儿在电话里那句“随你便吧”,她心里一阵愧疚,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早起给她买个早餐,提前准备个解酒汤什么的。
      “这里看来也是阴雨连连呢……”一天的颠簸让她已提不起半丝力气,疲惫地蜷缩在沙发上妄图恢复些精神,“明明天气预报说全国大范围降雨已经过了华中地区了,为什么这里还是看不到星星?”思及此,眼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连星星也不帮我,他们都不肯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将头深深地埋在膝下,那些舍她而去的往事,又一幕幕回到她面前。
      走的时候毫不留情,来的时候毫无预兆。
      “牟星,我知道你默默承担了很多责任,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不用你说具体都是什么,你只告诉我‘有’——就一个字。”
      “告诉我你负担很重,告诉我你不想离开,告诉我说分手那些话都是假的呜呜呜……”记忆中那个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拽着沉默不言的男孩不肯放开。她从小就是这样,觉得有矛盾就要说清楚,解不开的结一定有办法解开,解不开的都只是一时想不开——尤其是牟星。
      “你一向都是问嗝……一句答……嗝一句,我、我不怪你,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脸麻麻的,“那,我来问你——”
      “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对、不、对?”
      她当时一定很难看。
      不然他不会露出那么厌恶的神情,让她以为之前的种种都是欺骗。
      “就是欺骗吧?”她歪着头想,“从一开始,他就不停地在强调,他那些感兴趣的东西,和我都不一样……”
      “去他娘的星星……”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回响,恍如一场梦呓。
      云层之上,经年沉寂的恒星打了个冷战,赶紧发了个光冷静一下。
      地上的人似有所感,穿过层层枝叶,层层阴云,目光仿佛能穿过重霄,看到那边去。
      “呸,都是假的!”脑海中猛地蹦出这句话,瞬间让他的视野重回眼前。
      没有被打扰的懊恼,反倒久违的感觉又从遥远的从前翻滚而来。
      “原来心脏真的是有记忆功能的。”他心中突然浮现这样的想法,“就算脑子想忘掉,身体也总会记起来。”
      “就像现在,就算你的大脑很不愿意接受,但是我要让你的身体,天天都能记起我来。”狡黠的声音响起,就在耳畔——这是耳朵在回忆;那双眼睛同样也在回忆,让他迷失在她的一双狡猾的眸子里。这感觉很熟悉,甚至在很多时候,成了他的一颗定心丸。树下这个看起来犹如太湖石立的人,就这样不知第几次沉沦在过去的梦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真的在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
      也许迷蒙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从回忆中惊醒,心跳如擂鼓。
      “太危险了!”他对自己说,“现在情况未明,那东西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不能在这种地方发愣。”抹了把脸,直抚过头顶,让灵台恢复清明。牟星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六楼的亮光,在心中郑重告别。
      她的灯熄了。
      也是,该累了吧?他边走边想。
      听说他们是从S省长途跋涉来的。就她那小身板……他勾唇,女孩那褪去了婴儿肥的纤弱身姿浮现在他眼前。她大概会为此觉得高兴——毕竟从很久以前,她就反复开启她的减肥计划,现在看来,成果斐然。就算是宽大的格子衫,套在她身上,也只会显得她根根儿棍儿似的,仿佛一推就倒。
      她喜欢就好。他如是安慰自己。尽管已经走远,却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个楼道,正如送她回家的每一个夜晚,熟稔如昨。
      正是这一眼,他愣住了。
      她真的出现了。
      甚至因为刚刚一直沉浸在回忆里,他有一种错觉,那道奔出来的身影,转眼间就会出现在他的怀里——本该是这样的。
      周纨纨显然没有看到他,她急慌慌地奔出大门,跟门卫不知说了什么,就看到她被拦了下来。
      “求你了,我保证电话开机,不会乱跑!我就在附近找找,要是找不着就回来通知你们,请你们帮忙!”
      “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太危险了,你等等我叫同事来陪你一起找。”
      “哎呀……”看着看门大爷一副认真负责的态度,周纨纨一边急躁,一边也知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她自己人生地不熟,战斗力也不行,虽然找醉酒的室友这件事分秒必争,她也不得不作出妥协。
      就在她在岗亭前兜了第十一圈的时候,一个人影沉默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影子的尽头是一双破旧的行军鞋,她低垂的头猛地颤了一下,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那人两步走到近前,“我来这里有段日子了,你要是什么事,要不要和我说说?我也许可以帮你。”
      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潮气,倒像真的在这晴雨不定的小村镇里浸泡了许久的样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