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如星辰》奔俗向外

2、第二章 莫名其妙周纨纨

　　尽管焦堰县已有上千年人类聚居史，焦堰山区的风光仍可说得上是钟灵毓秀了。
　　望着高处层叠的梯田，周纨纨开始理解周师傅的自豪感从何而来。
　　一路盘桓起伏的山路相送，最后爬过一段不甚顺畅的村路，周纨纨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半步都不敢挪动，贴着车沿向窗外汲取着新鲜空气。她的目光顺着青黄的麦田而上，尽头只见金黄。火红的霞光漫过来，映得赤金一般的色彩，宛若火炼。在周围青山的映衬下，更显耀眼。她歪头看着，错落别致的边沿，跃动的光影，金色麦穗下隐隐若现的青，不禁想起家里那对太爷爷把玩过的莲花烛盏。也是这般光泽，也是这般层层叠叠，也挨得岁月蹉跎。
　　“太爷爷的家乡大概没有这成片的麦田吧？”她不由地想，“他也只提过‘除了树就是树’的后山……但他走南闯北应该见过不少吧？”眼前麻雀接连落下，一下一下不知道在咄什么。
　　如果是他……
　　心跳突然乱了一拍，她的心给出更确信的答案：“他一定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
　　“看啥呢？下车了。”
　　“啊！”周纨纨吓了一跳，“妈呀，可儿，你吓死我了……”
　　“你困啦？眼都眯成一条缝了，”乔多乐道，“快别迷糊了，到宿舍了。一会儿去房间睡。”
　　“哦，好。”
　　下了车又爬了一道陡峭的水泥楼梯，转过拐角竟然豁然开朗！普通的居民楼，打理齐整的花坛，宁静怡人的环境，简直超出预期太多了。
　　“哇，比我们租房的环境都好啊……”如此想着，周纨纨不自觉就感叹了出来。
　　“哈哈，这里偏僻，起这么个楼，可比市里租房还便宜！”童焕金招呼过领导后笑着走过来，“这里是二号楼，这三天你们就住这儿，房间都提前收拾好的，要是还有什么不方便的，缺的少的，我们再说！”
　　“那谢谢你啊，童哥。”李可儿甜甜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圆圆的小脸盘被晚霞照得有些红，倒显得一双笑眼锃亮，“麻烦你了。”
　　“好说好说！”

　　临时的住处在六楼，周纨纨和李可儿两个女生一间，另有个男同事住在三楼。至于高总和陆主管则在身后的一号楼。三层小楼，说是别墅也不过分，门前一方喷泉水池，两旁的花坛明显精心修剪过，冬青散发着新鲜的绿意，与转过弯的田垄俨然两副天地。
　　李可儿撑在窗边不住打量，别墅门前两辆黑车或停或走，看得饶有兴趣，小兔子拖鞋随着脚尖一点一点，颇有几分活泼可爱。
　　就这么片刻工夫，天已经全黑下来。周纨纨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冷不丁被对面的黑影吓得一激灵。
　　“你怎么不开灯啊？”随手打开开关，她发现李可儿几乎就没有收拾行李——行李箱好整以暇地立在门边，屋子里除了床单被罩看不出一点有人的样子。李可儿仍旧一身风尘仆仆，伫立窗边。似是被突如其来的光晃了眼，此时用手遮着看不清表情。窗外大蛾子开始敲打窗扇，周纨纨不禁好奇，平时很是“会来事儿”的这位同事，私下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可儿？”
　　“没事儿，我不怪你。”
　　“呃，对不起啊，我刚刚出来看你这里漆黑一片，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没事儿没事儿！”李可儿慢慢过来，关心地问：“找我什么事啊？”
　　“我……就是问问，你吃晚饭么？”
　　“吃啊！你不吃啊？”
　　“我吃啊……”
　　“去哪吃？”
　　“不知道，不是说晚上有接风宴么？”
　　“哦接风宴！”杏目微睁，李可儿又恢复了神采，马上摸出手机道：“要不问问童焕金吧。”
　　“嗯。”周纨纨转身去客厅找刚烧好的开水，刚想问李可儿要不要喝，就见她风风火火直奔厕所。没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奔将出来，取了洗漱包化妆包又返回去，脚下虎虎生风，直看得周纨纨一愣一愣，插不上话去。
　　“你好了叫我一声啊，我回屋躺会儿。”这一路颠簸可给她累坏了，果然人和人体质是不一样的，她周纨纨可半点拾掇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

　　酒席定在晚上六点半，领导开眼，两边简单交换了一下总公司与分部同事间的敬意与谢意，就赶紧宣布开席。
　　席间都是大菜，大碗喝汤、比碗还大的馍、不同于川湘风味的辣子，瞬间拉近了他们与此地的距离，一行五人吃得满头大汗。说来也怪，周纨纨自诩吃饭颇有条理，但吃着这大碗饭不自觉地就开始加快节奏，两罐雪碧下肚才冷静下来。抬头一看，同一个办公室来的同事胡连昇已经吃得满脸通红。她忙不迭掏出手机切自拍照了照自己，确定仪容仪表还可以后才放下心来。
　　她这个人，吃饱了就爱闲打量，打量桌椅有20副、厨房的大不锈钢架子有五个、乃至空调上浅浅的印花分别有15、12、10朵花瓣。时而有焦堰分部的同事搭话，就礼貌应承一句。她特意练习过，一句话礼貌结束对话的能力。
　　几番客套后，周纨纨和李可儿终于得以步入清凉的夜色。深吸着清甜的凉风，久居城市的女孩们默契地选择四下走走，感受一下乡土风情。
　　“呼——”李可儿长出一口气。许是酒喝得有点上头，她把眼睛眯起，走路摇头晃脑的，像个娃娃，不复往日的机灵劲儿。
　　“周纨纨……”她喃喃着，“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有什么含义么？”
　　“没有。”她淡淡答道，“我有个姐姐，叫周缨缨，我的名字是为了看着整齐。”
　　“缨？哪个‘缨’？绞丝旁那个吗？”
　　“嗯。”
　　“哈——”可儿笑了，“那她写名字是不是特别累啊？”
　　“嗯。”她好似笑了一下，却瞧不分明。身后宿舍楼前打牌嬉笑声阵阵传来，更使得她的语气也听得不甚分明。“为了这个，她还一直想和我换名字呢。”
　　“哈哈哈，换名字？”可儿越发觉得好玩儿，“那换了么？”
　　她摇头：“爷爷不让，说是太爷爷起的，她只能叫这个。”
　　“太爷爷？你们还有太爷爷呢？”
　　周纨纨终于抬头看她，“我太爷爷活了99呢。”
　　“哇——”李可儿眼睛瞪大了，“那他好长寿啊！”但见周纨纨还是那么一副淡淡的表情，可儿觉着许是自己反应太过了，立马转回头继续老老实实走路，小声补了一句：“都说高龄老人是人瑞啊！你们家真有福气。”
　　“欸，丸子，你和你姐姐是双胞胎么？”她们这个年纪多是独生子女，若是有兄弟姐妹，很有可能是双胞胎。却见周纨纨站立不动了，侧头执拗地盯着山沟那头一片寂静的屋舍，神情不再那么无精打采，而是难得的固执与委屈。
　　“纨纨？”她又试探道，“生气啦？”
　　“对不起，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可不可以先回去？”周纨纨说话时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处，不等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往那边赶。李可儿看着漆黑的沟壑，要寻路过去需要从右边迂回穿过一整个村子。看着不远，实则路程要长好几倍，便想拉住她问问，是不是非去不可？可是周纨纨走得急，哪里顾得上她？转两个弯儿就再望不到她的行迹了。可儿有些郁闷，酒劲儿又上来，想着反正有电话，也不急于去追了，掏出手机打了个视频。
　　“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建议稍后再次尝试”
　　不对啊，刚刚还看见她玩了啊！
　　可儿逐渐失去耐心，村里又不比市区到处灯火通明。尤其周纨纨执意要去的那处，除了或黄或白的灯泡三两，根本啥动静也瞧不见，想想都瘆得慌。尤其跟她身处的位置一对比，想想都诡异。这里电视声、小孩吵嚷声、鸡鸭牛羊叫声不绝于耳，有不少砖砌的小楼，不灭的灯火。然而对面看着就像几十年前穿越来的似的，参差歪斜的柴扉、木板搭成的楼梯、高低错落的小房子，屋外也没有乘凉的人，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姑娘，你有事啊？”李可儿回神，转头看向来人，见是一位三、四十岁的大姐，便答了一句：“啊，没事儿，就是和朋友走散了，在想要不要找找她……”
　　“腻们四外地来滴吧？白天面包彻拉来滴？”
　　“啊？”李可儿是Q市人，对当地方言一窍不通，加之当地人说话又快，只觉啾啾啾地像鸟叫，直听得她脑袋发懵。
　　“妈，咋咧？”院里传来一妹子的声音，大姐连连招呼她过来，却见是个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一见这场面就懂了，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她打招呼：“你好，请问你是……”
　　“哦没事，我就是转晕了找不着朋友，她电话也不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旁边大姐闻言就开始激动地发表意见，言辞间倒是能听出几分关怀。只见小姑娘安抚了她妈，一边对她道：“你要不要先进来坐坐？村里治安还行，但是你们外地来的大晚上一个人走终究不太安全。你再给她打个电话试试，不行我们再问问周围邻居，看看找不着得见她。”
　　犹豫再三，李可儿应承下来，“那就打扰你们了。”
　　“么四么四！”大姐热情地把人招呼进去，可儿感受到她的热情，心里暖暖的。“给同事发个消息，我在这儿再等等她吧。”她心想。

　　再说周纨纨听着电话响，却并不想接，甚至为了不打扰到自己，直接调了静音。一路疾行而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越发地小心，免得发出声响。
　　时间悄悄而过，几声虫鸣并不能掩蔽步伐的声响。板鞋踩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呲呀”的响声，周纨纨心一横，三两步迈至一户门前站定。头上悬着一盏橙黄的灯泡，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动作惊动而微微晃动，照得她的影子在门扉上也缭乱不定。
　　“牟星？”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张望。她很确定，此时，就是这个人，他就在里面。
　　“牟星，我是周纨纨。”
　　“牟星，这些年的账，我来找你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