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祈祷（西幻）》我是不朽哒

6、旧神新神

　　“谧月女神？没怎么听说过。不过旭日行者倒是挺火的，我都在好几本书里面看过他了，女主角还全是不同的女神。”少年手持烛台高高举起，对着被照亮的一书柜书侃侃而谈。

　　双方在刚才达成了友好的协议，薇尔缇不向女仆长举报他偷偷来看书，他以帮忙找书作为回报——顺便至少推荐五本她感兴趣的新书。

　　看来他并不怎么会讨价还价啊。薇尔缇心中暗喜，自己稍作犹豫状，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加码。

　　从他们的交谈中，薇尔缇得知眼前的少年名叫塔忒拉。与他十岁出头的身材相貌不符的是他十五岁的真实年龄。

　　“你也太瘦了吧！”薇尔缇牵起他的手腕，与自己的相比较，发现具然比自己的还要细。

　　“我从小身体就不好，也不爱运动，就喜欢一个人。”塔忒拉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才走了几步路，他的脸上就泛起了微微红晕。

　　“艾玛姨妈可见不得我看书了，天天要我出门去。要么是练习骑马击剑，要么就是和别的年轻人疯跑。”谈起令人恐惧的姨妈，塔忒拉显然心有余悸，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薇尔缇惊讶地戳了戳他的手臂，几乎没感受到一点肌肉：“你还会骑马？难道你不会被甩下来吗？”

　　塔特拉脸上红晕更盛：“你……你怎么知道……”

　　仿佛是想起了不光彩的过去，他一下子低落了不少：“我也就学了一次，就摔得好惨，之后再也不敢了。那些小孩都拿这个笑话我，我也不想和他们玩。”

　　“不会骑马也没什么，你别太在意他们，男孩子就喜欢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耍帅。”薇尔缇一下子就想到了茂斯凯为首的那帮男孩，他们就喜欢欺负别人，到最后还得自己去安慰别人。

　　眼前的少年就让她回想起当初被欺负哭的那几个弟弟，一股保护欲从心底油然而生。

　　“可是……我也是男孩啊……”不料一通安慰后，塔忒拉更加沮丧。

　　“女神教谕我们，知识才是最大的力量。”虽然离开了教会，薇尔缇仍下意识地用着女神的教诲。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骑马挺帅的。”塔忒拉心不在焉，闷闷不乐，“也许我真应该听艾玛阿姨的话，常出去走走。”

　　薇尔缇默然不语。少年找完一层后，皱着眉头说道：“下面几层都没有，应该是放在上半部分了。可是我够不着，你能去那边帮我拿个梯子吗？”

　　“不用那么麻烦。”薇尔缇不想浪费时间，双手穿过少年的肩膀下，一把把他举起说道：“咱们就这样直接找吧。”

　　“嗯？”塔忒拉感到视觉突然拔高不少，一时慌张帽子掉了下来，一对翠色的双眼紧张地乱瞟。

　　“快找快找，我可撑不了多久。”薇尔缇咬着牙说道。可话刚一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塔忒拉不敢拖沓，眼睛在书脊上飞快扫过，时不时地抽出一本翻到中间迅速地一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正当薇尔缇稍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上方传来少年喜悦的喊声：“找到了，应该就是它。”

　　“快快快，给我看看。”薇尔缇急忙把他放回地上，扶住一下子一些站不稳的少年，动作顺畅地接过他手里的一本书，立刻看了起来。

　　少年拍拍灰尘，赶紧把风帽戴好，重新遮住自己的半边脸，端详起自己手里拿着的另外几本书。

　　“唔，没错，正是这本！”薇尔缇抬头看见少年又把帽子戴上，奇怪的问道，“为什么在室内你要戴帽子啊？”

　　塔忒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脖子，拉了下风帽下摆：“我怕风，怕阳光，一直戴着帽子的，习惯了。”

　　可房间里也没风没太阳嘛，答非所问。不过薇尔缇也只是稍微有了下好奇心，也不打算刨根问底，因为她的全副身心都在手中的书里了。

　　少年看她无意追问，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已经沉迷阅读，便也坐在她对面，把蜡烛放在两人中间，读起自己之前一直在看的书。

　　然而出乎薇尔缇的预料，谧月女神和旭日行者的故事仅在书里占了很小的篇幅，而且他们到最后都没有达成和解，于是女神一直躲着男神，这就是太阳月亮永不碰面的原因。

　　“这实在是太俗套了！”薇尔缇猛地合上书，砰的一声吓得塔忒拉一哆嗦。

　　面对少年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嚷嚷道：“为什么就不能给女神一个好的结尾呢？凭什么那个男神做了错事还能一直问心无愧啊？要是有天我当了议员，一定要立法把这个写悲剧结尾的作家抓起来。”

　　“旭日行者在小说里的形象一直是花心和放纵的啊，不只是那个女神，还有好几个女神都和他有过关系，但最后都没有结果的。”塔忒拉从身旁拿起几本书，介绍道，“”比如这本，就是他和丰饶女神以及她的女儿之间的恩怨情仇，虽然故事很普通但是作者功力深厚，一些细节描写十分精彩……”

　　薇尔缇使劲摇头：“不不不，你给我说说，有哪本书里面旭日行者是死了的。”

　　塔忒拉又被吓了一跳，急忙捂住他的嘴：“千万别乱说，谁敢把神写死啊。这要是被信徒听到，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

　　“那凭什么只准编排我们女神的清白，还不能把他写死呢？”

　　“这……大家爱看嘛……”塔忒拉歪着头，好半天想出来一个理由。

　　“那你喜欢看这些女神的故事吗？”

　　“当然不！”塔忒拉连连摇头。这些故事就是年轻的贵族小姐和一些商人士兵喜欢听，至于他自己……

　　塔忒拉抬头挺胸，骄傲地说：“我喜欢研究神秘学。”

　　“神秘学？不是神学吗？”果然，这个少女和旁人一样，并不太清楚这些知识。

　　“神秘学不完全等于神学。因为除了我们熟知的诸神的力量，还有一些自称新神的势力，他们也能掌握一些超自然的力量——但是他们和旧神的不一样，掌握他们的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塔忒拉神秘兮兮地说，此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个样。

　　“代价？什么样的代价？”薇尔缇有些好奇了。

　　“说不准。但总归是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有时还很邪恶。比如他们会要求灵魂啊，思想啊，有时还会组织血祭。”塔忒拉语气严肃，少女感到空气似乎都寒冷了一些。

　　听他的说法，最近各地都有新神出现。要成为他们的圣徒并不需要多坚定的信仰，只需要奉献上新神喜欢的东西，多半是血肉灵魂，偶尔以签订契约的形式完成。

　　新神的信徒大多狂热而偏执，他们总想着推翻现有的秩序。不管是共和国还是帝国，都一致把这些新神定为邪神，把他们的组织定为邪教，成为严厉打击的对象。

　　“你研究这些东西干什么？”薇尔缇忍不住问道。这种听起来就很邪恶的东西与这个少年清秀的风格出入很大啊。

　　说起这个，塔忒拉心情似乎一下子垮了下来。他嗫嚅道：“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嘛……”

　　看他不想多说，少女也不多问。她把话题拉回书本：“你不是说要给我推荐几本吗？有没有确定好呀。”

　　“我还以为你喜欢看这些神之间的言情故事呢，只给你拿了这个类型的书。”塔忒拉沮丧地说道，“不过这本你也许会喜欢，讲的是旭日行者欺骗了狩猎女神，然后被她追杀，情急之下变成一只乌鸦逃跑却被一箭射到屁股上。”少年东翻西找，终于拿出一本其貌不扬的小册子，上面画着一个飒爽的女性，弯弓搭箭对着一位光着屁股的大叔。

　　薇尔缇怀疑地接过这本书，这拙劣的绘画和糟糕的剧情让她怀疑这本书会非常不正经。

　　但她还是想看，看看这个欺负了女神的人是如何遭到报应的。

　　“你可以把它带回去看，看完记得放回来就是了。反正这里几万本书，暂时少个几本没人在意。”

　　薇尔缇正有此意。看着远处的窗户，少女能感觉到太阳在缓缓落下，透过窗框的阳光愈拉愈长，也许是时候回去了。

　　察觉到少女仿佛要离开，塔忒拉抬头说道：“接下来几天我不一定能来，得看艾玛姨妈看得紧不紧。我有空就会在这里放上几本我觉得不错的书，你要是没找到我，就直接把它们拿走吧，只是可惜了我没法亲自向你介绍。”

　　薇尔缇点点头，问道：“你现在不走吗？天色已经不早了。”

　　“蜡烛还能撑一会儿，我再把这本书多看几页吧。”想到不久后自己又要被揪去学一些枯燥乏味的知识，少年越发不想离开。

　　“那祝你好运。”薇尔缇伸展着酸痛的身躯，感受血液重新回到四肢，一阵疲惫感随之而来。

　　他是真的爱书啊，薇尔缇暗自感叹。自己才坐了一下午，腿就已经有些麻木了，而这男孩居然没表现出一点异样。

　　要是以后天天都有个人能陪自己看书就好了。说实话，这书库深处还有点阴森恐怖，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估计没法静下心来看书。

　　况且，薇尔缇回想起之前瞥到的少年相貌，意外的十分可爱呢，摆在旁边挺让人安心的。

　　离开书库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薇尔缇打算先去找克莉儿，却发现她也在花园偷懒。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去吃晚饭。

　　教会食堂里十天有八天是面包和豌豆，和男爵府上丰盛的食物种类根本没法比。不仅有吃不完的蔬菜，薇尔缇还尝到一种几乎没有刺的鱼，令她大为赞叹。

　　“女仆长竟然有那么可爱的一个侄子，真令人意想不到。”薇尔缇咽下一口食物，和克莉儿开始闲聊。

　　“没想到连你都知道了，你才刚来呢。”对方也感叹道，说道：“只可惜没得到神灵的保佑，年纪轻轻就死了。”

　　“你说什么？”薇尔缇刀叉掉落到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小侄子死了呀，前几年在乡下骑马的时候摔死了，这事就我们几个同乡的知道。”克莉儿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女仆长不怎么跟人提起这事的。”

　　薇尔缇感觉衣服口袋里装着的书散发出一阵凉意，她颤声问道：“克莉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