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祈祷（西幻）》我是不朽哒

4、无奈离家 “薇尔缇姐

　　“薇尔缇姐姐，你要出来陪我们玩吗？”

　　紧锁的房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房间里的少女用被子紧紧蒙住头一言不发。

　　敲门声有持续了一会儿，终于停止了。门外的女孩小声说：“大姐姐还是不肯开门。”

　　杰姬艾把手放在女孩的头上，怔怔看着门，不自觉地手指收紧。

　　“好疼！”女孩捂住脑袋，把出神的杰姬艾唤回现实。

　　她抱歉地蹲下来，轻轻抚摸女孩的头。

　　女孩仰起脑袋问道：“为什么大姐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啊？”

　　杰姬艾食指伸到嘴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牵着她离开薇尔缇的房门。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开口说：“自从主祭找过她一次后，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她再次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依旧紧锁的房门，叹道：“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话把她伤到了。而且，最近我总觉得主祭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啊，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小女孩手指绞着发稍，煞有介事地说。

　　杰姬艾没有回应。她想起了当年自己六岁时母亲把自己带到教堂门口并叮嘱她站在原地不要走动的时刻，那时母亲的神态和渐渐和主祭有了重合。

　　快八年了，母亲还没有回来，自己原来的家也渐渐没了人生活过的痕迹。

　　把胡思乱想埋在心底，她牵着小女孩向伙伴们走去，陪同她们享受下午的闲暇时光。

　　薇尔缇躲在被子里，在心里默背着圣徒们的教诲。

　　女神说，不要与别人争斗，不要偷窃，不要撒谎。自己谨守着这些规矩，一定是女神心中的好孩子吧。

　　圣徒们说，要用自己的心去领悟女神的话语，自己做得比谁都好，可为什么得不到主祭的认可呢？

　　她偶尔也想过这样的画面，自己在晨祷时突然被女神选中，一道圣光笼罩下，她当着大家的面展示神术。主祭为她鼓掌庆祝，同伴们为她欢呼，而她将作为下一任主祭和大家一直一直生活下去，领养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一生做女神喜爱的善事。

　　“为什么要赶我走！”在主祭的椅子前，她跺着脚大吼大叫。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你要是为了我好，为什么不事先问问我的想法？”

　　“现在这不是问我的想法，你已经决定了！你在拿决定好的事和我商量！”

　　无论主祭说什么，薇尔缇总是第一时间驳斥，直到最后主祭看着她一语不发，她崩溃地流泪冲回自己的房间。

　　我要自己决定我的命运，薇尔缇在心里对自己说，谁也无法干涉我的决定。

　　主祭告诉她晚上男爵管家会来参观教堂，顺便选出他认为最优秀的女孩。主祭希望薇尔缇仔细打扮，好好表现，可她偏不打算这么做。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到了茂斯凯。茂斯凯总是和自己对着干，和大人们对着干，是不是他的心里也有同样的困惑呢。

　　她倒不担心他的安全。茂斯凯闯过的祸数不胜数，但他总能全身而退。虽然今天的事引来了黑手的注意，但自己已经很完美地替他遮掩过去，相信他能够随机应变应付过这次危机吧。

　　再说了，现在自己都快被赶走了，哪有功夫再替他考虑。

　　如此胡思乱想直到晚餐时间，杰姬艾再次代替她担任了领队的工作。她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门加入了前往圣堂的队伍。

　　教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装束齐全的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无视孩子们的尖叫和祭司们的高声抗议，迅速地列队控制住教会里的每一个人。

　　城里只有两种人拥有武器和盔甲，黑手和男爵卫队。这群人的手上没有手套。

　　“这是神的寓所，你们违背了共约第九条，不得干涉市民的信仰！”主祭这在卫兵群众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到所有人都听得到她。一团银光在她手中聚拢，渐渐显现出月亮的形状。

　　“请不要紧张，法拉姆女士，把那团光熄灭吧。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孩子们都在这呢。”小缇卡男爵从门外走入，动作不慌不忙，秉承着贵族一贯的优雅。

　　五年前老男爵玛斯麦·缇卡逝世，他唯一的儿子马特拉奇·缇卡继承了他的一切。马特拉城的一切照旧，但渐渐有人传出小缇卡男爵不如老男爵的流言蜚语。

　　主祭愤怒地散去手中的光，男爵也立刻下令让卫队不要妄动。

　　“我需要一个解释，男爵大人。无论这个解释我是否满意，明天我都会向五十人议会提交正式的抗议。”

　　男爵微微一欠腰，右手捂住前胸，说道：“这是您的应有的权利。不过现在，我要在您的教会里搜查偷了我的宝物的窃贼茂斯凯和可能还在这里的‘脏物’。”说道赃物时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他不在这里，中午我已经和奥斯曼队长说过了。”主祭站到孩子们的身前，直视男爵说道。

　　“犯人在不在，得等我们搜查后才知道。”男爵对她的强势并不意外，他仍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气说道，“我提前为可能造成的破坏向您道歉，你可以拟一个清单，我会赔偿您所有的损失。”

　　这是渎神啊！教会里的人们头脑一阵晕眩。侍奉女神的场所遭人强行闯入搜查，对方甚至提出有可能造成破坏。

　　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主祭盯着他碧绿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我会的。如果我的孩子们受到任何伤害，你是赔不起的。”

　　男爵耸耸肩，指挥手下仔细搜寻，并强调千万不要伤害任何一个人。

　　虽然卫队看起来气势汹汹，但他们确实保持了极大的克制。不仅没有让孩子们受伤，还几乎没有损坏财物——除了两个大得可疑的装饰用瓶子。

　　男爵看着手下们忙碌的搜查，左手捏着下巴，右手抱住手肘，手指轻轻在关节处无意识地拍打。薇尔缇看着这一幕，回想起每次茂斯凯应对主祭盘问时的动作，顿时意识到:.他在紧张。

　　可是尊贵的男爵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男爵突然开口向主祭问道：“法拉姆女士，您收到我写的信了吧。”

　　主祭阴鸷的脸色缓和不少，回答道：“如果你是指聘请女仆那件事的话，也许你应该换个地方找了，换个至少能得到你尊重的地方。”

　　“不不不，请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十分尊重您的女神和您的教会，我对您主动承担起城市里抚养义务的行为感到由衷的敬佩和感谢。”

　　男爵深深向主祭鞠了一躬，接着说道：“不瞒您说，父亲生前就经常赞扬您的善举，我也向往已久。如今看到教会经济似乎有些……不善，我也十分痛心，也希望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来支持您这样的好人。”

　　不知是否故意为之，男爵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旁边的孩子们直接听了个七七八八。一听说有机会可以去男爵府上工作，不少女孩眼中射出了激动的目光。

　　然而男爵的下一句话却完全打消了她们的期冀：“我早就听说谧月教会里最聪明能干的女孩名叫薇尔缇，请问她现在在吗？”

　　主祭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往旁边一站，说道：“薇尔缇，向男爵问声好吧。”

　　薇尔缇头脑一片空白，在旁人的推搡下来到队伍前端，看着男爵不知道说什么。

　　“薇尔缇！漂亮机灵的好孩子。你愿意来我这里工作吗？”男爵示意她站在台阶上，和自己身高保持一致。

　　“不想。”薇尔缇下意识地回答，说出了自己思索了一下午的答案。

　　人群一片哗然，甚至出现了尖锐的女孩喊声：“男爵大人，看看我吧，我不比她差！”

　　男爵没有生气，但也没有放弃，又开口说道：“孩子，我常跟我的儿子说，不要总呆在屋子里，要出门去看看，你所看到的就是你的世界。也许你现在舍不得这里，可有时适当的接触一些新的事物，你才会知道你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

　　薇尔缇望向主祭，却发现她竟微微点头，在今晚头一次认可了男爵的话。

　　“我现在邀请你来我的家里，住上一两个周，试试这份新的工作。如果你对比了以后仍然觉得不愿意，你随时可以回去；如果你想留下，我也十分欢迎。”男爵的声音十分柔和，让薇尔缇坚定的决心有了松动。

　　主祭也在一旁开口：“男爵说的确实不错。薇尔缇，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

　　薇尔缇闭上眼睛，半天挤出一句话：“那我去试试吧。”她在心里重新计划了一遍，决定先去工作几天，再随便想个理由请辞回来。这样既能和大家继续生活，又可以避免主祭的唠叨和失望。

　　此时卫队长小步跑来，对着男爵小声汇报。男爵深深一点头，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教会门外，男爵走上了马车，招手让薇尔缇也坐上来。卫兵们此时已散去大半，教会里的众人恢复了以往的日常。只留下三四个守在教会的周围，他们将在此等待可能回来的茂斯凯。

　　马车上的薇尔缇隐约听着教会里传来的祈祷声，一时浮想联翩，甚至没有注意到男爵在盯着她看。

　　“你和茂斯凯，是好朋友对吧。”男爵开口打破了她的思绪。

　　薇尔缇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男爵的马车里，当着他的面走神，一下子涨红了脸：“是的，大人，我和茂斯凯很熟。”

　　男爵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知道他偷走了我的一把银钥匙吗？”

　　薇尔缇方才知道那柄钥匙属于男爵。听到他准确地点出失物，她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无法瞒下去了。但出自保护同伴的心理，她仍然辩解道：“那柄钥匙是他在街上捡到的，以为是无主物，他没有想过要去偷。”

　　“无论如何，他都是拿了我的东西，而这是一件对我非常重要的东西。”男爵面容严肃。他微微打开马车上的小窗，向窗外看去，“那柄钥匙关系到这座城市的安危，它必须被找回。”

　　薇尔缇循着男爵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却只看见一片黑暗。

　　“孩子，你很聪明，希望你能够明白一座城和一个人究竟谁轻谁重。如果你有关于茂斯凯的任何线索，希望你不要隐瞒。”男爵出神地望着窗外，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担忧。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许微妙，男爵温柔的嗓音也显得有些不协调。

　　仿佛是意识到薇尔缇有些紧张，男爵回头，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茂斯凯进行过于严厉的惩罚，我甚至可以不追究他。只要他能够带回那柄钥匙。”

　　“可是大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薇尔缇轻声说道。

　　“你们是好朋友，也许他会来找你。你能答应我，一旦看见了他，你就立刻来向我汇报吗？”

　　薇尔缇恭敬地回答：“我答应您，大人。”

　　男爵猛的抓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问道：“以谧月女神的名义起誓，你答应吗，薇尔缇？”

　　薇尔缇惊叫一声，痛得眼泪流了出来。她嗫嚅地说：“是的，我答应，以女神的名义。”

　　男爵如释重负地放开她的手腕，闭目躺在马车靠椅上。

　　而一旁的薇尔缇，一遍揉着红肿的手腕，一边在心里默念：女神啊，请原谅我！茂斯凯，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