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祈祷（西幻）》我是不朽哒

22、冬日萤火

　　薇尔缇走出房门，一阵晕眩感重击她的脑海，那是无力的感觉和后怕的情绪。

　　事情正在逐渐脱离掌控，此刻她比谁都清楚。当人们提起那个名字时，她就明白这是绕不过的坎。

　　那个前黑手，总是给人狡黠感觉的拉普，在几天前就突然消失了。在一次守夜中，他借口去解手，瞒过他的同伴后就悄然离开。

　　他当时默契地帮助薇尔缇建立了威信，并在接下来的逃难过程中俨然以薇尔缇的副手自居，得到了相当的食物份额。虽然薇尔缇从未承认过，这又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不拆穿少女，换来借助她的“身份”。

　　所以当他消失时，薇尔缇松了一口气。旁人也没说什么，那是因为少一个人和大家分食物绝对是好事。

　　现在他们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今天有人在镇子里看见了他，一副陌生的打扮。当那个目击者迟疑地喊出他的名字时，对方自然地转头冲他笑了笑，接着飞快地跑远消失在街角。

　　拉普没有走远，还在他们附近。他是一个没有参与薇尔缇计划的不稳定因素，这让部分人瞬间对计划丧失了信心。

　　“拉普是奉命行事，是我的命令，细节不便透露。”薇尔缇竭力让大家相信，拉普的离开并不是他自己临时起意，而是出自自己的授意。

　　“他有特殊的任务，毕竟他是我信耐的人。”少女昂首挺胸说着瞎话，只要暂时将大家的疑惑打消，把这件事混淆过去，一切还可以从长计较。

　　直到最后，薇尔缇不知大家信了多少，但至少他们承诺，除非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失败，他们不会主动泄密，会继续协助薇尔缇。

　　这是目前能取得的最好结果了。薇尔缇按住额头，把杂念驱赶出脑袋，接下来只需要解决剩下的那个问题。

　　如平时一样，薇尔缇用过晚饭，礼貌地和神甫寒暄后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夜幕渐沉，人们节省着宝贵的蜡烛灯油，早早熄灭了火光，伴着静谧的月色入睡。

　　薇尔缇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思索。估摸着差不多大家都已睡下，便矫健地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来到教堂背后，藏身于树下的阴影中。

　　没过多久，她就等来了想见的人。

　　“喂，我说小女孩，一个人这么晚跑出来，你胆子可真大。”树的另一面，传来拉普油滑的嗓音。

　　看不见人，没听见脚步，薇尔缇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时到这里的。她并不想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直说吧，找我想干什么。”

　　拉普惊讶的声音响起：“什么？我只是恰巧路过，看见熟人在这里不知道等谁，过来打个招呼罢了。”

　　“别装模作样，你这满嘴胡话的黑手。”薇尔缇态度不屑，“以你的本领，想不被人发现的话，没人能发现你。既然你主动在他们面前现身，又不愿和他们交谈，只能说明那是你故意释放的信号。”

　　拉普轻轻鼓掌：“真是出乎意料，小女孩，你是一听见他们的禀报就猜到这么多吗？”

　　“那时是猜测，现在是确定，因为你来了。”薇尔缇望着教堂紧闭的窗户，小心地往树上靠了靠，尽量让自己与树干融为一体。

　　“其实你猜得不完全对。我真的只是过来打声招呼，当然我也不介意和你在这聊聊。”拉普轻叹一声，接着说道，“既然你来了，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你的计划不可能成功，放弃吧。”

　　薇尔缇对此不置可否，月夜一时重回宁静。

　　“你有什么条件，说吧。”还是薇尔缇先打破僵硬的气氛。

　　“你是以为我在要挟你？不不不，向你保证我不会破坏你那天真的计划。”拉普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惊讶，“我想说的是，你知道我这几天去干嘛了吗？”

　　薇尔缇没说话，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我这几天，回马特拉城了。”拉普开始了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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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特拉城在那个夜晚几乎被毁于一旦，但是随着清晨的到来，怪物们纷纷偃旗息鼓，似乎不能在阳光下活动。

　　拉普挑着正午进了城，看见空荡荡的街道。一些残垣断壁的阴影里，藏着几个似乎陷入沉睡的怪物。它们一动不动，即使有人接近也没有苏醒。任何一种生物的睡眠都没有它们这样放松，拉普怀疑即使是用剑刺进它们甲壳的缝隙都无法唤醒它们。

　　这种怀疑很快就被证实，拉普用他的剑成功杀死了一只毫无反抗的怪物。

　　“可笑吗？夜里那么凶残的怪物，在白天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就是这种残缺的生物把我们全吓住了？”拉普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只要时间够多，他甚至可以一个人把这些怪物全部消灭。

　　但很快，他意识到可笑的是自己。

　　那天他杀死了十只怪物。虽然比起怪物的总数来说这个数字似乎不值一提，但是好歹是看见了希望。为了验证怪物在夜晚会不会重新活动，他找来颜料，在五十只怪物的背上做了记号，赶在夕阳下山前离开了马特拉城。

　　第二天他回到马特拉城，再去寻找做了标记的怪物，却发现怪物的位置移动过，但身上的印记都不见了。

　　奇怪，这只也没有。拉普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黑色怪物。难道是晚上把颜料蹭掉了？可不至于全部都没有吧。

　　直到他走过三个街道，在一处房屋里看见了一只背上有着醒目颜料的怪物，颜色鲜艳得仿佛刚画上去。

　　第二天，一百只怪物里他一共找到了二十多只有标记的。

　　第三天，一百只怪物里只有一只。

　　“它们的数量再增加。”拉普绝望地得出了结论。并且，他在城门外的泥地里，首次发现了怪物的足迹，它们在向外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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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拉普的声音低了下去。

　　薇尔缇低头皱眉，消化着这个沉重的消息。

　　“你见过夏天的萤火虫吧。有时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就只有它们仍在拼命地发出微弱的光，那个场景很美。”拉普麻木地说，“我曾经很钦佩它们。乡下的孩童看见光就会去捉，在夜晚那点微光反而暴露了自己。即便如此，它们还在亮着，被装进口袋里还在亮。”

　　“但是冬天一旦到来，它们就消失了。”

　　“这就是冬天，那些怪物带来了马特拉城的冬天，它们要把冬天带到全世界。没有萤火虫可以在寒冷下存活，一直也没有。能活下来的，是藏在树墩里、草根下，一动不动，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虫子。”

　　薇尔缇开口：“我更坚定了我的想法。不如说，它们的实力越大越好。只有切实威胁到了帝国人，他们才会踏踏实实地派出军队——说不定那边的共和国也会出兵。我相信凭借帝国的实力，将那些怪物碾碎并非难事，我所要做的只是在其中尽力分一杯羹。”

　　“越是庞大的帝国，动员起来越需要时间。等到帝国真正集结起他的军队，马特拉城的怪物的数量会多到无法想象。即使他们能赢，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像你们这样的人就会是第一批代价。”拉普难得地在语调里露出几分真诚，“马特拉城完蛋了，其他地方很快也一样。走吧，躲起来，像我一样，熬过这场灾难。”

　　薇尔缇目光坚定：“你管自己叫‘不屈的拉普’，你只想活下去。但是我有别的理由，即使希望渺茫，我也会尽力去争取，我一定会拯救马特拉城。”

　　“真是的，假扮圣女把自己也骗了过去吗……”拉普声音越来越低。

　　薇尔缇耸耸肩，也不管树后的拉普是否能看见，沉默足以表达自己的态度。忽然，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抬头望去，发现月下站着一个独臂的身影。

　　马可看着她，沉声问道：“圣女大人，您在这里干什么？”

　　薇尔缇直起身子，走出阴影，神色自若地说：“今夜又是静谧地月夜，谧月女神再度降下了神谕。”

　　马可惊讶万分，脸上瞬间露出狂热的表情，几乎要当场跪下：“女神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只是闲聊罢了。”薇尔缇目光微微向旁边一瞥，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树下空无一人。

　　面对马可震惊不解的眼神，薇尔缇扑哧笑出声来：“干嘛露出这种表情，马可，你可别小看任何一个神。女神不经意的一句话，也足够我们品味一年了。”

　　接着，薇尔缇的眼神锐利起来。她盯着远处月亮照不到的黑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接下来我说的话十分重要，你必须牢记，明天找机会把它告诉给大家，注意不要被这里的镇民听到。”

　　接着薇尔缇把方才拉普透露关于怪物的消息告诉了马可。

　　“这些是女神睿智的双目观察到的，对她或许无足轻重，但对我们是宝贵的情报。”薇尔缇再次叮嘱，“一旦帝国人向我们询问起马特拉城怪物的事，我们务必不能隐瞒，只有让他们重视起来，我们才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