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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摇摇欲坠 “你是我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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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差的。”铃宁俯下身子仔细检查插在草垛上的箭杆,如是下了结论。
薇尔缇有些懊恼地放下弓,揉着微微发疼的中指和无名指。
她自认干过那么多年体力活,力气不算小,但是箭在手上却完全不听使唤,拉弓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铃宁接过自己的弓箭,熟练地下了弦放好,扶着薇尔缇坐在树下安慰她:“这些技能不值一提,你以后可是要当贵族夫人的,玩玩就可以。”
“你是忘了我本来就是贵族了吧?”薇尔缇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赶紧提醒对方,同时也是提醒自己。
“你和他们根本不像嘛。”铃宁侧目,仔细审视她的全身,“我问你,你为什么想学射箭?”
薇尔缇坚定地回答:“我要夺回我的家乡,当然要学习如何战斗!”
铃宁摇摇头,说到:“你看,这就是你和帝国贵族的最大区别。”
“如果真的要打仗,贵族是不会上到战场的——他们甚至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等到战火烧到自己面前无路可退,他们也能有骄傲地投降,保留自己的风度。”
“可是,缇卡男爵……爷爷他就是亲自战斗的。”薇尔缇差点说漏嘴。但她记得,看过的历史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老缇卡男爵亲自带着部下战斗,从血海里杀出一个马特拉城。
“所以你们是贵族中的异类嘛。”铃宁拍拍薇尔缇的肩膀,解释道,“加略城的老爷们都管你们叫乡野蛮子,也根本不认同你们还是贵族。他们说缇卡男爵放弃了自己光荣的权力和责任,把土地交到无知的平民手里,简直是耻辱。”
薇尔缇还曾经担心一旦见到真正见到帝国贵族自己会露陷,现在看来,即使是真正的男爵之子,估计也不会比自己做得好多少。
毕竟当时他可是和自己毫无架子地交上了朋友,丝毫看不出尊贵的样子,就像如今的自己和铃宁。
只是一想到这里,薇尔缇的心就隐隐作痛,脑袋挤满了不快的回忆。
铃宁瞧见她逐渐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薇尔缇站起来跺跺脚,让脸上回复血色,挤出一副笑容说:“没什么,只是太累了。”
铃宁恍然,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你们一路逃到这里,肯定会累的。”
“没事没事。”薇尔缇突发奇想,“你识字吗?”
铃宁摇摇头。格曼也不认字,洛米恩神甫也没有教她识字的念头,只是念书给他听。
“至少学会写自己名字吧。”薇尔缇瞅见铃宁的箭盒里有一把短匕首,便拿起来在树上歪歪扭扭地刻下“铃宁·格曼”和“薇尔缇·缇卡”两个名字。
铃宁盯着这堆看不懂符号,眼中满是光:“再多教我一点!等你以后我就可以给你写信了。”
薇尔缇笑道:“那你要学的还很多呢。”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薇尔缇说起了马特拉城的经历。
铃宁津津有味地听着,觉得这可比神甫说的那些有意思多了。对了,听说他也是从大城市来的,下次可以尝试求他说些他家乡有意思的事。
薇尔缇渐渐地也沉浸进过去美好的回忆,想起了马特拉城的日落,教会里的亲人,还有男爵书库如海的藏书。
有些回忆让她感到负罪,有些回忆又如此美好,每一次回想都令她坚定意念。
怪物出现的那个夜晚,她离开地下前的最后一眼,是塔忒拉被怪物所淹没。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薇尔缇记得,当时怪物似乎无视塔忒拉,绕过他向自己冲来。如今想来,这是否不是偶然?
远处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打断两个少女的谈话。一位面如枯槁的老女人急匆匆地跑来,声音嘶哑:“小姐,请您快过去,他们吵起来了。”
薇尔缇认出她是马特拉城中的一员,面色一变,转瞬间便控制住,沉着如常地对铃宁说:“失陪一下,还请不要跟过来。”
铃宁点头,表示充分理解,站起来说:“正好我去清理一下神坛,免得洛米恩看见落灰又不高兴。”
薇尔缇让老妇在前带路,心情沉到了谷底。他们这群人只是靠着薄弱的联系依靠在一起,当时也只是在煽动下才接受她的领导。
如今稳定的生活似乎就在眼前,人们也从当时的慌张恐惧中平复下来,薇尔缇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人存了不同的想法。
教堂的杂物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传来争吵声。洛米恩神甫站在门前不远处,眉头紧皱。
“对不起,神甫,他们无意冒犯此处,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们有些崩溃……”薇尔缇歉意地微微弯腰,心里琢磨着他是否听到了里面争吵的内容。
神甫看起来不很高兴,但态度和平时无差:“我很想说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我知道这是谎言,所以我宁愿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我并不对你们在神的场所喧哗生气,但还是请你们在短暂的发泄后能够冷静下来。”
“请相信我,神甫,他们不会再这样了,我这就去制止他们。”薇尔缇迅速开门进去,回身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原本空旷的房间里挤了三十多人,显得十分拥挤。屋内的人分成两波,中间隔着短短一截空地,两个人分别站在各自队伍的前面冲着对方嚷嚷。身后的人群窃窃私语,时不时附和几句。
当看见薇尔缇开门进来,两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为首一人仿佛看见了救星般,大声说:“你终于来了,他们有人想背叛我们!”
那是断臂的马可,这几天从未像此时这般激动。要不是自己的胳膊少了一只,他恨不得揪起和他争吵的人的衣襟,狠狠揍他的脸。
“少胡说八道,马可,别把我们拉上你们那艘漏水的船。”和马克争吵的是一个半边脸长着胡茬的中年微胖男人。薇尔缇记得他叫索夫马,是一位小商贩,卖一些手工制作的小工艺品。当时事情发生时他正在刮胡子,结果刮了一半就被外面的骚乱打断。
多亏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才放下手中的刀片飞速逃命,不然他的剩下半边胡子也会随着前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家产,一起葬送在火海中。
“你真的要把自己的性命压在这个小女孩身上吗?”索夫马指着薇尔缇,手指微微颤抖,“他的身份我们心知肚明,只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教会的所谓圣女,这样的圣女在共和国要多少有多少!”
薇尔缇按住马可愤怒举起的手臂:“这里没什么背叛,马可,你冷静点。”
接着她转向索夫马,凛然不惧地说:“但你要知道,大家之前跟着我,并不单是因为什么圣女的身份。”
“那是因为你长得漂亮?还是因为你很能演戏?”索夫马冷笑道,“当时你和这个大块头,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人,一起演一出戏,差点把所有人都骗了……但你骗不了我!什么圣女,简直荒唐,现在又要冒充缇卡男爵的女儿。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你当帝国人没人去过马特拉城?”
“你错了,索夫马,我没有在演戏。在那天夜里我的确收到了神谕,成为了谧月女神的圣女,即使是此刻我也能感受到女神投注的目光,那天死掉的怪物就是最好的证据。但我说,把大家凝聚在一起的,不只是我圣女的身份。”
“是我们的家园被摧毁,亲人被杀害的仇恨啊;是我们对重建家园,回归秩序的渴望啊,索夫马。难道你的积蓄没有被埋在马特拉城的废墟中吗?我知道你没有亲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但难道你对你的朋友、邻居也没有一点感情吗?”
薇尔缇猛地举起捏紧拳头的右手,用铿锵的话语打断索夫马涨红着脸想辩驳的话,也将人群的窃窃私语打断:“更关键的是,我们到了这里!我们有了庇护的场所,我们再次吃到了人类该享用的餐食,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演的‘那场戏’上面!”
“嘿,听着小姑娘,我不知道你对马特拉城的执念来自何方,但其实我们是可以不用回去的。在帝国境内,就像这样生活也不赖。我不想冒着生命危险去陪你扮演一个复国者,再回到那个地狱。”索夫马身后传开一句小声的话语,在昏暗的烛光下没人看得出是谁在说话。
薇尔缇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她知道终究会有这一天。夺回马特拉城是出于她的私心,是她独有的执念,必定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同。
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采取了行动,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当她拉开弓弦的那一刻,她知道这杆箭必须射出去,即使目标也许会差之千里,但一旦放下手指中的箭,这杆弓就会分崩离析。
她要用自己的私心,把所有人拖上她这条摇摇欲坠的船。
“我们没有选择。帝国人管我们叫‘乡野的莽夫’,数十年前,缇卡男爵背叛了帝国,他们把我们看作对贵族体制的践踏者。你以为他们会抱着热情让我们加入帝国吗?”
薇尔缇忍着心中的些许慌乱继续说着谎言:“那个帝国伯爵,本来是打算把我们全部贬成奴隶,只是顾虑到我继承人的身份才就此作罢。”
“我怎么知道的?”薇尔缇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门,“因为那个神甫是伯爵派到这里的特务。所以接下来,我们谎言千万不能被看穿,否则我们的命运将无比悲惨!”
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说:“可就算我们不说,也没人能保证那个中途跑掉的拉普会保守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