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各取所需 山雀镇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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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雀镇连下了几天雨，地上泥泞不堪。晦暗的天色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让初冬的寒意更加刺骨。
镇民们每天都检查一遍自己耕种的土地，观察天空些许变化的迹象，想要预测出这场雨会持续多久。
山雀镇的居民都栽种一种块茎状的作物，浅埋在地底下，在少雨的冬季成熟，帮助人们撑过寒冬。但要是这雨在这样继续下去，或许他们不得不提前收取未完全长大的植物，也意味着今年的口粮会相对减少。
无论是这里的常驻民还是暂居在这里的马特拉城难民，都不愿见到这样的情景。事实上，已经部分村民提出意见，想要驱逐这些难民，好保全自己过冬的食粮。
薇尔缇带着人们试图去帮忙获取镇民的信任，可惜他们能帮上的实际很少。即使神甫承诺他们可以在这住十天，但是薇尔缇担心这个承诺或许会随着连绵不断的雨作废。
再怎么心事重重，薇尔缇在跟随她的人民面前还是强装出一副笑颜。但她也能感受到，随着时间推移，人群中的怨言逐渐增加，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在人们心里再次死灰复燃。
“缇卡小姐，沃森太太说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想要一份额外的食物配给。她说这几天孩子一直吃不饱……”
薇尔缇正和铃宁在房间里心不在焉地听神甫讲课，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们，门外是马可有些拘谨的声音。
神甫放下手中的书，静静等待薇尔缇处理这件事。
少女扶额长叹，无意起身，只是坐在椅上用淡漠的语调说：“你回去转告她，我们的食物全部仰赖热心慷慨的山雀镇民。在他们过冬都有困难的时候，额外的食物配给是不可能的。希望她能理解，让我们一同克服这段艰难的时光。”
马可的脚步声越行越远，神甫再次念诵起手中的神言。此时的薇尔缇再无心情细听，整个人陷入了胡思乱想。
那天拉普说的信息多半没有虚假，薇尔缇想不出他骗自己的理由。只是不知道怪物增长的速率究竟是多少，它们向外扩张的速度又为几何。
也许真如他所说，留给世人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要不要试着争取别的教会的帮助？薇尔缇目光移到认真讲解的洛米恩神甫身上，盘算着是否要告诉他关于怪物的很多消息。
据神甫所说，他们教会至少有五名拥有强大能力的圣徒，和薇尔缇这种冒牌货不一样，那些人是真正能够借用神明的部分力量的。马特拉城里的那些怪异生物本就超出了常理，或许交给神的信仆去处理比较好。
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圣徒们有着虔诚到狂热的信仰，根本没有世俗的欲望。如果没有神的旨意，想要让他们出手的难度甚至比劝说帝国皇帝跳一段脱衣舞还大。
她可是还有一个异教圣女的伪身份，可不敢和这个教会多做接触，像现在这种假意听听传教布道就是极限了。
注意到眼前少女的心思已经彻底飞走，洛米恩神甫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对双眼都快合拢的铃宁提问到：“你从圣马修的经历中学到了什么？”
铃宁瞬间清醒，用自信的语气回答：“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还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神甫眼皮轻跳，无奈地敲了下她的头，得到了哎哟的回应。接着他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圣马修自认对神的信仰没有半点真诚，整整五十年，他都只是抱着养活自己的目的成为一名神甫的。直到他六十岁的时候，他所在的教堂因年久失修垮塌，他被一块坍塌的屋顶死死压住，才在弥留之际得到了神启，成为圣徒。”
“石块下的圣马修，对过去的自己悔恨不已，生出了宁愿为神灵献出生命的虔诚信仰，而那种想法终于得到了神灵的验证。”神甫的目光在薇尔缇身上稍作停留，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的前半生可以说是一个彻底的无信之人，但他在发自内心信仰神灵的那一刻，他也有资格成为受人景仰的圣徒。”
铃宁右手握拳重锤左手手心，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你是说虽然你当神甫是为了混口饭吃，但也是有可能成为圣徒的吧。”
神甫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我觉得正厅的祭坛有些脏了。”
“嗯？我早上才擦过呢……”铃宁迷惑地问道，明明平时神甫都对她的工作很满意，从不指手画脚。
“我觉得正厅的祭坛在中午有些脏了。”神甫再次开口，并且严谨地加上时间限定。
薇尔缇适时地起身，礼貌地向神甫告别，表示自己想去探望之前提到的沃森和她的女儿。
在她离开关上门后，仍然能依稀听见里面传来神甫的声音。
“铃宁，我一直很费解，你来我这那么多次了，为何看起来没有一点对神灵的信仰呢……”
薇尔缇赶紧走远，无意再多偷听。
然而没走几步，她便被一位怒气冲冲的妇女拦住去路。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沃森太太丝毫没有压抑内心的不满，右手抚着一位低着头的小女孩，中气十足地冲薇尔缇吼道。
“我的女儿天天吃不饱，饿着肚子去厨房帮忙。这么久了，你答应的援助在哪里？是不是帝国人根本就瞧不上你编的身份？”
沃森的话让薇尔缇皱紧了眉头，少女急忙打断她，说到：“有点信心，沃森太太，离信使出发才过了五天，只要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援助了……”
“我说，你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现在我们所有人挤着睡觉，饿着肚子。而你一个人住一间屋，说不定那个神甫还有多余的食物给你，你就不能稍微分出一点食物，给这可怜的孩子一点希望吗？”沃森身边的小女孩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角，低下头怯生生一句话也不敢说。
薇尔缇狠下心，决绝地说：“食物的分配是一早就定好的，如果现在我多给你一份，破坏的将是所有人的信任。”
一直低头的小女孩手指收缩得更紧，眼角湿润，一声细若蚊鸣的声音从嘴里传出：“……妈妈，姐姐，我饿……”
沃森抚着孩子的手有些颤抖，再开口时五官扭曲，仿佛下定了决心：“不只是我家，还有重病的贝拉迪，还有断腿的吉格斯，大家都饿得受不了。薇尔缇，你要我们帮你撒谎，你至少得让我们吃饱，否则迟早会有人出卖你！”
薇尔缇的身后传来铃宁的哈欠声，接着她的身影出现在转角：“你们在吵什么？我是不是听见了撒谎这个词？”
“没什么，我们在聊私事，没注意音量，真是不好意思。”薇尔缇挤出能做到最自然的笑脸，接着小声对沃森说，“我们等会儿再谈这事好吗？”
沃森却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打算，她冷笑着说：“哈，你怕了，薇尔缇。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现在就把你的计划跟那边的小姑娘全盘托出。”
铃宁的表情越来越疑惑，看过来的眼神也怪异起来。沃森眯起了双眼，仿佛胜券在握，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会满足于最初提出的一份额外配给。
放弃吧。拉普的劝告在薇尔缇的耳畔炸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薇尔缇当不了领袖，她撒不出完美的谎言，她没有铁石一样的心肠。或许把现在的她换成茂斯凯，他会有办法劝服眼前的沃森太太，无论是用道理还是物理。可是此刻，她办不到。
“我……”薇尔缇欲言又止，她看见了远处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透过她的双眼，沃森太太也注意到了不对劲。
一位男子走到他们身边，打破了僵持的局势。他戴着破了好几个洞的破帽子，厚厚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小家伙！可爱的小家伙，我看你又长高了呢。”他蹲下身来，熟络地和沃森身边的小女孩打着招呼，捏捏她的脸蛋。
沃森太太脸色惨白：“拉普，你怎么在这……”
“我看见我们的小主人似乎被欺负了，作为她最忠实的手下，当然要来确认下是怎么回事。”拉普站起身，有意无意地摆弄他的黑手套，“你对缇卡小姐有什么话说吗？啊，现在应该是女男爵大人了。”
在铃宁看不见的角度，拉普微微拉开衣摆，显现出两把绑好的匕首，冲沃森母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不……没什么，聊了点私事。现在聊完了，我这就回去……”沃森忌惮地看着拉普，拉着女儿飞快离开。
铃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脑子一团乱麻，她指指薇尔缇，又指指沃森母女离去的背影，迟疑地说道：“你刚刚，是在威胁她吗？”
不待薇尔缇开口，拉普便抢先回答：“恰恰相反，是她在威胁缇卡小姐。势微的主人碰上恶仆，就是这么俗套的剧情，幸亏有忠诚的我。”
铃宁像是被吓着了，她眼中的薇尔缇从来没有摆出过贵族架子，甚至让她忘记这个少女理应有一个相对尊贵的身份和几分残存的权力。
薇尔缇沉声问道：“够了，拉普，我们闲话少说，你来是干什么的？”
“给您带来了好消息，小姐——恕我多嘴，男爵这个称呼实在和您不搭，请允许我继续称您为小姐。”拉普的语气有些莫名的兴奋，“鲁珀伯爵的二儿子和他的侍从们，带着许多食物和美酒，不久就会到山雀镇，请您随我来镇外迎接。”
帝国的回应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有些让薇尔缇猝不及防。她跟着在前带路的拉普，边走边在脑海里排练早就写好的剧本。
此刻在她的剧本里，唯一的意外因素就是突然出现的拉普。这个早就否定了她的计划、劝说她放弃的人，究竟是为何而来？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拉普笑着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放轻松，薇尔缇，你需要一个可靠的手下，而出于某些原因，我也需要一位值得侍奉的主人。现在，就让我们各取所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各取所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