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祈祷（西幻）》我是不朽哒

2、银色钥匙 马特拉城就

　　马特拉城就是像谧月教会这样的小型教会的天堂。

　　对世俗的统治者而言，无论他的权柄和力量大小，最令他们头疼的总是层出不穷的神灵和他们的代言人。

　　神对人们生活的物质世界无所求，然而他们的信徒总是各怀鬼胎。当一个国家疆域扩展，人口增长的时候，总会有部分神的信徒开始利用信仰的力量向统治上层要求更多。

　　绝大部分神灵的逻辑很简单:你只要信奉我，我的力量便可为你所用。某些从心底信仰神灵的人会获得被称为神术的力量，力量大小因人而异，但总归是有寻常人办不到的能力。

　　其中有的人被称作圣徒，是得到神灵认可的凡人。他们的信仰最为纯粹，使出的神术最为强大。圣徒在活着的时候能和神灵交流，死后灵魂将被接引而去，在神国里获得永远服侍神灵的机会。

　　最令人头疼的就是如何评判一个人是否从心底信仰神灵？没有人能做到，只有神能够评判。于是判断一个人是否虔诚，只需要看他是否掌握神术。遗憾的是，即使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宣称自己有坚定的信仰，然而能够使用神的力量的人少之又少。

　　历史上屡屡有人宣布自己信仰的神降下神谕，要求他推翻现有王朝，建立新的政权，并使出神术证明自己——这些人往往以失败告终。且他们多半是用了某种障眼法，其实自己根本不虔诚，偶尔连那个神都是虚构出来的。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绝大部分统治者会为国家确定一个国教，并立法承认少数亲近自己的信仰，其余的神灵信徒一律不得传教。一般能够得到认同的都是传统意义上的善神且信众颇多。

　　反正那些小宗教也很少出现真正的圣徒，即使出现了也不一定会和自己对着干，就算非要叛逆也得先问问自己国教的圣徒。

　　薇尔缇所在的谧月教会虽然不是什么邪教，但信众寥寥，注定无法在附近的两个超级大国里得到认可。

　　所幸马特拉城宣称信仰自由，广泛接纳所有信仰的人，只需要接受十条共约，于是谧月教会在这里找到落脚之地。

　　像其他善神教会一样，谧月教会收养了许多被遗弃的孤儿，并将他们抚养至十七岁成年，薇尔缇就是其中之一。

　　薇尔缇今年冬天就将迎来第十六个生日，她已经是同伴中最年长的一位了。

　　今晚她照例在晚饭后列队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没回来，正是最令人不放心的茂斯凯。
　　“有人看见茂斯凯了吗？”薇尔缇对着乱哄哄的队伍叫喊。

　　孩子们齐齐摇头，嚷嚷着要先开饭。因为今天是投票的大日子，有许多孩子被派出门找机会赚钱来补贴教会开支。他们累了一整天，现在又饥又渴。

　　该死，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薇尔缇在心中暗骂。稍作权衡，她马上决定先让大家去用餐，自己独自去寻找茂斯凯。

　　“杰姬艾，你带着大家做祷告，我去找茂斯凯。”薇尔缇带着队伍，招手让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过来低声吩咐道，“我会很快回来的，你尽量别让祭司们发现我不在，尤其是主祭！”

　　杰姬艾一脸严肃，她正是之前在路边羡慕盯着她看的女孩。

　　“明白，她们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身体不适在房间里休息。我会给你留一份食物送到你房间。”

　　薇尔缇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说：“要留两份，别忘了茂斯凯也是你的兄弟。”

　　看着满眼不忿的女孩，薇尔缇缓声说道：“要善待你的每一个兄弟姐妹，他们都将是夜晚照亮你前路的月光。茂斯凯只不过是性格调皮了点，他本性并不坏，女神也不希望你太讨厌他。”

　　“既然这是女神的意思，那我以后尽量少揍他吧。”杰姬艾点点头，说出了不得了的话，“薇尔缇你真好，你要是当上主祭，我们所有人都会听你的。”

　　薇尔缇皱皱眉头，环视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里的谈话，才放下心来。她可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是一门心思往上爬的那种人。

　　礼拜堂的大门近在眼前，薇尔缇都依稀能透过门看见里面站着的主祭，于是她立刻拍了拍杰姬艾的肩膀，然后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转身向队伍的尾端走去。

　　“薇尔缇，你在干什么？”远处传来主祭那极有压迫力的声音。

　　杰姬艾马上迎上去解释：“薇尔缇姐姐身体不舒服，要回房间休息……”

　　之后那边又传来模糊的谈话声，薇尔缇暗自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教会。

　　“现在，该从哪里找起呢。”薇尔缇抱着双臂，在月光下十字沉思。

　　很快她便有了主意。既然茂斯凯最后说要去碰碰运气找钱，把他一定是去了人多的地方，于是她赶紧向着市政广场跑去。

　　然而当她到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来晚了。这里已经没多少人，只有几个遛狗的市民和清扫卫生的人，当然这些人里面没有茂斯凯。

　　薇尔缇的脚开始疼了，她站了那么久又跑了一段路，实在是有些筋疲力尽。她确信茂斯凯曾经来过这，毕竟爱看热闹的他不会放过这个地方。

　　她最后选择沿着回教会的路寻找，着重注意街角小巷和灌木丛。她怀疑茂斯凯是不是偷偷喝了酒，醉倒附近了——之间看他过来搭话时有些兴奋得不正常。

　　这次谧月女神终于保佑了薇尔缇。她在教会附近的一条死路尽头的垃圾堆边找到了昏死过去的茂斯凯。

　　她急忙上去检查，发现他身上并无大碍，只是脑袋后面多了一个半拳大的肿块，一只眼睛也有些发青。

　　她急忙摇晃茂斯凯，轻轻拍打他的脸：“快醒醒，快醒醒！”

　　“谁？”茂斯凯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双手摆出防御姿态。却不料牵动了脑袋上的伤，不禁疼得呲牙裂嘴。

　　“嘶……疼啊疼啊疼啊……”他摸着后脑，慢慢坐起身，“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倒在这了？”

　　“你问我？”薇尔缇挑起眉毛，站在一旁抱手盯着他。

　　茂斯凯眉头紧锁，半天才如梦初醒般拍着大腿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是那群小混混，居然敢偷袭大爷我，看我明天不把他们干碎。”

　　“你明天还想出门？看我不关你一个星期的紧闭！”薇尔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说了多少次不要打架，你怎么又出事了！”

　　茂斯凯垮着脸，说道：“这不怪我啊，姐姐。我好端端地蹲在那里，突然上来俩混混，说我占的是他们的地盘。我刚说了个滚字他们就动手了。他们两个人还打不过我一个，居然还下作地从后面偷袭我，我呸！”

　　薇尔缇语重心长地说：“女神说过，谦让是美德……”

　　教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茂斯凯跳来打断了。他大声嚷嚷：“糟了，我今天讨来的钱全被他们抢走了！”

　　“这就是女神对你争勇好斗的惩罚。”

　　“啊，可是，他们连主祭给我钱也偷去了。那可是给女神铜像买镀金粉的钱，难道女神的惩罚要做到这份地步吗！”

　　薇尔缇默然看着他，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自己去跟主祭解释吧。”

　　茂斯凯垂头丧气地跟着薇尔缇走上回教会的路。一路上薇尔缇忍不住地数落他，他压根不敢还嘴。

　　“嗯？”
　　茂斯凯的目光被一旁一个银闪闪的物件吸引住了，他一阵小跑过去捡起来，在月光下仔细地端详。

　　薇尔缇注意到他的动作，走过来问道：“那是什么？”目光一扫到银色物件便不能离开了。

　　那是一个精美的银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繁复而精美的镂空花纹，但从工艺上便不是寻常工匠能做出。

　　茂斯凯灵敏的手腕一翻，钥匙瞬间消失不见，不知被他藏在身上的哪个地方了。

　　“把他放下，茂斯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了会遭到女神的唾弃。”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薇尔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的主人真的很看重这个东西，怎那他么会就这样被遗弃在这？而且，即使我们不拿，路过这里的人，又有谁能抵住诱惑？”茂斯凯一本正经地说道，目光却避开薇尔缇的脸。

　　不待薇尔缇再次开口，茂斯凯飞快地跑向教会，边跑边喊：“让它成为供奉女神的‘圣物’，想必它自己也会开心吧！”

　　薇尔缇赶紧追上去想要抢下钥匙，然而双脚的疼痛让她始终慢一步。

　　在他们一前一后跑到教会门口时，已经快到午夜。月亮高高挂在天空，迎接他们的是一脸严肃的主祭。

　　主祭的身躯对一个女人来说显得过于高大，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她的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威严：“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茂斯凯愁眉苦脸，狡辩道：“我只是约着薇尔缇出去看看夜色，顺便谈了谈对女神教谕的理解。”

　　“原来如此，那你一定对女神有了更深的领悟了吧。‘喧闹的就是静谧，阳光后是月光’这句话你是如何理解的？”

　　茂斯凯膛目结舌，哑口无言。

　　薇尔缇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这句是圣徒伍兹在沙漠里得到神启时说的，意思是……”

　　主祭用眼神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茂斯凯。

　　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额头挂满了汗珠，半天才改口：“其实我们只是散步，没聊天。”

　　主祭板着脸说：“你们也长大了，平时要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尤其是你，薇尔缇。你是所有人的姐姐，大家的一举一动都将以你为准则，希望你能多加注意。”

　　薇尔缇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们只是一时贪玩，在外面待久了。我愿意接受违反宵禁的惩罚。”

　　茂斯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愿意替自己隐瞒，不由得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主祭点点头，柔声说道：“让你们早些回来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你们可能不知道，今天附近就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说完她让开大门，挥了挥手让两人进来，又吩咐道：“在你们的房间里有今晚剩下的面包和水，吃完赶紧睡吧。”

　　侥幸逃过一劫的两人赶紧回到房间。茂斯凯刚一进门便听到房门外传来了锁门的声音，他赶紧跑到门边，低声喊道：“薇尔缇，你干什么！”

　　薇尔缇冷冷地回答：“别以为我今天帮你隐瞒就代表我同意了你的偷窃行为，明天你得和我一起去把钥匙的失主找到。我锁上门就是怕你偷偷溜去把它卖掉。”说完不等回应就自顾自回了房。

　　礼拜堂的女神像前，主祭跪着祈祷：“请女神保佑我们在这动荡的时刻平安。”

　　她又看向孩子们的房门，叹了一口气：“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