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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日孤女 “在我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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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里面，薇尔缇真是是最聪明的一个。”在街角蹲着两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她们羡慕地盯着不远处另个显眼的女孩。
“得了吧，你这辈子才活了多久，就见过几个人。”在她旁边搭话的毫不客气。她的眼中也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
“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女，还不是跟咱一样，在教堂里受苦。”
第一个女孩大声反驳：“薇尔缇是不一样的，她肯定能当上主祭！”
对方没理会她，拼命甩着头，活动自己僵硬的脖颈。待到自己舒服以后，才慢慢开口：“主祭又如何？就一个破烂教会，养了一群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这种地方白送我都不要。”
话刚说出口，她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不客气，两人一齐默默低下了头。
但往往就是这种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才最贴近人们的真实想法，也最接近事实。
被她们羡慕和嫉妒的少女薇尔缇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臂上挎着一个藤条编就的篮子，里面装了许多月亮状的小玩意儿和几束刚摘下的花枝。红色外衬和白色长裙的搭配在盛装人群中并不出彩，真正令她引人注目的是那自信的神态和脸上挂着的仿佛能感染所有人的笑容。
此时她正与一对年轻的情侣交谈，对方似在争论手中那个金属小月亮究竟价值几何。
“谧月女神？又是个没听过的神灵。该不会是你编出来糊弄人的吧。”年轻人眉毛上挑，语气稍显不客气，引来他挽着的女伴不满的温柔一掐。
“别这样说，克里斯，神国如此宏大而神秘，谁又敢说认识所有神灵呢？还是对不了解的存在保持基本的敬畏吧。”
“哦怀特小姐，你还是这么善良温柔，可得当心别被人欺骗了。”克里斯注意力早已不在货物上，满眼都是她。
薇尔缇静静地等他们眉目传情结束，轻声开口解释：“正如这位小姐所言，神灵无所谓力量强弱，只是在自身司职的领域里行布威严。我所信奉的谧月女神和她的名号一样，是守护平静月夜的安宁的女神。”
薇尔缇目光转向男子手中的小物，继续介绍道：“这个胸花虽然精美，但它的使用价值要大过它的装饰价值。我们教堂的主祭在亲手制作它的时候，特意向女神祈求了珍贵的神力注入到胸花里，使它拥有让佩戴者远离暗夜中的邪祟，赶走扰人入睡的杂音的力量。”
“哦克里斯。我正需要这个，我最近总是睡不好觉，你看我眼角的皱纹……不，不许看！”怀特小姐欣喜地叫了起来。
克里斯皱着眉头，反复看向手里的月亮胸花，嘟囔道：“这种东西在帝国要多少有多少，还比它漂亮得多。”
“‘同样的夜露时节，总是家乡的月亮更明亮’。也许帝国的手艺远比我们精湛，但总有些情绪是无法替代的。”薇尔缇并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抱怨。
怀特小姐挥了挥手里的诗集，惊讶地说到：“这是我们马特拉城诗人写的，没想到你也读诗。”语罢又有些伤感，对男子说到：“克里斯，我们这次去帝国学习，是我第一次离家如此远，如果我想在离开前带走一件故乡的物品，会让你觉得我太脆弱吗？”
克里斯笑着说：“这怎么可能。其实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呢。喂，你这个东西，再给我拿一个吧。”说完爽快地买下两个胸花，趁机给自己和怀特小姐别上。
“小心别弄破了车票。”薇尔缇好心地提醒他。男子胸前口袋的车票露出来一半，离针眼只有不到半寸。
“我们快走吧，投票仪式快结束了，等会儿还要赶去商会马车站呢。”克里斯拉着女伴匆匆离去，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薇尔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投票啊……我也想去呢……”
身旁不断有人走过，大家从四面八方而来，绝大多数汇集到同一个方向——市政广场。那里是马特拉城的正中心，如今放置着一个大木箱。人们在旁边领取空白的纸，在纸上写下名字后扔进箱子，正是他们心目中最重要的事之一。
马特拉城身处派嵩共和国和弗坦联合帝国的交界处，早年是一片荒地。两个庞然大物常年交战，互有胜负。
直至三十年多前共和国军队长驱直入帝国腹地，直逼其皇都。帝国极为艰难地将敌人赶至边界，却发现共和国也难以为继。
于是两国握手言和，在如今马特拉城的地址上签订了永久停火协议。
作为派嵩共和国和弗坦联合帝国停战协议的签署地，马特拉城在两国的夹缝中保持了自身的独立。
虽然城市名义上由叛出帝国的玛斯麦·缇卡男爵及其后代统治，但实际上无论是市民还是男爵，都被建城十共约所约束。
城市是当年老男爵和信任他的一群无家可归的人们共同建立，十共约正是他们所定下的契约。老男爵曾向所有人声称马特拉城是他和人民共同拥有的城，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每过十年，全城公民都会选举出五十人组成的议会，对共约进行修改和补充解释。如今正是新议会产生的前一天，人们正积极地行使自己作为主人的权利。
可惜，主人的身份并不属于如薇尔缇这样的孤儿孤女，他们根本不是公民。
太阳快要落山，投票仪式即将结束，广场的人们将再次路过这个路口。
薇尔缇不再胡思乱想，她重新振作精神，再次挂上微笑，试图抓住最后的商机，让今天的收获更加丰盛。
作为别人眼中“最聪明的女人”，薇尔缇今天战果累累。她有一对善于观察的眼睛，可以敏锐地捕捉到别人身上神态中隐藏的蛛丝马迹；她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可以不费力气地劝说别人接受自己的推销；更为重要的是她的头脑，让她总能随机应变，寻找最合适的策略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今天的收获怎么样？”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薇尔缇转头看见一个黑发灰眸的少年。
“主祭做的东西，大半都卖出去了。”薇尔缇看了看见底的篮子，反问道：“你呢，茂斯凯？”
少年耸耸肩，斜倚在墙边说道：“我可没你那份本事。今天在街上蹲了一天，没几个人给我瞅上一眼。几个年纪大的还扔给我几枚铜币，其他的人，连颗石子都没舍得给。”
其实薇尔缇对他也不抱什么希望。这些男孩子打架惹事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但要他们去挣钱，就全抓瞎。
“主祭没给你东西让你去卖吗？”薇尔缇问道。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不瞒你说，主祭压根就没管我，我是自己闲着没事跑出去乞讨一下，赚点零钱用用。当然，我肯定会交给教会一部分的，只是今天实在是没要到什么钱啊。”茂斯凯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今天徒劳无获。
“就算只得到一点也要心存感激，这都是女神的恩惠。还有，不管再怎么艰难，也别去做伤害别人的事。”薇尔缇摆出长姐的架子教育道。
“别提那个女神了。我被那个混蛋扔在教堂门口的时候，女神怎么没让他回心转意？”茂斯凯歪着头，仔细端详着薇尔缇，“你也别装那么虔诚了，我看这么多人里面，你的信仰才是最不坚定的那个。”
薇尔缇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你是来帮忙的吗？”
茂斯凯用力一扭腰，整个人从墙上弹起来。他跳了跳，转身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没，还是你自己来吧，我就是来看看。我去那边再碰碰运气了。”
薇尔缇大喊：“记得日落后就得回教堂，别让主祭久等了！”此刻茂斯凯已跑远，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被这么一打岔，薇尔缇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站了一整天，身体早有些疲乏。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束花，轻轻地放在鼻前嗅，却发现花已经有些败了，香味早已四散无踪。
太阳坚定地往下沉，慢慢沉到地平线以下。随着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殆尽，从市政广场那传来了沉重的钟声，这意味着投票已经结束，投票箱将被封存，交由五十人议会，让他们完成最后一项任务——统计出自己的继任者。
一个十年过去了。薇尔缇已经不记得上次投票时的情形了，那时她还太小，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件事如此重要，大家那么迫切地想要参与。如今她能够理解，却被隔离在这个事件之外，令她有了一种和出生和生长的土地割裂开的感觉。
她摇摇头，把这些想法赶出自己的脑袋，默默在心里念了三声女神保佑，向谧月教会走去。
今天的云很少，疲惫了一天的人们也没了力气，想必今晚是个宁静的月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