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不凋木

57、人影

　　要出事了。

　　江沅忍不住收紧拳头，面色更是沉冷了几分，名单一旦泄露，梁雍定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将那些人拖下狱，到时，再无生还之机。

　　“江公子，请给纸笔。”姚京墨稍稍颔首施礼。

　　江沅了然，起身去取了纸笔过来，姚京墨忍着抽骨般的疼痛将被泄露出去的名字一个个写下来，足足写了大半页。

　　“江公子，这名单上的人都是江大哥生前拉拢过来的，皆为地方官，知晓京官名单的人少之又少，尚能藏于暗处，可眼下这些人的脑袋悬于刀尖，再拖下去恐怕就解救不及了。”姚京墨颤抖着放下纸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说道。

　　江沅应声道：“姚先生放心，我定会尽全力解救的。”

　　“还有梁雍那边……”姚京墨不放心的反复交代。

　　他想了半刻后说出了心口的疑虑：“姚先生，你口中的乌竹年方几何？”

　　“约莫二十五六岁。”姚京墨答。

　　江沅颔首，而后收起名单，起身道：“姚先生安心养伤，此事我会处理，莫要挂怀。”

　　“多谢。”姚京墨抬手作揖，腿脚虽有不便，文人之礼分毫不缺。

　　江沅刚推开门，谢云旗便出现在眼前，看样子是一直在等。

　　“如何？”谢云旗在江沅进来后左右探了探头，确定无人后才进来关好门问道。

　　江沅拉着他坐在榻上，眸色深沉道：“你看这块玉佩。”

　　“成色极佳，无甚不妥。”谢云旗接过细细揣摩半天后下了如此论断。

　　“姚先生说他派人去查过这块玉佩，近十年来只有姓梁的人买过，这东西可抵大半个泗水城，如此贵重之物，想来除了京城梁氏，无人拿得出那么多钱。”江沅看向他，继续道：“这东西是乞丐捡到的，而且那个乞丐亲眼见到方大人被一群身着夜行衣之人虐杀。”

　　谢云旗拿拇指摩挲着这块玉，略略侧了侧头道：“那个乞丐现在何处？”

　　“自那晚后，乞丐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没几日便过世了。”江沅深吸了口气道：“云旗，我可以性命作保，姚先生信得过。”

　　谢云旗颔首，并未多言其他。

　　“梁冠木坐不住，很快会有动作，盯紧他。”江沅细心的交代。

　　谢云旗不知他究竟为何如此胸有成竹，一时间神色复杂，盯着江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为何这般看我？”江沅抬起头，只见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阿沅，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谢云旗脸色不好，语气却极力的控制着，他继续道：“你与碧溪镇之人是如何识得我不知，梁冠木会有所动作的论断是因何而下我仍不知，我就如此不值得你信任么？你要事事都瞒着我？”

　　江沅被他近乎咄咄逼人的质问震得半晌无言，许久后才将他与姚京墨相识的过程细细讲来，可却保留了他兄长生前之事。

　　家门之仇，不能有丝毫疏漏，除了自己，他不会凭信任何人。

　　“我只是以为这些事都不紧要，所以才没有同你说，若你想知道，自可问我。”江沅道。

　　谢云旗颔首，心知他仍有事隐瞒，却并没有再逼问。

　　屋内气氛稍显诡异，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一道不可见的墙，让空气都变得格外凝滞，屋外忽然闪过一道人影，谢云旗起身厉喝一声道：“什么人在外面？”

　　江沅也起身，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怎么？”

　　“方才有人影闪了过去，这驿站怕是也不安全了。”谢云旗想不到区区泗水城，竟会如此危机四伏，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让他们的一切动作无所遁形。

　　江沅沉声道：“此事决计拖不得了，梁冠木那边须得有人盯着。”

　　“青天白日，纵使梁冠木再跋扈，也不敢做些什么。”谢云旗倒是没他那么忧心，梁雍几十年来权倾朝野，可也只敢在皇帝默认下做些小动作，其他的，恐怕还没那个胆子。

　　“眼下情况危急，景象绝非前些年看到的那般，梁雍这几十年暗中招兵买马，铁铺金铺数之不尽，更别提朝廷中绝大部分京官都是他的门生，一旦起事，定然血流成河，到时死的可不只是朝中清流，更是天下百姓。“江沅见他如此，心下也有些急了。

　　谢云旗紧盯向他，道：“你为何忽然这么急？”

　　“我……”江沅哑然，半晌后才道：“我知晓方大人被虐杀的惨状，实在无法容忍，梁氏活着，那些冤死的人如何安息？”

　　“那便去瞧瞧，没有人能蛛丝马迹不留，他总会有马脚露出来。”意料之外，谢云旗明显能看出他语焉不详，却不追问，反而答应的爽快。

　　他把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憋了回去，闷声应道：“好。”

　　他们来到客栈时，却得知昨夜梁冠木一行人已经退房离开，据掌柜所言，是连夜出了城，不知去往何处。

　　“掌柜不妨再仔细想想。”江沅把一锭银子放在柜面上，抬手摁住噼里啪啦响动的算盘，眸光不动的盯着掌柜看。

　　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细细密密的皱纹爬了满脸，收回拨打算盘的手，一把扣住那锭银子，讨好的笑着说道：“哦，兴许是忙糊涂了，那几位贵人似乎往渝州方向去了。”

　　“渝州？”江沅挑起眉，倒是没想到名单泄露后他们选的第一个地方竟是渝州，宋南星的故地。

　　掌柜欣喜的捧着那锭银子，闻言连连点头。

　　“如今渝州知州是宋浮生的侄子宋南文。”出了客栈，谢云旗忧心的说道：“这个宋南文的性子和宋浮生几乎一模一样，刚直的过头，当初宋浮生便是因不愿与梁氏同流合污，甚至出言相怼才被灭了满门，这次若是再出事，宋氏一脉的根便彻底断了。“

　　江沅想了半刻后才道：“我们在泗水城待了这么久，也没查到有用的线索，不如便去渝州，至少能保住一个清明的地方官，宋浮生已经满门被杀，若是这一支再被诛，怕是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忠心。”

　　“听你的。”谢云旗侧头看着他道：“我叫人备马车，尽快出发。”

　　江沅颔首应下。

　　渝州远比泗水城要富庶的多，商贩遍布满路，叫卖声不绝，繁华之景可与京城相媲美。

　　“渝州果真富庶繁华。”江沅原也只是在天虞山时听师傅提起过，渝州的财可养大半个京城，当初只觉夸张，眼下看来，所言不虚。

　　谢云旗来过渝州，此处的富裕程度虽比起宋浮生那时尤有不及，却也足以叫人震惊。

　　“渝州是天下除京城外最为富庶之地，若真如你所言，梁氏有了动作，会先取渝州也在情理当中，毕竟拿住钱便是拿住了天下命脉。”谢云旗低声与江沅耳语道。

　　江沅颔首道：“渝州不仅聚了天下之财的大头，且位置特殊，与西南也极其密切，和外邦来往密切。”

　　“你是说……”

　　“砰！”谢云旗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沅忽的被一突然冲过来的小孩撞了个趔趄，谢云旗骤然不悦的沉下了脸。

　　江沅摇了摇头道：“无事。”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灰，忽然脸色不好道：“钱袋没了。”

　　“定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谢云旗欲追，江沅抬手拦住他，示意算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事暴露行踪，更是不值。

　　江沅刚刚静下神，一抬眼竟然瞧到那胆大包天的小子从墙角处探出头来，与他四目相对，掂了掂手中的金色钱袋，而后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