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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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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嵘实在难以理解。做人不能有点骨气吗?为什么求饶的那么快?
面前的刺客已经求爷爷告奶奶了一盏茶的工夫,而仇子戚则往后一靠,眯了眯眼,一双眸子因为困倦而泣出了点点水光。
他打了个哈欠,悠然道:“孟老爷子?没听过。那个孟老爷子为什么派你来行凶?”
刺客为了活命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立刻回答:“因为齐家二公子听说他没死,就让孟老爷子来解决这件事。”
虞嵘面容瞬间凝固。
齐家,正是陈国相府,一向是皇党。
仇子戚也顿了一下,然后很快笑道:“你这人说的都是什么?什么孟家的老头?什么齐家的小公子?这都是什么?”
刺客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仇子戚就不耐烦了,“贺俊,把他丢出去。”
贺俊立刻道:“是!”
然后,拎着刺客跟拎小鸡一样,走了出去。仇子戚也跟着出去。路过虞嵘身边,还笑眯眯的道:“刚才可吓死我了……虞公子放心,我一定让贺俊把这个刺客揍一顿给你出气!”
虞嵘:“……”他最担心的就是仇子戚从这刺客口中问出点什么。闻言,他满脸复杂,又不能开口,脸色变换半天,选择闭口不言。
因着这夜突如其来的刺杀,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仇子戚刚走进自己的房间,贺俊就掂了掂手中提的刺客,问道:“主子,这怎么处理?”
仇子戚漫不经心的道:“杀了。”
“主子,这……”贺俊知道仇子戚向来不着调,着急道:“咱们还没套出什么消息呢!”
“杀了!”这一声,仇子戚说的斩钉截铁,流露出的气势俨然不像一个普通人。
那刺客察觉出来,蓦然癫狂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原来老爷子是看走眼了!哈哈哈虞微之若是知道自己信错了人一定会悔恨万分吧!!!”
到了此时还要挑拨离间?!
仇子戚脸色一冷,斥道:“贺俊,你还在等什么!”
贺俊不再犹豫,一剑划过刺客的脖子,刺客头一歪,便断了气。
解决掉刺客后,仇子戚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冷中带着病弱的苍白。沉默了半天,仇子戚嗤笑一声:“处理一下。”
他把玩着一只瓷瓶子,往尸体旁边一丢,瞬间四分五裂,打出清脆的声音。
贺俊也感觉到了不正常的气氛,他安静的把人拖了出去,等处理好,才回来。
“主子,都处理好了。”
仇子戚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你想说什么?贺俊?”
贺俊踌躇着,“主子,刚才为什么不趁机问话?”
“你不会真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吧?”
“啊?”
仇子戚推开窗子,满眼寒霜,“多问无用,倘若问了就中了那些人的圈套。而且……虞嵘会察觉到。”
贺俊也严肃起来!他无意间转头,却瞥见榻上放着的几本册子:“?!”
仇子戚转过头,“你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属下告退!”此时贺俊恨不得把自己隐藏起来,跑的飞快。
仇子戚:“……”
他直觉奇怪,顺着贺俊的目光看去,突然弯了眸子,“回来!”
贺俊胆战心惊的又回来,“主子,还有什么事?”
仇子戚从桌上拿了一个小盒子,叮嘱道:“把这个交给虞嵘。另外……他要是问就说刺客突然偷袭我,被你杀了。”
贺俊松了一口气,抱剑道:“属下明白。”
“还有。”仇子戚转身,弯腰拿起一本小本子,转身走向贺俊,笑的无害,“去查清楚这个日上三竿。敢如此编排我,也不怕……我要他好看?”
贺俊的心猛烈跳动,几乎不敢抬头看仇子戚,“……是。”完了完了,主子肯定是发现什么了,他还是下去好好想想怎样帮小丫头顶罪吧!
他走后,仇子戚走到桌案前抽出一张纸条,提笔写了几字,然后推开屋后的门,走到浴池边。
“……养肥了,该杀了~”他笑起来。
一只白色的鸟飞落在他掌心中歪着头用绿豆大的眼睛看他。
仇子戚点了一下它的头,然后将纸条塞入小竹筒里,往上一托,这只鸟就展翅飞了出去。
做完这些,仇子戚再次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休息了。
……
第二天,虞嵘起了个大早。他推门出去时就看见树下的妖孽回头诧异的看着自己。
仇子戚将虞嵘打量了个遍,见他眼底的一抹青痕挡也挡不住,就知道虞嵘昨夜一定没睡。
他也不拆穿,笑着问:“虞公子起的这么早?”
虞嵘心情不大好,应付着随意嗯了一声,却也没忘了问他,“你昨晚上没被伤着吧。”
“怎会。”仇子戚瞬间嗤笑道。
虞嵘疑惑的看他。
“……”仇子戚拎着话音,显得十分害怕,“虞公子不知道,当时我刚让贺俊把他丢到地上他就拿着一柄匕首冲了上来,差点杀了我。”
虞嵘看他那脸色,还真有点苍白,便信了仇子戚的鬼话。仇子戚是他的救命恩人,与他有恩,若是因为他被连累到,那他真能愧疚到不知如何是好。
“下次遇上这种事,别急着冲上来。”
仇子戚点头。
然后虞嵘便有些沉默,他思忖着,决定挑着说:“爷是被奸人所害,那些人应该是知道爷没死的消息,所以派了刺客来杀爷。”
“这好办!”仇子戚笑了,“有个人能助你脱困!”
“谁?”
“韩宁。”
……
直到来到绛乐轩,虞嵘还一阵恍惚。他为什么就莫名其妙跟着仇子戚来了这里?难不成,仇子戚给他下了什么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仇子戚很早以前的话:“卖了你呀……”
跨进绛乐轩的那一刻,虞嵘惊醒,他警惕道:“你要干什么?仇子戚,爷可警告你,不许把爷卖了!”
仇子戚突然严肃起来,“虞公子莫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
虞嵘被他唬住了一听,惊疑不定的沉下脸,“爷就是死也不会来这儿当个小倌的!”
仇子戚与他对视,虞嵘不客气的瞪回去。
肉眼可见的,仇子戚的眼尾便红了,“虞公子说来说去还是打心底觉得仇子戚轻贱。样貌都是爹娘给的,命都是老天给的。有的人就活该被人轻贱。”
虞嵘:“……”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又气又怒又自责,“……爷何时轻贱于你?”
仇子戚又幽幽叹气,“虞公子命好,瞧不起我们倒也情有可原。”
绛乐轩的小厮、小倌们一个个那眼睛戳虞嵘。
他们大多数都是被卖进来的,本来身世就够凄惨的了,遇上这等眼睛长在头顶的人,又是活受气儿。况且,仇子戚平日里待他们不薄,如今受了欺负,他们哪还能看着!
虞嵘不知道他在绛乐轩众人的心中早死了千百回了。他咬牙道:“……爷要是命好,会落到如今这幅田地,被人追杀吗?”
仇子戚的眼神更幽怨了,“虞公子被追杀不错,可我为了救虞公子也被牵扯了进去。难道虞公子心安理得吗?”
虞嵘:“……”他被堵的没话说。他妥协道:“拖累你一事爷会负责,带我去见韩少主。”
或许他开出的条件足以让韩子庚心动。
“公子要见我?”身后突然响起醇厚的男声。
虞嵘刚一回头,就看见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仇子戚不知何时懒懒倚在了一个紫衣贵公子的怀里,模样乖顺,是虞嵘从未见过的样子。
虞嵘手一抖,满脸见了鬼的样子,脸色有些差。
他没听清那人说的话,半天才收回一言难尽的表情,问道:“你是?”
“我呀?”紫衣公子低头,冲着仇子戚宠溺一笑,“我是戚戚的爹爹。”
别说,占到这妖孽便宜的感觉还真不错!就是,嘶!这腰间的肉有些疼罢了!
仇子戚垂着头,桃花眸子笑的弯了起来,“是呢,爹爹他是绛乐轩的龟公。”
韩宁用手抚了抚仇子戚柔顺的黑发,动作亲昵,“戚戚,还不把这位公子引过来。”
仇子戚笑容更明艳了,“是的,爹爹。”也不知他怎么念的,让人把那两个字硬生生听成了“鳖鳖”。
虞嵘:“……”
这种又糟心又想笑的感觉真的挺难受。
大概是没见过仇子戚低眉顺眼的样子,虞嵘内心一片烦躁,连带着看向韩宁的眼神都不那么美妙了。
韩宁倒是自在,美人在怀,别提多逍遥了。
仇子戚给足了韩宁面子,待将虞嵘引进一间房后,跪坐在韩宁身边,为两人泡茶。
虞嵘一边同韩宁礼让,一边视线忍不住往仇子戚那瞄去,一脸古怪。
房间里早已点起了熏香,三足鹤形铜炉里氤氲腾升,淡淡的气味足够的雅致。有人焚香,自然少不了弹琴之人。琴师抱着琴行过礼就去了六扇漆雕山水屏风之后,抚起了琴。
不愧是绛乐轩。
虞嵘扫眼过去,还看见不少名贵的摆设,其中不乏皇室器玩。不过,这些终究抵不过对仇子戚的重视。
明里暗里将仇子戚看了半天,这动作自然瞒不过韩宁这等精明之人。
他玩味道:“怎么,虞公子是看上我家戚戚了?”
虞嵘能容忍仇子戚,却不代表他能容忍他人。
在韩宁面前他的那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压便自然流露而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掌间把玩,抬起浓黑眸子:“怎敢夺爱,韩少主多虑了。”
说到这,虞嵘看了一眼仇子戚,见他忙着手中茶具也不抬头,瞬间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眼底泻出若有若无的烦闷。
韩宁笑了:“这种事也是要合眼缘的。巧了,我第一次见戚戚就有种上天注定的感觉。”
虞嵘不知,但仇子戚却是知道他的。
韩宁这人的确是个浪子。万花丛中过,醉卧美人膝。所以这话,还真的没有一丝可信度。
每个人都有志向,说来也有趣,明明身份使然,却偏偏妄想那有的没的。仿佛一出世,便要被从欲望中剥离。
虞嵘想当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客,有酒有剑有马,潇潇洒洒的活着;韩宁想做混迹秦楼楚馆的嫖客,隔几天拉着几个红颜蓝颜听听曲儿,过两天再同这个姐姐那位哥哥逗逗闷子。
……仇子戚蓦然想起很早以前韩宁问的话:“戚戚,你还想要什么?”
他当时没回答,此时也不会回答。只是,四下无人之际总有人在他心上敲问:你想要什么……
他拿着杯子的尾指微微一颤,杯中用来涮杯子的水轻轻晃荡,宛若细微的叹息,宣示了他心中的迷茫。
面对而坐,虞嵘因为时不时的眼神,很快就看到了仇子戚走神的样子,他压低声音笑:“子戚看样子可未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