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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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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嵘仔细观了一下,见那阵法杂乱而凌厉,心中冒出来一个想法,不敢置信道:“……杀阵?”
“是杀阵。”
仇子戚撑着头看向底下,淡淡道:“陈国将乱,何家下一任家主需有足够的魄力,当断则断。”
虞嵘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你家现任家主不够有魄力吗?为何要急急定下下任家主。”
何族族长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紧锁,似有不满。
仇子戚倒是笑了,“现任家主啊,无德无能,于何家而言,着实是个拖累。倒不如,将何家交到有能力之人的手上。”
虞嵘表情有些怪异。想不通伟哥仇子戚会如此评价自己父亲。
“好了。”仇子戚打断他,“你可看得出哪个适合当家主?”
虞嵘观察起来。
他看到一个含笑把玩手中算筹的小少年。这少年面上轻松,与旁人的严肃对比强烈。他又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拿着毛笔在纸上画了起来,端的是一副大气的模样。
与这些人平生素未相识,虞嵘也看不出各种好坏。
仇子戚转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股气流喷洒在虞嵘耳朵上,让他微微一僵,好半晌才听清仇子戚在说什么,“你看那个桌旁的孩子。”
虞嵘早就看到了。这人仅比仇子戚小一两岁,面无表情的站在桌前已有很久了。
为了掩饰尴尬,他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你觉得他不错?”
仇子戚看向了族长。族长顺了顺胡子,微微点头。
片刻,虞嵘就看到那少年突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剑,在空中比划一下。然后陡然凌厉起来。
这少年将那副阵法溶于剑法中,剑气越大的汹涌,引得全院子的人回头看他。
陡然,少年弹了一下剑身,直指一方,夹杂着内力,居然引得空气一爆,发出轰鸣声。
破了!
虞嵘微微一惊。仇子戚已起身,“小五,你上来。”
那持剑的少年收了剑,转身上了台榭。走到几人面前,少年端正行礼,“何介见过族长,兄长。”
族长点点头,而仇子戚则将他招至手边,拍拍他的肩,“小五,很好。兄长对你放心。”
少年清冷的面上终于露出一分腼腆的笑。
他与仇子戚身高相差无几,与仇子戚虽然是兄弟,面容却没有相像之处。不过,那眉眼却有一丝熟悉。
不过,虞嵘却觉得这何五看他的眼神不对,有股敌意在里面。或者说,整个何家似乎都不太欢迎他。还没等他弄明白,突然听到耳边一阵剧烈的咳声。
仇子戚已经压住了咳声,拍了拍何介扶着他的手,笑了起来,“小五这是做什么?”
少年绷直了背,唇抿成了一条线,扫了虞嵘一眼,眼神如刀子狠厉,又带了狼崽儿的凶狠。
虞嵘弓起一条腿,漫不经心扫他,但也没和个孩子一般见识。他看向仇子戚时,好看的眉毛皱了皱,刚想问仇子戚是怎么回事,却在族长出声时闭上了嘴。
族长将仇子戚叫到身边,耳语几句。仇子戚就轻轻笑了。虞嵘隐隐约约听到“继任”“少则五六年”之类零碎字眼。
出神之际。
何五趁机走到虞嵘身边,留下一句威胁的话,“我劝你离兄长远些。有朝一日若我兄长有什么事,我就算违背祖训也要搅得你这陈国不得安宁!”
虞嵘偏了偏头,虽不知他这敌意从何而来,不过,却不妨碍他搁下话:“你尽管来,爷等着。”
何五冷哼一声。
仇子戚那里已经同族长商议过了,他朝何五招手,“站那儿作什么?过来。”
何五走了几步,站到仇子戚身后,神色又变成了孺慕之情。
族长朝仇子戚点了下头。仇子戚便走上前一步,扬声道:“从今以后,何介便是何家少主,若现任家主一旦出事,即刻继任家主之位。尔等需遵从少主之命,不得违抗!”
他声不大不小,却足够人们听清他的声。这声音褪去懒意,尾音沉下,颇有几分凌厉。
一声令下,何家众人皆停下手中动作,朝着台榭行拜礼,“见过少主!”
一应而众人皆口呼“少主”。声音回荡在庭里显得震撼,激荡人心。
何介上前,站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沉声道:“起身。”
少年年纪不大,未经历太多,其实心中还有些波澜,可视线瞄到仇子戚的侧脸,心中也逐渐沉稳了下来。
“自今日起,我何介任于何家少主,自不违老祖宗的八条家规。”
他顿顿,朗声背道:“其一,非乱世而不启兵书;其二,不结皇室友;其三,不入朝为官;其四,不结外亲;其五,不示外阵数;其六,不立危墙下;其七,不结仇;其八,功成身退。”
虞嵘听得入神。
仇子戚不知何时已到他身边跪坐下去。认真道:“有朝一日,你若需要何家助力,便来寻小五。”
“好。”虞嵘笑着应下。
“微之。”
仇子戚又唤了一声。
虞嵘这次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不自觉坐端。
仇子戚道:“你要记住,何家向来不参与这些是非,万万不可将何家推到世人眼前。”
“你放心。”虞嵘道:“我虞微之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兵书一事,是何家于我有恩。”
仇子戚素知他性子,得他承诺,便稍微放了心。
何介已招人布宴。一群人将几案整齐列在庭中,人皆跪坐入席,由尊至卑,从长到幼,规矩极好。青州日落的早,厨房已开始准备晚膳了。
仇子戚突然想到一事,转头问道:“听丫鬟说你要走了?”
虞嵘感叹一句,“是啊,又该走了。”
他这已是第二次同仇子戚作别了。想来次次皆无奈,却放不得肩上担。天知道他为了抑制自己不顾一切的留在青州的冲动,费了多少力气。
仇子戚看他神情低落,眸子一闪,错过视线,笑起来,“上次一别匆匆,倒也没为你斟上一杯别时酒,这次补上。”
虞嵘抬头,用手揽抱住他的肩,将脸凑过去,一向不羁的眸里闪烁着亮光。他压下声音道:“你可会等我?”
他们这儿的情景让族长与何介两人看的仔细。一个黑着脸清嗓子,另一个则用眼神往虞嵘那不断放冷箭。
仇子戚面色如平常,岔开话题,“我这辈子不可能娶妻,更不可能不嫁人。”
虞嵘虽有些失望,却未说过多。毕竟一件事提上无数次,会招人烦。
这样也好,等他一切事情都解决完了,自会回来找仇子戚。这么一想,心情便舒畅几分。
抬手撩起仇子戚耳边的长发。虞嵘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
那盒子里装着一对发着莹润玉色的耳玦。
仇子戚看他。
虞嵘却不好意思的别过眼,凑过去卸下仇子戚耳上的环,去了一只耳玦扣了上去。
玲珑的耳垂上带着那只耳玦,显得别致。仇子戚带着这耳玦也不显女气,仅有一种让人痴迷的妖色。
风轻轻吹着,仇子戚的发丝吹到虞嵘脸上,带着一阵痒意。虞嵘恍惚后,又很快将另一只金环换成了那只耳玦。
换完,他指尖有些流连的从仇子戚脸上扫过。
虞嵘的指尖有些凉。
仇子戚任他一番动作,而后懒洋洋的微眯眸子。
“喜欢吗?”虞嵘心中一片温情。
仇子戚笑了,“你这又是为何?”
虞嵘凤眸一片认真,“那些坠环伤耳,倒不如耳玦。”
仇子戚微微一愣,被虞嵘的眸光灼了一下,回神淡淡道:“戴习惯了。”
“你何时打的耳孔?”
仇子戚眼中明明灭灭,似是不愿再提。虞嵘只得道:“别弄丢了,这可是爷亲手为你带的。”
仇子戚也不应,只勾唇看他笑。
没多久,何家宴会便操办起来。天色已而昏沉,各处挂上了灯笼蜡烛,倒也亮如白昼。
歌舞升平间,一盘盘佳肴已上桌。
仇子戚说到做到,果真叫人抱来一坛子琥珀酒,亲自倒了两碗。这琥珀酒色泽清亮,盛在玉碗中真像琥珀一般漂亮。
虞嵘端起一碗就饮了下去。
这酒不算醉人,却别有一种风味。
仇子戚又倒了两盏酒,“何时走?”
“明日。”虞嵘叹道。他这会儿坐姿越大没了规矩,用手撑着地,一手端着酒,样子有几分狂态。
“砰!”仇子戚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睫羽遮住了眼中一片深意,“会再见的。”
虞嵘被这句话取悦了,他撑着地的手一松,顺势将头枕在仇子戚肩上。
仇子戚感受到肩一沉,也未低头看,依旧泰然自若的喝着酒。他肩上的脑袋动了动,在脖间一蹭,浓黑微卷的扫过,带几分痒意。
从他这个角度来看,可以看到虞嵘那高挺的鼻梁与勾起的红唇,看起来有些惬意。
——虞嵘在他面前大多数时间都是收了锋芒的。
就在这时,虞嵘突然抬手指了一下天。
仇子戚顺势看去。
台榭外的夜空闪烁着几颗星子异常明亮,仿若要冲破云端,落入人怀中。凉风阵阵,吹的人心旷神怡。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虞嵘念道。
仇子戚知他难得能想起来这句应景诗,忍不住嘴角一弯,问道:“你可知下一句是什么?”
虞嵘费力思索,垂着凤眸疑惑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仇子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