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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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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
陈斐睁眼,看见的是十五六岁的米禾。
女孩的马尾高高束起,洁白的额头上闪着几滴汗珠,黑色碎钻式头箍笼起碎发。
“禾禾。”
陈斐微哑张口,正在仔细擦拭他身体的女孩抬头,眼睛清澈明亮。这样的距离,可以看见米禾面上软软的绒毛。
他右手攥住女孩拿着毛巾的左手,将其放置在自己的左胸上。梦里的米禾嘴角轻扬,漏出了洁白小巧的牙齿。
温热的掌心和胸膛,这样的接触,陈斐更深地感受到了激烈的跳动。米禾微微倾身上前,此刻男人再也忍不住猛得抱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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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陈斐看着得逞偷笑的米禾“害羞”捂住脸,倒把他显得像偷亲的始作俑者。
“下一题,斐斐,这个力向量是垂直的还是水平的呀。”
她拿笔捣捣呆呆的男孩,红晕早就上了他的耳朵和脸庞。
陈斐思考一下,却不是为了物理题,他把女孩正涂涂写写的笔按住,男女的手尺寸差距悬殊,做这个动作的同时也按住米禾的大半个手。
他像是触了火盆一样收了回来,顿了顿,问道,“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亲你脸嘛。”
不知羞!
厚脸皮!
陈斐腹诽,指正她,“你是个女孩子,不能随随便便离男同学那么近。”,思及刚才一幕,嗡里嗡气道,“更别说.....更别说是亲人家!”
米禾愣住,转而哈哈大笑,“你也太古板了吧!”
可能是最近《himym》看太多,入戏深,不知不觉就没了男女之防。她无赖补充,“不就是亲你一下,占便宜的又不是我。”
“你真是。”,男孩不知是被气的还是高兴,红色晕到了脖子根,诺诺道,“厚脸皮的要命!”
但嘴上说着,却又挪了挪椅子靠近了身边人,“过来。”
米禾乖乖凑过去。
“这个线画错了,力是相互的,应该垂直于......”
王智丽偷偷摸摸开门想看看俩孩子的时候,正撞见他们积极讨论问题,没去打扰,笑容满面地关上门,盘算着晚饭吃什么。
下楼时米建国也回家了,她接过丈夫脱下的西装外套。
“建林单位同事你还记着吗?”,米建国坐在沙发上,倒了满杯茶。
“是路从文爸爸?”
“哎。”,男人手里把玩着茶杯叹气,“也是可怜,听建林说,他爸爸那次任务只要能回来,其实就能申单位的文职口。谁知道。。。”
“都多少年了,别说了,太可惜了。”
“对,准备跟你说的是其他的。国家新追补了一份抚恤费,小路打算把之前北头房子卖了,凑凑搬到咱们这,让从文高三转到禾禾学校念书。”
“咱小区?”,王智丽一听来了劲,把面前的几双鞋子匆忙收拾进柜子里,直起身来。
“也不一定就是咱们小区,但我记得你是不是上个月和我说过,咱们下面一层的老吴家女儿要把老两口接上海住。”
“对呀,现在就在中介挂着呢,说是上周都有人付定金了,结果临签合同反悔,两万块钱都没要。”
“那我就和建林说一声。”
王智丽点头,“你让建林把小路电话给我,就算成不了,咱也要帮帮这孤儿寡母的,他们家男人都去多少年了,真苦他们了。”,说着就打开手机找通讯录,找一半儿又想起什么,“对了,这家孩子是随他妈姓吗?”
“对,他们家小子小时候就是随妈妈姓。”,米建国应声,“确实跟一般人家不一样呵。”
话说一半时,陈斐和米禾下楼,俩人都穿戴整齐,背着书包。
“都快吃饭了,你们去哪儿呀。”,被家长叫住,米禾顿住了脚,摸摸后脑勺,“我、我们去学校一趟。”
撒谎就会脸红的毛病又犯了。
陈斐暗暗侧了半身站在前面,“老师通知我们要回去补一个作业。”
欲想揭穿米禾的两口子听见男孩的话,放下心来,招招手放他们出去了。
刚出门就想哈哈大笑的米禾被陈斐掩住了嘴,看见他的眼色后瞅向楼梯间站立的母子。
是路从文。
距上一次去新北区和他吃火锅已经两个月了。
城市已进入了深冬,但楼道暖气很足,他穿着黑白条纹的针织衫,立在半层楼梯的拐角处,手肘处是脱下来的羽绒服。旁边就是路阿姨,身着一件深红色的呢子大衣。
米禾看见大人,心虚地松了拽着陈斐胳膊的手,向路从文笑着打招呼。
“阿文。”
然后抬头看向女人,“路阿姨,我爸妈在家里,你是来找他们的吗?”,早在几分钟前,和陈斐俩人偷偷摸摸准备出去的时候就听见了大人们的对话。
路婷微笑着点头回应,但路从文白皙的脸庞却像是覆上一层阴翳。
有这样一种人,你见他第一面就非常、非常不喜欢他。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路从文这样想。
陈斐亦然。
出了小区门,米禾说了好几个笑话,却没见旁边人回应,才感觉到不对劲。
“喂!”,女孩推了他一下,“你在想什么呢?”
陈斐思考被打断,闷声问道,“那男的谁呀。”
米禾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那男的是哪男的。
“我发小。”
“你什么发小,我怎么不知道。”
“我叔叔同事儿子,以前没跟咱们一个区一学校,你当然不知道。”
“看这样你们还挺熟?”
“当然,我们都认识十几年了。”
幼儿园到高二,每年都会见上那么几面,叔叔家组织的朋友饭局,或是一起约着去新华书店看书,她还是因为人家喜欢上福斯特的呢。
但看着不再搭理自己、快步走却不发一言的男孩子,她乖乖将后半段话咽了下去。
感受到有人拉着自己的帽子边缘,陈斐烦躁地将身后的小手挥开。只是没控制力道,啪的一声,两只手□□在一起。
米禾低头看见自己的虎口处通红,停下脚步,生气道,“陈斐!”
见前面的男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离自己越来越远,也赌气着不过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但临近下一个转角路口,男生顿住身子,猛地剁了下右脚,握紧拳头转身折返。
米禾本来红着眼眶,看着迎风走来的陈斐,破涕为笑,她小跑迎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你干嘛呀,吃醋了?”
“幼稚。”,陈斐冷着脸,想甩开她的手,但只是装装样子,一分力气也没用上。
“他们家可可怜了,刘叔叔在阿文很小的时候牺牲,而且他也没什么朋友。”
陈斐撇嘴道,“阿文阿文,他没大名?”
米禾笑,“你是吃醋了?”
“什么吃醋,别想转移话题。”,陈斐定住脚步,换了一副很认真的神色看着女孩,“你这突然冒出来一个十几年的朋友,谁不会多想?”
“咱们不也认识好几年了嘛。”,米禾纳闷,搞不清他究竟在气什么。
“几年......能和十几年一样?”
“那你干脆去把我幼儿园同学一个个地找出来质问我算了。”
“你!”
这怎么能一样,又不是你所有幼儿园同学长得都和他一样好看,你还特喜欢长得好看的。
陈斐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哎呀,别想了!”,米禾把他拽到卖烤肠的摊子前面,自己抬头跟阿姨说,“我要两个,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接过撒了辣椒粉的烤肠,将不辣的递给陈斐,“真没啥事儿我们,而且路从文成绩特别好,人家一心学习,谁关心我这丫头片子。”,她不敢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话,将烤肠胡乱咬了几下咽进肚子。又补充,“我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多了去了,除了吴妙白,你还认识谁啊。”
陈斐默认,也不再继续追着问,俩人独处的时间特别少,尤其是升了高中。
虽然考进了同一所中学,但普通班和火箭班不在一栋楼,而且晚自习下得迟,大多时候米禾直接就被家人开车接走了,超过二十分钟的相处都十分可贵。
“陈斐。”
听见自己的名字,男孩迷瞪地从自己的游思中转过神来。抬头却是米禾放大的脸,嘴唇上轻微的触感一闪而过。
后悔。
非常后悔。
为什么要发呆,他想。
甚至没有尝到亲吻的味道,没有真切感受到唇间接触,那过电般的美妙感受。
看着面前的女孩吞吞吐吐地说,“你这回该不生气了吧。”,看着她转身跑开去寻找丢签子的垃圾桶。
陈斐这才反应过来,像一个正常“男人”追了上去,拉过米禾的手,“我带你去找垃圾桶。”
他一口咬下来半根烤肠,卡住嗓子眼,边咳嗽边嚼着吞下。
俩人奔跑在小道,米禾的帽子歪在了发际线上三五厘米,脖子上的挂线手套早就绕在后面,随着他们的步伐飞了起来。
两个人的书本也晃荡晃荡的响,米禾拖着臃肿的身子,好几次都坚持不下来了,但看着紧紧握住她手的男孩子,那漏在寒风外的白皙脖颈。深吸了一口气又加足了马力追上他的步伐。
终于停在结了冰的公园湖面旁,他们找了一个长椅甩下书包。
大口大口喘着气,陈斐急急忙忙从书包夹层里找到昨天刚拆了一个的口香糖。
米禾接过裹着锡箔纸的绿色包装纸还在纳闷。
“赶紧吃。”,陈斐催促。
她拆开包装,嚼了没几口,就被眼前人催促吐在他手里的纸上。
陈斐想把包着口香糖的纸扔了,却急得找不到地方,索性直接揣羽绒服兜里。
米禾看着忍不住想笑,但陈斐突然注视过来。自己的肩膀被他紧紧握住,她微微抬起头,撞进他的沉沉目光中。
有人说过,两人对视三十秒,双方产生奇妙的感觉。
是怎样的奇妙,在短短几秒钟,如一根触角戳入他俩柔软的心窝。
两人一点点挨近,渐渐闭上了眼睛。
陈斐感觉米禾的睫毛扫在自己的眼窝上,米禾觉得陈斐的嘴边绒毛轻抚自己的鼻头。
零下10度的环境,他们却只能感受到空气的灼热。
她想,自己永远都能记得那个吻,两块钱的廉价淀粉肉肠混合着绿箭口香糖的清新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