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她后悔》张四一

6、警告

　　约莫四五点的时候，米禾让小魏给她打了掩护，坐地铁往路从文那儿去。前一天晚上煮了两斤牛肉，她取了一半放进饭盒。

　　“你还真天天吃外卖啊！”，冰箱门打开，扶手隔板上只有两瓶过期啤酒。

　　路从文窝在沙发上，一只腿屈着撑起电脑，回复着助教信息。待米禾把碗刷好、牛肉放进平底锅的时候才应声，“是，平时都在单位。”

　　“路阿姨也不说你？”，抽油烟机轰隆隆作响，他没听见后面女人说了什么，但能看见对着客厅忙来忙去的米禾，她围着自己刚回国时买的粉白色围裙。

　　“你这开放式厨房可真烦，也就只能做做西餐，不然一屋子全是味儿。”，米禾翻炒着锅里的菜，被油烟呛到后拿着纸巾吸溜鼻子。

　　路从文很自觉，待最后一碟素菜盛出来时，就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碗筷。

　　看着自己方向摆好的满满一碗饭，米禾脱下围裙扔在橱柜，埋怨道，“我吃不完。”

　　“什么吃不完，这碗那么小，你挑食毛病小时候起就没仔细改正过。”

　　“我爸妈惯我。”米禾坐在座位上，拿筷子把米饭拨了一小半放在路从文碗里，颇为自得地吐吐舌头。但右手还没收回来，就反被握住，她抬起头，“干嘛呀你。”

　　路从文拿起汤匙舀了米饭，松开米禾的手，自己倾过身去，“嘴张开。”

　　“太多了。”，米禾装出求饶的样子，直视面前的男人。

　　僵持了几秒，路从文伸手揉揉她的脸颊，“不能挑食，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乖。”

　　看着对面似赌气一样皱眉咀嚼米饭，他笑出了声，“都多大了，还爱撒娇。”，边说边往她碗里添菜。

　　“对了，从文。”，米禾讨好一般吃着菜，“程诚之前是不是你实验室学弟？”

　　“怎么了？”，男人冷淡回复，“问他做什么。”

　　“我们公司最近不是在挖他嘛，想请他来做算法总工，负责公司邮箱系统那块儿。”
　　“怎么想到找他了。”
　　“我们老大挺欣赏他去年发的那篇顶会的，而且他们本科还是校友。”
　　“哦。”

　　米禾用拖鞋踢踢路从文的脚。

　　他抬起头，索性放下了碗筷，双手交叉端着，正色道，“说吧，让我做什么。”

　　“嘿嘿嘿。”，她讪笑，胳膊肘放在餐桌上撑着脸，“能把他约出来吗，我们公司联系的猎头一直打不通他电话。”

　　路从文笑道，“有什么好处给我。”

　　看他松口，米禾站起来奔到他怀里，半坐在腿上，虚搂住路从文后背，“不让你忙活其他的，就牵下线。酬劳福利啥的猎头跟他谈，肯定要比教职高不少。”，见他不应声，只盯着自己，她摇摇男人肩膀，“喂，我怎么可能会坑你师弟，况且现在教职也不是铁饭碗，就那点死工资，真不如来业界。”

　　路从文看着咫尺距离的白净脸庞，忍不住轻嗅她的发丝，思考了好一会儿，往她的侧脸印上一吻，挑眉道，“吃饭去吧。”

　　“啊！你答应了！”，米禾给了他一个大拥抱，回了自己座位，又絮絮叨叨着嘱咐。

　　中间路从文一直没应声，直到听见米禾说能顺带解决家属工作的时候，才打断了她。

　　“别在他面前说这些东西。”

　　米禾突然噎住，“为什么呀。”

　　“他和女朋友刚分手，反正记得让你公司的人别问他的私人关系。”

　　她点点头，本来想深入八卦，但想想又放弃了。俩人无言了一会儿，桌子上的菜也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米禾收拾筷碟的时候告诉路从文晚上要回家。

　　他只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拿起抹布帮忙擦桌子，收拾完后打开了冰箱，准备把裹好保鲜膜的剩菜放进去，看见冰箱冷格里新添上了酸奶和水果。

　　米禾脑袋凑了过来，翘起脚尖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看，你喜欢吃的火龙果、香蕉、芒果，我都给你塞进去了，过几天再给你买点菜，你也自己做做饭，别老吃外卖。”

　　本以为会得到夸奖的她却被突然关上的冰箱门吓了一跳。路从文反身把她抵在一侧，沉着身道，“芒果不能放在冰箱，我和你说了多少次。”

　　米禾呆在那儿，“不放就不放就是了，你关门怎么用那么大力气。”，她背手想打开冰箱把芒果拿出来。

　　路从文没让她动，直接把话挑明，“你究竟什么时候和陈斐摊牌。”

　　这次轮到米禾无言。

　　“你先松开我。”，她试着反抗，但使不上力气。

　　“你说。”

　　“路从文。”，米禾抿了抿嘴唇，看着他的衬衫衣领嚅嚅，“我们今天不谈这件事。”

　　路从文见她垂着头，干脆冷笑了起来，松开手放她走。

　　米禾将芒果拿出来后，就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钥匙和手机往玄关处走。在她准备换鞋时，男人幽幽地走了过来，看着她。

　　“禾禾，我再给你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不说，我就帮你说。”
　　“陈斐对不起你，你没必要做一样的事儿。”

　　刚走出公寓门口，米禾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寒战。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好像听见了路从文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好女孩，你伤害不了他。”

　　-------------------------------------------------------------------------

　　好女孩之于米禾，一直都不是陌生的词眼。就路从文一个人，打小就不知道对她说了几百遍。

　　路爸爸是特警。

　　在路从文五岁前的记忆里一直有个模模糊糊的警徽在他眼前转悠。他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喜欢把自己抱起摇来摇去，还爱拿自己的胡子扎他的脸颊。

　　但五岁后，他的生活就再也没出现过那个男人的任何痕迹。

　　那是一场筹谋了两年的缉毒行动，在成功抓捕了毒枭头目的前一刻，卧底线人暴露了自己，被负隅顽抗的头目击毙。

　　路爸爸就死在线人母女被绑架的那个房间里，他忘不了最后线人死去的时候望着他的眼神。但最后进入房间的两名警察没有料到已经跑掉的五个喽喽会折返回来，两人寡不敌众，双双被捅了数刀。

　　路爸爸同事幸存了下来，被后来增援的部队以最快速度送进了icu，但他却被刀子刺进了心脏。

　　大难不死的同事是米健林，米建国的亲弟弟。

　　也是米禾的叔叔。

　　她第一次和路从文的相遇，就在米建林脱离危险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那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