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百转》怡往青深

6、初入凡尘

　　念每隔一段时间给无忆分享不同的梦境，也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听见无忆不同程度的呼痛，闹得念心惊肉跳的，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问无忆:“你脾气也太好了些，就由着他这么牵累你？”
　　“命数所定，我能怎么办呢？”无忆无可奈何，也小小抱怨了一下。
　　“那就去找他啊！告诉他，别没事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他逞英雄凭什么你跟着倒霉！”
　　“说的也是。”
　　“你是谁？是我认识的无忆吗？怎么突然想通了？”无忆没有像以前一样以脱不开身为由拒绝离开幽冥，让念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我这些年在向乾元山祈愿，现今找到解除共生的办法了。”
　　“既然能解除，你直接解除不就好了，也不用特地去找他啊。”不知为何，念本能感觉，也许不该劝说无忆去找乾元。
　　“解除共生需要我和他的血，不当面见他，怎么取血呢。”
　　“那你几时动身？”
　　“安排好幽冥各项事务就出发。放心，我带着黄泉镜，会和你联系的。”
　　结束了对话，无忆再次向乾元山许下心愿暂离幽冥，得到的回复依旧是，幽冥秩序维持需无忆坐镇，凡有所得必要付出代价，必须有可以替代她镇守幽冥的存在。因共生关系，无忆大大小小的伤也受了不少，气血留存时间不久她是知道的，要找寻可以完全替代她的存在不是很容易。当无忆远远望着三生路上了魂魄，忽然想起，魂魄虽会破散却不可磨灭，也许分出一部分魂魄就能替代自己镇守幽冥。无忆与乾元山天命达成协议，分割魂魄时，她才发现，过去受过的任何伤都不如魂魄分离来得痛，当她分裂出一魂一魄禁锢在三生石上，已经精疲力竭到站不稳了。等无忆缓过神来，三生石中显化出一本册子，如三生石一般色彩，扉页上标注生死簿，无忆粗略翻了翻，里头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生灵姓名，还标注了寿数，无忆暂且先将册子妥善收存存入识海。无忆不知道的是，因为共生关系，在她分裂魂魄的同时，乾元也感知了这份疼痛，只是他的魂魄依旧完好，仅仅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痛。通告幽冥众鬼差自己即将闭关后，无忆顺着阴阳木到达当年她和乾元的出生地，这一次山体结界没有阻拦她，她终于亲眼见到了别人记忆中的凡间。
　　无忆刚踏出结界的那一刻，正是昼夜交替日出之时，天色逐渐明亮，对于长年在幽冥阴暗中生存的无忆而言，阳光逐渐温暖起来，又慢慢变得灼热刺眼难以忍受。无忆拿出了黄泉镜，想要找寻乾元身处何方，却发现，镜中景象仅仅是她离开结界后的内容，她只当是离开幽冥，三生石碎片所化镜托的记载能力也减弱，难怪有了生死簿，是为了避免她不了解生死情况。记载能力减弱了，无忆不是很在意，她尝试启动了黄泉镜通讯的能力:“念念？”
　　“我在。”
　　“还好，还能通讯。”要是连通讯作用也没了，在这个陌生环境，无忆宁可重回幽冥。
　　“怎么了？”
　　“黄泉镜现在只能看到我入凡尘后经历的记录，我怕效用减弱会和你失去联系。”
　　“那就是说，你不能凭黄泉镜找到他在哪儿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只能慢慢找了。好不容易出来，亲眼看看万里山河也很好。”无忆说得很轻巧，实际上，虽然阴阳相对，她在幽冥来去自如是因为对幽冥与生俱来的感应，到了凡间她根本没有方向感。
　　无忆那边没了音信，念戳了戳刚开灵智的小凤凰:“雍翎，我们也去凡间看看吧？”
　　“你出得去天尽头？”小凤凰眯了眯眼，问话一针见血。
　　“不试试怎么知道？天尽头本来也不是有进无出，没道理别人闯的进来我却出不去。”
　　“那你去吧。”
　　“你呢？”
　　“我？”
　　“你不陪我出去？”
　　在念灼灼目光注视下，小凤凰妥协:“陪。”
　　念欢呼一声，照无忆曾用过的方法结合解梦石与清泉制作了一面幻镜随身携带，梦境本不依赖天尽头存在，念即便离开也没什么影响，不过就是先前没有必须离开的理由。小凤凰不愿意一路跟着飞，化为一支凤簪栖居念的发髻上，念扶了扶凤簪，神情有些别扭:“凡尘里有凤栖梧桐的说法，你拐着弯骂我是木头？”
　　“那是别人家的凤凰，我不挑栖息地，你别一激动弄丢我就是了。”
　　“那我怎么舍得~”说话间，念已然在不经意间离开了天尽头，凡尘花花世界，到处都是新奇场景。
　　无忆和念各自进行旅程，经过高山流水，看过斗转星移，在通讯中交换彼此的经历，要不是小凤凰提醒，无忆都要忘了自己离开幽冥是为了什么，甚至想着就这么游历下去，有朝一日能见到念，两人结伴同行，不去找乾元，不解除共生也不打紧，横竖天大的伤也不能要了她的命，念却不同意，她不想无忆总是莫名受伤，即便不解除共生，也要找乾元说明清楚，叫他少做些容易受伤的事。二人离开幽冥和天尽头后，各自起了别名，无忆起名雪华雲，念起名凤凌月，别名只对外人道，她二人之间依旧是本名称呼。
　　这天无忆正穿行一片平原，突然间一条巨龙穿过云层直直落下，无忆当即布下结界，这才没有被巨龙砸落在地溅起的沙石伤到，巨龙落地后，无忆识海显现生死簿，给无忆展示了巨龙生平并提示巨龙已寿终。此时无忆和念保持着通讯，听到巨龙落地的声响着急问情况，无忆正要回答，眼前又起变化，巨龙身躯化作山脉，原本空荡荡的平原出现绵延不绝的山体，无忆身前出现一汪泉眼，泉眼正中有一枚拳头大小的蛋，蛋壳裂开一丝缝，而后一条成年人一指长的小青龙破壳而出。小青龙扒着蛋壳不慎翻进泉水，无忆看着不禁笑出声来，笑声引起小青龙注意，一人一龙四目相对，无忆对生命诞生没有什么感触，正要离开，小青龙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小爪子拍着水花，目光锁定无忆，看着那水汪汪的眼睛，无忆也不知自己想了什么，伸手捞起了小青龙。念还在着急询问，无忆回过神来:“没什么，捡了一条小青龙。”
　　“这也能随手捡？”
　　小青龙被无忆捞起，从善如流窝在无忆手心睡着了，无忆捧着小青龙，向念说了巨龙身亡化山脉和小青龙破壳的经过。
　　“相逢就是有缘，给牠起个名字养着呗。”
　　“也好，将来何去何从随牠心意。”无忆给睡着的小青龙起名鏖渊，继续旅程，此时生死簿上显现了鏖渊的出生记录。
　　念每途径一条河流，都在寻找被风水抹去棱角且好看的玉石，又或者是蚌中珍珠，她用法术将玉石珍珠连成手串或项链，又或是炼化金银为底座再点缀玉石珍珠，每一件饰品都做了相同的两份，等着她和无忆见面时，可以佩戴上一样的饰物。这天又遇上了一条河流，念一边走，一边筛选收集起来的石子，冷不防脚下一绊，半数石子被抛洒出去，因力气又稍许大了些，石子被抛进了河水中心。念回身细看，地上躺着个人，准确说是个外貌看起来比她要年长的男孩子。念伸出脚，脚尖轻轻点了男孩儿肩头一下:“哎，你还活着吗？”
　　“你若是下脚重一点，兴许就活不成了。”伴随着一句玩笑话，男孩握住了念还未收回的脚。
　　“那你好端端在路边装死！”从来只有念捉弄别人，都是梦里的小动作不造成实际影响，今儿冷不防被人捉弄了，不由得心头火起，就着男孩儿的手当下用了十分力踩了下去。
　　“哎呀，这么凶啊。”念刚踩下去，男孩儿立刻松手抽身躲开，麻利爬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凶的就是你！害我丢了要紧的东西，赔！”说着念伸手去抓男孩儿，可男孩儿一下从原地失了踪影，再看清时已在念身后三尺，念很郁闷:“躲这么快，你是风变的啊？”
　　“哈，你猜对了！”男孩儿换做原身绕着念，牵动她衣衫。
　　“原来就是一股气，难怪这么气人！”在念火气更大之前，小凤凰显形出来相劝:“消消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当，东西丢了我帮你捡，等着。”小凤凰除了必要的饮水外最烦沾水，凡尘江河湖泊又不及天尽头清泉干净，而念失落的玉石全抛在了水中央，连个落脚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自己养大的凤凰自己心疼，念抱住了要飞去捡玉石的小凤凰:“别去了，丢了就丢了，往后见着了再捡别的，我们走。”
　　念抱着小凤凰往山林里去，小凤凰不习惯被抱着，又不忍心念心情低落，于是挣扎着到念肩头立着，脑袋时不时蹭一蹭念的脸颊，念摸摸牠脑袋作为回应。没走多远，发现那个男孩在前边拦路，念往哪边去他往哪边挡，念停下脚步，一句话不说，也不拿正眼瞧他，男孩儿摊开手，递了一把色彩晶莹的石子给她:“赔给你，比落到河里的那些好看。”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小凤凰变作了金凤簪降低存在感，念看得男孩不好意思到低下头并且没有再要抬起来的意思，收走了他给的石子:“姑且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