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百转》怡往青深

5、何以为家 “幽冥轮回

　　“幽冥轮回是什么？我从没见人提起过。”念坐在清泉边，手指点着泉水解闷。
　　无忆有伤在身，伏卧在黄泉边上，将泉沿当做枕头，如果这时她坐起身看黄泉，会发现，黄泉水面正泛起一圈圈涟漪。“行奈何过忘川，忘尽前尘，轮回往复。重回凡尘的生灵没有赴轮回前的记忆，哪里会记得幽冥，你自然无从知晓。”
　　“那你为什么知道？”
　　“我生来就知道。”
　　“那幽冥有趣吗？”
　　“什么算是有趣呢？”
　　“在山明水秀的地方，有知己相伴，相携远游。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那都是我从别人梦里看到的，我住的天尽头倒是山明水秀，只是很少有人能闯进来，而且闯进来的人都找不到我在哪儿。”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有趣的地方呢？”
　　“我走不开呀，我每天都要出入各种梦境，哪有时间找其他有趣的。现在嘛，我觉着你挺有趣的，明明想找人又不去找。”
　　“我也没那么多空，那么□□回要我看顾。”其实无忆在说谎，轮回已有初步秩序，不需要她时时刻刻看顾，她习惯了一个人待在往生殿，把自己藏起来，藏起来就不会受伤，只是她忽略了一件事，在外头有个与她共生的兄弟，她平分了他受到的伤。她走过来时路，那里的结界挡住了曾经找来过的乾元，也拦住了想要出去的她。
　　“那看起来，我们还挺相似的嘛，都被天命约束在一个地方动弹不得。”
　　“不一样啊，你可以往来别人梦境，就像亲身参与，我只能旁观，你的天命比我有趣。”其实无忆也能改变三生石上生灵的命数，只是她觉着没有必要，横竖都要来幽冥的，早或晚有什么区别呢？
　　“可你的梦我就只能旁观不能变动。”
　　“能变动的话，你想做什么呢？”
　　“那个人抛下你不管，我带你走呀~我们去看看外面是怎样繁华，你想家了我陪你回幽冥或者带你回天尽头。”
　　“家？这里是我的家吗？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我没有家。”家这个字，让无忆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应当是有家人的，却没有家，甚至，她的家人未必知道她是谁，那个人可以离开长生殿在凡尘来去自如，而她被困在幽冥维持轮回运作。
　　“你看，我们处境这么相似，那，我们做家人好啦。”
　　无忆停顿了许久，久到念以为她又一次不见了，才应到:“好。”
　　“她答应啦~”念一声欢呼，一把抱起身边飞回来打瞌睡的小凤凰转了几圈，小凤凰没听见对话，被吵醒后迷迷糊糊挣扎，挣扎无效。无忆听着那头欢快的声音，笑了笑，闭目修养。
　　无忆闭目休养，不料想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时间有些长，幽冥没发生什么要紧事，可天尽头有人很着急，念一等就是好几天，一连几天通过清泉传音得不到回答，差点儿以为新添个家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小凤凰在清泉边饮水，念时不时挠牠一下:“雍翎，你说她是不是反悔了啊？”小凤凰略带嫌弃地挪开一下，歪了歪脑袋选择不搭理，念叹了口气:“你都还不会说话，我问你做什么呢。”
　　“你要问什么？”就在此时，醒来的无忆听见了后半句话，当即接口。
　　“你回来啦？”
　　“我哪儿也没去，只是睡沉了。”
　　“你怎么了，一觉睡这么久？”
　　“受伤了，修养。”
　　“受伤？！怎么伤的？整个幽冥都是你的，那边有什么能伤到你？不对，你那儿不是只有魂儿吗？那也有杀伤力？”
　　“不是他们。你见过我的梦境，应该见过，世间有一人与我同生。”也许是命运相似，无忆没有丝毫遮掩，从身世到最近一次受伤详细说明，也不知讲了多久。“纵然我们是乾元山山魂所化不需修行，但如今尚且年幼修为不高，所以凡间生灵也能对我们造成伤害，并且不论我和他谁受伤，对方也会承受同样伤害，只是乾元山是天地起源，不论是天生魂灵还是如今凡尘生灵，攻击我们都会受到反噬。”
　　“所以你这次受伤，就是那傻子连累的你？”
　　“他只是没有防备。”
　　“算起来，你两次入梦，都是他引起的，一次耗神力，一次受重伤，他不知道就能这么祸害你？”
　　“你也说了，他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别人有心算计，他只有上当的份儿。”
　　也许是听出了无忆不愿诋毁乾元，念转移话题给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又问起小凤凰的来历，无忆查阅三生石得知，念身边的这只凤凰不托身其他物类自然孕育，不入轮回自息自生，每一世寿数不定，寿终自焚化灰后新生，记忆全无从头来过，上一世寿终前恰好闯入天尽头，重生后正巧被念捡到，起名雍翎养在身边。
　　凡尘里，乾元受重伤，醒来时已在神庙，向周围人问起九尾狐下落，只听说那些孩子找到他时，林中只有他一人昏迷不醒，九尾狐下落不明，而狐族则以六尾狐为首，与亘古签下契约不伤害毫无修为的生灵，若是斗法则各凭本事听天由命。没有别人知道那天在林子里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乾元一直以来在找寻一个人。亘古虽然计划成功使乾元和九尾狐两败俱伤，可惜低估了人心变化，本想在乾元养伤期间重拾对民众的教化，哪知民众单纯更为崇尚力量，只记得乾元多次解救他们于危难中，连神庙也已改做供奉乾元之用，更有甚者在传言亘古和悦只是乾元在凡尘的使者。对于民心变化，亘古只能听之任之，还得管束那些替他打抱不平的手下别去做激起民愤的事。
　　就这样又过了五千年，阴阳两界历经几番变化，凡尘几次山洪地裂，幽冥也跟着山河变迁，三生路至忘川之间的路被一条莫名出现的河流截断，随三生路被称为三途河，魂魄随幽冥召唤走过三生路径自渡河，在河中沉浮，凭运气到奈何桥。三途河的出现有利有弊，好处是不会再有大批量死魂出现来不及接引，坏处是鬼差的工作量增大要时常去打捞，于是无忆让鬼差寻找愿意做船夫的魂魄，又用幽冥生长的槐木柳木做了些许船只，一船往来一次只渡一人。几千年时间过去，忘川水依旧冰冷刺骨却没有曾经的杀伤力，可直接供魂魄饮用洗去生前记忆，彼岸花就此成了幽冥最好的风景。
　　自从无忆和念相谈甚欢，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幽冥一切自有秩序，无忆不过偶尔去处理几个闹腾得厉害的魂魄。这天无忆正和念说话，殿外鬼差传话，有亡魂不愿饮忘川水轮回，闹得厉害，无忆不得不先中断和念的对话，吩咐鬼差将亡魂带到偏殿，免得耽误其他亡魂轮回。偏殿里，鬼差压着一名亡魂前来，往生殿的阴气比忘川河边更寒冷，吵嚷不止的亡魂也不由得打着寒颤噤声。这类魂魄在幽冥十分常见，遇着早些时候就叫鬼差直接扔进忘川里泡着，可现在忘川除了消除记忆，已经没了散魂的效力，也就起不了震慑作用了。无忆就这么看着亡魂，直到他连发抖都不敢幅度太大，这才问:“为什么闹？”
　　“不愿轮回。”
　　“是不愿轮回，还是不愿忘前尘？”
　　那亡魂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不喝忘川水，忘了一切，我要去哪儿找她呢？”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无忆见得多了，凡尘里的寻死觅活，幽冥里的也闹着不愿轮回或遗忘:“她早晚也有这一天，你又执着什么。”
　　“感情的事你不明白。”
　　“我用不着明白。你挂念那个人？好，我让你看看她现在的情况，你也好早做打算。”如今无忆不单只在黄泉边守着，往生殿在千万年时间里划分了前后宫殿及花园等不同区域，为了能时刻接到念的传音，无忆取三生石为底，凝黄泉水为镜，打造了一面黄泉镜随身携带，不同于黄泉影像仅无忆一人可见，黄泉镜中显像可经无忆允许让他人得见。无忆取出黄泉镜，问过那亡魂依照名姓选定了影像照出给他看，只见镜中显像，一对青年男女相拥，甚是甜蜜幸福。又看一眼愣神的亡魂，无忆撤去影像:“还不愿忘吗？”亡魂不接受影像显现的内容，甚至想冲上前抢夺黄泉镜：“不会的，这是假的，假的！”鬼差连忙按住躁动的亡魂，无忆又言:“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安分点过忘川入轮回，要么在奈何桥边做个看守，等她来。”
　　“我……愿在奈何桥前等候，纵使要轮回，我也要问个明白了却遗憾。”
　　无忆让鬼差带了亡魂去奈何桥，临走前施下法术让那亡魂暂且不能再开口。解决了亡魂闹事，无忆便用黄泉镜给念传音:“念念，在吗？”
　　“怎么了？”
　　“想请你帮个忙。”
　　“有什么事儿说就是了，什么请不请的~”
　　“想找你给一个人托梦。”
　　“又有鬼魂闹事了，给他家里托梦安心？”
　　“不是，你听我说。”无忆将那亡魂的故事说出，连带他挂念之人的所作所为:“有人因她魂无所依，奈何桥前牵挂失意，她凭什么逍遥快活呢？”
　　“我知道怎么做了。”
　　因无忆一时的打抱不平，凡尘间从此做了亏心事的人，余生有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