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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梦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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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瘟疫得到了控制,众生也逐渐安定下来,重建家园,只是每每午夜梦回,总是忆起悲伤过往。千万个梦境重复生离死别,使得每天检阅梦境的人很苦恼,放映梦境的泉水被搅乱,不顾做梦的人是否会惊醒。泉水泛起氤氲气息,凝化成人,是个和无忆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她又是谁呢?
自乾元山以东,天地尽头有交接,称天尽头,终年云雾缭绕,无人知晓越过云雾后的真实景象,每个无意间闯入的生灵离开后所描述的都各不相同。天尽头内有一汪泉水,自乾元山山魂化形后,泉水氤氲之气亦幻化成灵,以念自称,见泉水清澈无暇,称为清泉。打从乾元造出万物,清泉中显出不少影像来,千奇百怪,念称其为梦,天地间的梦境她都能通过清泉窥探。念生于天尽头,每天里通过清泉置身生灵梦境,有时只在一旁观看,有时起了玩心去改变梦境中的事物,生灵也因梦境变换或喜或悲。为方便记录,念在清泉边立起一块石碑名解梦,每一个被她看过梦境的人都被印下名字。她也曾对生灵梦中出现过的凡尘感兴趣,只是外人可进天尽头,她却没找到出口,又或是她分辨不清何处是天尽头何处是凡尘。
近来看了太多重复的梦境,让念的生活很无趣也很苦恼,苦恼的是,哪怕她对梦境做了改变,隔天又恢复了,仿佛做梦的人沉浸在念改变后的梦境里,自欺欺人。隔了好些天,念才再一次从清泉入梦,这一次的梦境和往常都不一样,她身处在一个黑漆漆的空间,不知过了多久才出现了一丝光明,那团光逐渐扩大,里头出现个人影,又不知光阴几何,人影一分为二却牵着手,待其中一人松手后立即往上空去,而另一人坠入了深渊。念随着那坠落的人影而去,见到一座山、一圈水、一座桥,山下桥旁是火红的花海,场景突然转变,那个人影在一座空殿内,她走向殿中的石块,石块边也有一汪泉眼,人影倚着石块望着泉眼,这样的场景念很熟悉,念靠近人影想要拍她一下吓唬吓唬,还未碰到,被一道红光弹开,等念回过神已在清泉边。第一次被梦境主人推出梦境,念想要查询那究竟是谁,可解梦石上虽显示增添一人却不知名姓。
往生殿内,无忆自梦中惊醒,自出生以来,她似乎从未有过梦,难得做梦,竟是出生时发生的那些事,梦境里,她仿佛被人凝视着,当那人要靠近时,她本能地发动攻击。梦醒了,无忆很疑惑,世间何人可入梦?三生石上记天下万物,而她和乾元仅仅是有个色彩标记不显名号,就在此时,无忆才发现,三生石上另有一道蓝色标记。无忆俯身看着黄泉,泉水印出她的样貌,她呢喃一句:“是谁?”
天尽头清泉旁,同样望着清泉出神的念,听得清泉中似乎传来声音,她从未和外界生灵有过任何接触和联系,改梦时也无人知晓她的存在,今天却发生了一连串让她惊喜的怪事,她忙冲着清泉大声问:“是谁在说话?”
黄泉边,无忆听见了陌生的声音,四下张望并无他人,再看黄泉也只是自己的影像,莫不是黄泉水亦能成灵?无忆接触的都是死魂鬼差,从来只做安排,得到的回复大多为是或否,现阶段的鬼差只会按部就班不大懂提问,在交谈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可谈,于是就这么闷声不响看着黄泉,手指扒拉着泉边壁沿,最后开启了黄泉影像,直接逃避对话。黄泉影像展示凡间现状,无忆却出了神,她也曾渴望和别人交流,只是寂寥的时间太久,习惯了独处,不愿生活中有其他人闯入,幽冥是她责任所在,死魂鬼差是她无法避免要面对的,而念是未知的存在,她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怕接触了之后,有朝一日又消失不见。
念在另一头得不到回答,直怀疑自己是幻听,可解梦石明明白白记录了她曾经去过对方的梦境,只是不知名姓她无法主动织梦寻找,只能等下一次的无意闯入。念很好奇,梦境里的那个人是谁,为何在那个昏暗幽冷的地方,她所在的天尽头没有日夜交替总是亮堂堂的,凡间的梦境大致环境是灰蒙蒙的偶尔也有些许色彩,无法想象世上还有一个地方几乎不见光明。只是好奇归好奇,织梦的天命摆着,暂时只好放下好奇心,调整心情继续改梦。
有人安于现状,就有人喜欢上蹿下跳,民众们知晓了生命树的由来,对乾元越发恭敬,而后约三千年凡间生态逐渐平衡。乾元嫌成年的生灵毕恭毕敬太无趣,仗着自己小孩儿模样,同各种族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今儿去山上采奇珍,明儿去江河里摸异宝,得来的东西乾元一概不留全给了别的孩子,横竖全天下都是他的。只是担着山神的名号,遇到危险他也首当其冲,挂了彩稍作遮掩后悄悄回神庙去。这天有小花灵说在山林见到了九尾狐的身影,乾元便带着他的小团体商议要逮住九尾狐。
凡物修行,需得吸取天地灵气,但得道前保持生机最好的办法就是吞食其他生命,终究是造下杀孽,因此修行的生灵每提升一个境界就会遭遇雷劫,渡过天劫即是洗清罪业。因天罚瘟疫,凡尘物资有损,妖邪便开始作祟,人族有亘古携部分魂灵保护,其他种族中有修为的尚且不怕,没修为的就结群到神庙边寻求庇佑。那些占山为王的妖邪没了口粮只得下山来寻找,抢夺一些种植的粮食倒算不得什么,只有那狐族,仗着有惑人心神的本事,诱骗了好些生灵来吸食他们的精气,闹得人心惶惶。乾元本不在意这些,妖邪杀生与其他生灵物竞天择实质上没有分别,他控制不了万物进食的本能,可架不住亘古隔三差五带人前来请求他出面做主。狐族得狐形魂灵指点,又生来于修行有天赋,那位指点牠们的魂灵受封去了长生殿,狐族不愿听命于亘古便去了周边占山为王,寻常小狐妖亘古等人尚能应付,只怕遇上惑术了得的九尾狐,乾元看了看一群兴致勃勃商议对策的小伙伴,心里默默一声叹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趁着小精灵们讨论,乾元收集了些许树叶,以神力绘制咒文做了些安定心神的护身符,毕竟这次要跟擅长惑术的对手打交道。现今凡间尚无文字,更无记载,自然不像长生殿内有竹简纸张等,就地取材只能简陋一些了。乾元分发了护身符,一群孩子结伴往山里去,在林子里转悠了好几圈都一无所获,当他们想跟乾元讨主意时却发现乾元不见了。原来,当孩子们耐心逐渐消失原地打转时,乾元见到一个身影,跟着那个身影往深山去,只见一个小女孩儿在槐树下向他招手,虽看不清面容心里却十分熟悉。乾元不由自主向女孩儿走去,口中问着:“你是谁?”
女孩儿明明在眼前,声音却像是从远处飘来:“小哥哥,我在等你呀~”
幽冥中,用查看黄泉景象逃避对话的无忆,看到了离人族聚集地距离很远的另一片山林里,亘古在与他人交谈,只听那人问起:“那个叫乾元的小鬼当真能对付九尾?”
“这点你不用担心,至今还没有见他吃过亏的。便是两败俱伤,于你也是有利的。”亘古面上不露,心底却是讥笑:他可是造出你们这些家伙的真神灵,论起寿数,谁是小鬼还不一定呢。
“你就这么确定?”
“只要狐族秘术惑心不出差错,能引得乾元上当即可。”亘古很确定,只要九尾狐能伤到乾元,必然会遭到反伤,他曾尾随乾元带着一众小精灵玩闹,不论是否经由乾元创世所造生灵,但凡对乾元动了手就立刻受到反伤,伤乾元多重反伤就多厉害。被自己所造之物当做猎物,想想都很讽刺,鼓动这些修行走上歪路的家伙闹事,乾元最严重不过是修养些许时候,既能继续代掌凡尘大权,又能借乾元之手应对妖邪,真是一举两得。
“狐族惑术能显现人心中最渴望的场景,修为越高幻像越真实,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九尾确实是族中惑术最强的一个。我想你最好能确保九尾会重伤,不然等牠吞食了乾元的修为,可不好对付。”
看到这段对话的无忆,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也无心了解那两人的计划,连忙转换黄泉景象寻找乾元和九尾狐。幻像所化的树林里,乾元一把抱住女孩儿:“我找到你了!”无忆惊奇的发现,那个幻像里的女孩儿衣着和自己当初与乾元分别时的一模一样,难道乾元认为自己在凡尘且一直在寻找?无忆分神之时,林中又起变化,乾元抱着的女孩儿笑了笑,在他耳边低语:“我等你——很久了~”说话间便一口咬住乾元脖颈,当鲜血和灵气入口的那一刹那,女孩被震开跌倒在地,变作另一少女模样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贪恋地抿唇品尝乾元血液的滋味。九尾狐化作人形很美,如今又是受伤模样更惹人怜惜,乾元神情复杂,伸手擦了擦伤口简单止血:“你走吧,去别处要怎么兴风作浪我不管,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着乾元便转身要去寻找他那些被困的精灵伙伴,只是九尾狐并不想轻易放弃,她运起法术袭向乾元:“可你的灵气修为,让人舍不得放弃啊~”乾元毫无防备承受了攻击昏死过去,而九尾狐当即被打回了原形伏在地上奄奄一息,全然不知是谁发动的攻击。无忆在幽冥同样口吐鲜血晕在黄泉边,脖颈上有和乾元一样的伤痕,伤痕缓缓自动修复,只是法力攻击让她陷入沉睡,竟又一次有了梦境。
念很高兴,她在巡视梦境的时候,再一次进入了那个陌生人的梦境,这一次不像先前一样幽暗,她见到了一片森林,穿梭在林中,到一棵槐花树下,见到一个女孩子,只是看不清样貌,不多久,有一个男孩子出现了,也看不清长相。男孩儿跑向女孩儿,他们拥抱在一起,就像念在很多梦境里见到过的场景,后来,远处出现了一群人,男孩儿留下了女孩儿一个人,被那群人簇拥着离开,女孩儿站着看着,直到人群远得要看不见了,她突然追了上去。女孩儿经过旁观的念,虽然看不清样貌神情,但念感觉到,女孩儿深深看了她一眼,梦境突然终止,念又一次被强行推出。这一次,念先发制人,对着清泉询问:“我知道你是上次那个人。你在等人?”
“我没有。”从梦境中醒来的无忆,因为伤痛,没来得及细想便脱口回答。
“你的梦里就是在等人!”
“即便是,也等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我在哪里,又怎能寻来。”
“那你去找他不就好了?”
“我……你究竟是谁?”无忆被一句“你去找他”怔住,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转移话题。
“我啊?我是负责织梦的人,我叫念,你呢?”
“无忆,自有意识以来便知我主掌幽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