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百转》怡往青深

3、阴阳平衡 幽冥中活物

　　幽冥中活物类别屈指可数，无忆是一个，忘川水养出的彼岸花是一样，还有一件便阴阳木。阴阳木是山魂阴阳两分之后，在乾元山底阴阳交界处自然孕生，在千年时间里，从豆粒大的种子长成巨木，向上而生的枝干枝叶直达长生殿后院禁地，枝繁叶茂绿意盎然，对应而生则是向下直通往生殿后院，只是树叶金黄，看似繁华却一碰就破碎，也不知可否真的算作生命。阴阳两个世界，正如同镜像一般对等。
　　天生神明也会累，无忆每天倚在黄泉旁看景，累了就靠着三生石歇会儿，可如今的凡尘失了光彩，即便无忆想要关注乾元动向，也经不起长此以往看横尸遍野，看久了影响食欲。幽冥的环境不大适合彼岸花之外的作物正常生长，因此无忆只得渴饮黄泉水饥食彼岸花，一般来说等同是咽下了忘魂汤，可效用唯独对无忆不起作用。忘川寒性极强，除无忆之外即便是天生魂灵也难以经受，普通灵魂更经不起，因此需用忘川水畔生长的彼岸花辅以黄泉水来制作忘魂汤，忘魂汤无色无味，洗净灵魂从尘世带来的一切喜怒哀愁，不带任何记忆去往来世。
　　这天无忆一觉刚醒，一团蓝盈盈的鬼火飘进了往生殿，原是鬼差传音，道是三生路尽头奈何桥入口突然又涌现大量亡魂，忘魂汤来不及制作了。阴阳初定时，生老病死还有个缓冲时候，黄泉水虽取之不竭，彼岸花却有生长周期，先前天罚之时大量生灵丧命，忘川两岸彼岸花已经被采摘得所剩无几，天罚之后生灵涂炭又产生了瘟疫，寻常生灵轻易熬不过去，亡魂自然受到幽冥召唤。依照幽冥初成时的定律，入轮回前饮忘魂汤是必要过程，因为轮回不可选择来生会生做什么物种，带着前生记忆转世怕惹出事端。无忆亲自来到奈何桥头，见亡魂中不少还是新生状态，又看了眼所剩无几的忘魂汤，召集起鬼差吩咐:“未开启灵智者及新生状态尚未产生记忆者，省去饮忘魂汤的功夫，将他们直接送入轮回。”
　　不论哪个物种，爱子之心生来有之，鬼差执行命令去接引亡魂，却受到其父母亡魂干扰，鬼差虽有任命却无修为，在数量上也占不到便宜，只抢过个别亡魂，正要送入轮回，又见其他亡魂急急扑来，只好向无忆求救:“殿主，这该如何是好？”
　　“除了方才所述特殊情况，未饮忘魂汤者不可入轮回，违者直接扔进忘川。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忘川的效用。”无忆以神力拦下涌上奈何桥的亡魂，将几个想反抗的亡魂掀下忘川:“忍得过算你们运气好，忍不过也是你们的命。”
　　几个亡魂在忘川沉浮，撕心裂肺喊着痛，对生灵而言，忘川水寒凉难耐且会造成失忆，而对亡魂来说，忘川水拂过魂魄洗净前尘等同抹杀，稍有意识涣散便是魂飞魄散。个别有几个亡魂熬过直接接触忘川水，无忆让鬼差帮着把他们捞起，失去记忆的魂魄安分地被送入轮回。面对亡魂一片，无忆将忘川水凝起水幕，悬于众亡魂上空三尺:“你们要这些孩子平安入轮回，还是陪你们一起消散个干净？”
　　亡魂们看看怀里的孩子，比对刚才的场景，纷纷将孩子交给鬼差，当他们全数入轮回后，忘川水幕落下，大片亡魂消散，剩余的不过原先十分之一。余下的这些魂魄，无忆全数送入轮回，没有留下一个培养做鬼差，哪怕直接经受忘川水洗涤可以证明他们的意识坚定。虽然无忆对多数魂飞魄散者感到抱歉，可归根结底，天罚不是她引起的，孽自然也不是她造的，只是鬼修的研究叫她上心了，今天鬼差的无能为力差点造成大麻烦。而因为忘川水消散的魂魄，会随时间积累有朝一日重聚，届时也能再入轮回，阴阳需得平衡，无忆生来知晓一事，只有凡间生灵灭绝，幽冥才会灵魂尽散，一切都必须重头再来，现在轮回尚在运转，凡间自然有转机。
　　这边亡魂们在三生路前赴后继，鬼差们忙碌不断，阳间也不安生。瘟疫的产生带走大量生命，使得生灵们生离死别痛苦不断，亘古和悦有心救治，可聚集仙灵们一起也是杯水车薪，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前去神庙向乾元求助。当初神庙内，虽有民众聚集，离中心神坛仍有距离，看得到乾元与亘古交谈，却不知晓具体事项，乾元未向他人说破天罚缘由，亘古便向民众推说乾元是他召请来相助的乾元山神。后来亘古和悦携仙灵、精灵们带领民众重建家园，乾元便在神庙暂时安了家，偶尔在周边闲逛，瘟疫爆发后，在乾元看来也不过生死有命，当初应天命以神力融化积雪形成洪水生出生灵来，如今要再造一次洪水只怕要先灭绝在世所有生灵，乾元虽不知有轮回，却知晓生灵阴阳两分结合后可繁衍生息。
　　到了神庙前，其他生灵不再上前，在外等候亘古和悦，进了神庙，亘古拉住悦，仍是心有不甘:“阿悦，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要不我们再试试？”
　　“夫君，他是创世者，总不能看着他造出的生灵消失殆尽。或者他可以忍心，然后另行造物，只是……”
　　“只是再有一次，众人皆知何人为创世之主，便不会有人记着我们的好。我明白了。”亘古接下悦未说完的内容，这么多年了，他无法放弃那些已经到手的权威。
　　亘古和悦在神庙的后院找到乾元，他手中把玩着一根细小树枝，那是他前些时日回长生殿，从后院禁地折下的阴阳木树枝，经他神力维持还保存完好。当初乾元将亘古送回凡间，前年后长生殿后院便长出了阴阳木，他知晓是乾元山里生出的生命也就不好奇了，如今凡间瘟疫蔓延，唯有乾元山是安全的，可乾元山也容不下世间所有生灵。所以，乾元占卜问询，得到乾元山提示阴阳木，故而折来这段树枝做了试验。乾元思考得专心，没有发现亘古和悦的靠近，亘古和悦一面疑心乾元对生灵的态度，一面也好奇他手里的树枝，那显然不是凡尘所有的，同一根树枝上，翠绿的树叶形状各不相同，还不时浮现金色光华，他们料定这是可以治疗瘟疫的，只是这么一丁点哪里够用。
　　暂时安排好了奈何桥头事宜的无忆，从山体起出巨石让鬼差去三生路入口处建一座迷阵，让亡魂们过路时多费点心思，好给彼岸花一些重新长成的时间。阴阳两界镜像对立，阳间有的山石草木阴间也对应生成，至于技艺，都是无忆从黄泉看来，再给饮过忘魂汤的鬼差观看影像，阴间格局也是有模有样的，就缺了生气而已，毕竟现在除了彼岸花外种不出什么活物，仅有些看着就显阴森的枯树，所幸鬼差不需要靠吃东西来维持存在。无忆派完任务，鬼差前脚走，她没由来一阵心悸，只觉得神力瞬间被抽离，连忙闪身回往生殿黄泉旁，只见黄泉幻影里，乾元在神庙栽下阴阳木树枝，以自身神力催生树枝成长，乾元无忆本是共生，神力互通，阴阳木原本靠乾元山成长，半途被截的树枝再要生根自然是要代价的，调动神力后乾元无任何不妥，而身在阴间的无忆险些昏厥。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古怪的树枝被乾元催成参天大树，亘古急需知道情况。
　　乾元收住神力，再生的阴阳木枝叶霎时尽数飘零，一些飘出神庙落入河流随水而去，乾元收拢了树下些许叶片，将叶片融合形成丹药，总数不过三十颗，递给了亘古:“你拿去给患病的人服用。”
　　“你能保证这东西起效吗？”
　　“你有其他办法吗？”
　　亘古语塞，拿了其中三颗药交给神庙外等待的精灵去找病人试验，不多时回来告知药物起效，还请亘古继续赐药，亘古拉住要说话的悦，对精灵解释:“丹药炼制不易，如今只得三颗。”
　　当亘古再次回到神庙后院，乾元坐在树下，在身前排了一列树叶，就这么看着，没有继续炼药。亘古看着乾元气定神闲，突然恼火:“你知道如何炼制解药，就这么看着吗？”
　　“起效了？”
　　“你给的那些根本不够用。”
　　“自然不够，你原本也没有全部分发出去。”
　　“你什么意思？”被人揭穿小动作，亘古面上挂不住，不由得瞪了乾元一眼。
　　“药是我炼制的，附着了我的神力，凡人吃了等同脱胎换骨，可我能感应到变化的，只有三人。”
　　“先前谁知道药效，万一吃死了人怎么办？我不得不谨慎。现在确定药物有效，你就不能多备一些？”
　　“那你要怎么分配呢？而且，叶片有限，你有足够的神力来催生树叶吗？”
　　“那怎么办？看着那么多人等死吗？”
　　“答案我给你了，你根本没在意。”乾元指了指身前排列好的树叶。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刚才用来炼药的叶子和这些叶子一样，有些已经飘散出去，现下应当在各处落地生根自由成长了。让人去找到这些叶子带回来熬成汤水，相较我练的丹药，寻常人的体质更适合服用药汤。”
　　“疫情那么严重，民众等得起收集这些吗！”
　　“那你认为是催生树叶更容易，还是带人寻药更容易？”乾元指了指身后光秃秃的树，又以神力另行保存地上树叶:“我的神力恢复也需要时间，你明知供不应求，还要继续浪费时间在争辩上吗？”乾元讲述完自己的所有观点，也告知保存叶片的方法，不等亘古做出决定自行回房去。
　　亘古看着乾元留下的树叶，直到悦前来找他，他这才收起地上的叶片出了神庙。亘古将叶片分发给精灵:“神庙内制药的材料不多了，山神有谕，对比这些叶片去找齐相同的叶片来即可制药，这些天还会有药赐下，届时让痊愈的人帮着一同去寻药。”精灵带领着未受感染的民众去寻访大江南北，依样找到可制药的叶片，按乾元讲述的方法保存带回，汤药救回一批批病患，虽然仍有些病患等不到救治，也足以让民众感激山神恩赐，而那落尽叶片的阴阳木树枝也被称为生命树，进行它再一次的自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