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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忆新劫 旧忆新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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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陆的,这姑娘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地多点,待会我替她施针,暂且护住她的心脉……”
“这粒药丹能短时间增其气血,你想办法喂她服下。对了,施针肯定是要知其穴位的,我待会出去把你要煎制的药材挑出来,你就将她衣衫褪下,这样便于我施展……”
“额,对了,那个……该遮的还是要遮着点,我是没啥问题,但是那姑娘嘛——”顿了一下,又继续,“就,免得那姑娘醒了又说我辱她清白……”
路染非愣着还想如何喂她服下药丹,又断续听见古世钟从门边传来的叮嘱。
路染非蹑手轻脚,细屏呼吸,小心翼翼褪下柒秦衣衫,之初,其眼中是她肤色润白如脂,指尖轻抚,触感则是——真玉肌“冰”骨。这身子,寒潭浸泡不知几时,可是凉透了。但最醒人的,却还是柒秦腰背处和肩处各一道三寸余长、半寸余深的伤口!
虽有潦草缝合的痕迹,但仍是能透过如雪肤下隐隐殷着的暗色的血红来看出其所受伤痛之惨烈、之狠重!肤上两道暗红长痕伤口极锐,,又因其未完全愈合,崩裂狰狞,粘连血肉……观之似临恶龙猛虎,其心惊之感扑面而来,叫人分外压抑,难以喘息。
此外,面颊、颈边和臂腕上的些许擦伤似也早有发炎迹象,甚有脓水瘀血藏于伤缝,裂肤周围,带起些微卷连血肉,其情其景,也甚是让人不忍。且便是常人,也知原是小伤,如此地步,定也是护理不当所致。观其身上可见之处,多无完好,更不敢提其余地方,必亦是伤痕累累,教人不忍直视。故,纵使其肌骨是万千少女艳羡的似玉如雪,但此刻,却也只能衬得她的伤口愈发怖人……
屋外天气阴沉,已飘起雪瓣,看那冷风呼啸的样子,似是有一场无可抵挡的风雪将要来袭。
低矮草棚内,路染非烧着药水,思想却不知何时跑岔了,竟又想起为柒秦褪衣时的所见。
“砰!”
火上烧的药罐猛的发出一声炸裂声响,吓了路染非一跳,回过神来要查看,不小心还被烫了手指,这借着耳垂上的凉意才不至手舞足蹈,也才想起该拿个布块掩着。
拿起不知何时被抖落在地的布块,扭了边去扬了沾染的尘土,开了盖,瞧了一眼药水,嗯,还行。
摇了头,向一侧,路染非才察觉外边已开始飘起了雪,天色阴暗,乌云低垂,给人不少压抑之感。原也是冬日,但此时却更让人能清晰察觉寒意渐重,饶是她坐在火边,也耐不住衣襟单薄。
那她呢?屋里干冷,她又着浸水单衣,如若再受凉,病上加病,那又该如何呢?
只刚想到这,路染非却又愣了一下,柒秦的伤残模样令她脑中蓦然闪过那夜,当时月色寒凉,到底是剑影刀光还是弦曲霓裳,怪只怪那时她年幼,竟分辨不清!所能忆起的,就只剩下浓秋凉雨泼洒在她身上的感受,那入骨之寒,分外清晰。
回了神,薄唇几番勾勒,却也终是无声轻曳了一下。往灶里添了把柴,忽听见:“成了,姓陆的,你赶紧把药给端进来吧。”
听见叫唤,路染非麻利的拿了碗,将药盛进屋去。屋里古老头斜斜坐在椅子上,颈边衣襟显然湿透,额上鼻尖还留着没拭净的汗珠,柒秦被裹了被子,放平在床上。
“你,趁热把这药给她喂了。”古世钟喝着不知几时烧的,早已凉透的茶,见路染非进来,忙不迭吩咐着,虽然,差点呛了喉咙。
“我我我,这……”
“你什么你,赶紧的呀,这药不赶紧喂了,一会要是等到我施针为她疏通的血脉又给自行闭上了,你的小青梅可就没救了,你也得自掏棺材本,你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懂不?”忒久没救人,可把他累不轻,这路染非还磨磨唧唧的,反倒还没他利索,这可给他整气了。
“唉。”路染非小唉了一声。
好吧。认命听从了古先生炮语连珠的“严厉”警告!路染非将柒秦扶起,端着药,给她一点一点的喂下去。
“噗!”一旁桌子边上喝茶的古世钟可能是呛着了,口中茶水全吐了出去。
好在,离她们远,也不至于喷到她们身上。这怎么还呛着了?多大人了都。路染非想着。
镇定的拭去嘴角的水渍,古世钟扭头望向门外,轻飘飘一句:“啊,外边下雪了哈。”
屋里那人喂着药,无暇理他,古世钟灰溜溜摸摸鼻子,重新抿了口茶,想着:那就,慢点儿喂也行,毕竟,这药还热乎着,你看那气儿,还刷刷的往上冒不是,嗯哈。
一人饮茶一人喂药,二者皆无言,时间过得似快也慢,屋外冷风肆虐,飞雪扬撒,一时间也有些铺天盖地之势。路染非起身遮了窗,掩了门,屋里才减了几分生冷。
又是半日。
“叮”,是杯盏瓷具互碰的声音,屋里好容易歇下的两人,这才有空尝上几口茶水。
他二人,刚又为柒秦处理了其余伤口,该上药的上药,该除去腐烂血肉的除去,有些地方,甚至要故意撕裂伤口,以便将脓水瘀血除去,这过程,可不止是耗体力的,更耗心力。
“唉古老头,我看你以前整天捯饬那些瓶瓶罐罐,没甚分别的药材我就觉得,你肯定有两把刷子,只是我没想到,你好像看起来比我想的还要再行一点嘛。”事情终于是整了个差不多,路染非心情愉悦,给古世钟斟了一杯茶的功夫还顺带夸了两句。
“嘿,那是,也不看看你请的哪位神仙医师。”也不谦让,古世钟当即就受了路染非的夸,通体舒畅,甚是愉悦啊!
“那按说你针也施了,药也喂了,性命应该无忧,可我看她伤的好像还挺重?那这要养起来,得花多少时间,要是太长,我直接给扔了得了。”茶是热的,她刚烧的,又给古世钟斟了一杯,热气蜿蜒,袭上她的脖颈,也熏热了面颊。
忽想起这救人之后的事,顿时开始在心里算了个小账。再然后,她就开始后悔了。内心是:我的娘啊,女儿怎么就这么蠢笨呢,救人一命,可是金银铜币,哗哗流水啊,女儿这小小身板,怎么受的住。
“唉,我啥时候说了这小娘子没事了,你我只给她稳了心脉外加疗了皮肉伤,可气血精气流失严重,她已经是在鬼门关口了,想要回来,哪有那么容易!”古世钟抿了口茶,瞥了眼路染非,悠哉道。能怎么办呢,情况如此,绝非他医术问题。
路染非一听,茶盏瞬时重重磕回在桌上,脸色一正,声音也明显低了一度,问道:“你不是说成了吗?怎么这会又不行了?你到底行不行?别治不好还让我在你这耽搁时间,这是救人的大事,怎么能儿戏!”
路染非吼了一嗓子,霎时紧张了起来。古世钟看她急,于是也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能保她性命无忧,成了是施针成了,没说救命成了,你没理解清楚怎的来怪我了?还有啊,且不说这小娘子全身的伤势,光是她在冬日寒潭中泡了至少有三个时辰这一点,她生还之望就不大!”
“冬日之寒,最寒是水,如今她寒气入骨,有没有侵入命门尚不得悉,又怎么可能只凭三两针,二勺药就能相安无事?对了,还有这你小青梅,你还给扔了,你这话你可不厚道我跟你说……”古世钟倒是一口气说了不少,越说越气愤,撸了袖子就欲抬着手指好好教育一下现在这样的小姑娘。
“嗯—”
两人言语间,床上的柒秦低吟了一声,虽是小声,但屋里还没吵起来,也算安静,总还是被路染非听见了。
疾步凑到床边,却见床上人面颊绯红,眉头轻皱,额角颈间不知何时汗珠密布,明明被褥并不算厚,只够御寒罢了。
“臭老头,你快看看怎么了!”路染非覆上她额头,触手却只有冰凉之感,心下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