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入城之事 ...

  •   那几日的风雪甚是疾烈,雪瓣满天飞扬于空中狂舞,无情席卷坤灵,遮掩苍穹,颇是有几分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是于路染非而言,却是顾它不得,几日下来,她眼中只有那只火上烧着的药罐,火弱了添柴,药干了添水,虽累极,却片刻不敢松懈。
      那人当初若是不救,便也罢了,但当下已揽了这摊子,又怎再狠下心不管不顾、任其生死呢?这样,便是她的过错了……
      “母后,父皇究竟何时来看我们呢?”
      房内素雅,并无繁饰,一眼看去也颇为冷清。细雕屏风之后,一女子端坐梳妆台前,细细馆发。铜黄镜内,绝色无双,是有倾城之貌,而望其眉眼,尽是风情,举手投足之间,亦是动人心魂。
      闻言扭过头来,轻柔一笑,其面容绝美,似与日月争辉。侧身,抬手,将那头顶两个小丸子似的发饰,身着浅蓝衣衫,打扮整齐,站立规矩,却脸蛋皱皱、眉眼弯弯,双手还不停绞动着袖口,模样也颇是急切的小姑娘揽进自己怀中。
      轻轻刮了一下那小姑娘的鼻尖,而后故意附在她耳畔,又轻又柔地说道:“好啦,砚儿乖,父皇今天可能有些忙,待批完了折子,就会来看我们的。知道你着急,可是也要乖乖的哦。”
      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撩得人身上、心里都痒痒的。小姑娘咯咯地笑了,伸出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佯作要拍打之势,娇嗔道:“母后坏,明知我怕痒的。”
      “小鬼头……”
      梦里,母后也还是会笑的,那般温柔的母后,倒是许久未见了,便是在梦里,也许久未见了。真好……
      正当她眷恋不舍之际,眼前温柔至极的母后却换了身行头,也换了个景象。
      锦衣长衫,跪地而起,手中还着一块黄色绫锦,那是刚才的宦官们来宣的旨。母后那番呆愣模样站了半晌,才似回过神来,一步踉跄,转身说与她收拾物什的话,而后进了屋里去,许久不曾出来。
      她虽年幼,尚也瞧懂了那眼底的几分凄凉,如今再来看,方才心中暖意霎时泼凉。
      晃神一番,却是那刻之入骨的地方,腥臭昏黑,不见天光。日无光而照,死寂无声,夜无星作伴,默若死灰。凄嚎恶鬼,蜂拥而至,欲将她撕个粉碎。
      可那分明是一张张人面,却从眸中透着绿光,嘴角亦流着属厉鬼的口中涎液,恶心至极,其魔手挥舞,直逼她而来。
      那是她,至死不愿再忆起的经历,却日日蚀骨夜夜入梦,扰的她不得安生!
      “呼—”
      柒秦抚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死死抓着颈前衣襟,似是它要阻了自己的呼吸。
      良久,这才从梦魇中回神,她环顾四周,还是原来的样子,虽谈不上心安,却好歹定了神。
      掀过被褥,柒秦拿起枕边的披风,朝门外走去。
      她如何被路染非救下,至今也不曾得知,每有问起,那人只说句举手之劳,除此之外便并无其它,但是她确实也留了一条性命,得以残喘。
      几月来,她躲在此地疗伤,未谈报酬,也不讲浮言夸语,那人却似无察觉般,倒也由她住在此,照看她日常。
      移至门边,见路染非躺在树下展开的竹木椅子上,头上还盖了本书,动也不动,憩的正香甜的样子。
      多又是些话本折子之类的,柒秦想道。
      已是季春,山脚的桃花开的烂漫,一阵风吹来,抖落了一地少女的娇羞。
      察觉还略微有些寒意,柒秦扯了方才才套在身上的披风,朝路染非走去。
      近来这些日子都晴朗的很,每每太阳出来,总要撒落一地金黄。
      路染非躺在树下,阳光透过缝隙,照得她身上斑驳,白净的脸也是映得颇为好看。柒秦拾起刚才被那阵风吹落的书本,放置它于一旁的石桌,将手中披风轻轻覆在路染非身上。
      可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教路染非握住,柒秦瞧着眼前人,睫毛微微眨动,缓缓睁开,似未完全睡醒,眼中有些朦胧的水气,只听她喃喃道:“秦姑娘?”
      柒秦只顿了一下,正欲回答,路染非却又似看了个清楚,登时展了笑颜,一瞬灿烂。
      “秦姑娘,你头上,可落了几片花瓣呢。”
      路染非笑得明媚,一时间,柒秦迷了眼,连带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声鸟鸣,柒秦回了神,从容收回手,道:“路公子见笑,我方才见你在此小憩,想着这天在外头还是会有些凉意,所以给你披了件布裳。”
      路染非对自己方才握着又不见的手毫无察觉,只是听了柒秦的话,才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披风,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秦姑娘好意,不过外头有风,你身子还未完全痊愈,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幸得陆公子悉心照料,我本已好的差不多,只是闲来无事,出来晒晒日头罢了,不过,还是要多谢陆公子关心。”柒秦微微笑着,如是道。
      “哦?秦姑娘原是乏了啊。”路染非直了身子,将披风拢在手里,起身,至柒秦身旁。
      “些许吧,屋里怎会有外头敞亮呢?”柒秦道轻轻笑道,却见路染非并未答话,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她身侧。
      柒秦正欲转身对她,忽觉肩上一重,扭头瞧见却是路染非将披风又套在她身上。谢字还未说出口,头上又有轻触,路染非替她拈了发上的花瓣。
      柒秦欲说的话忽又顿了,而路染非却转身坐在石桌旁的凳上,眯了眼,拿起白瓷酒杯,轻啜了一口。
      城里人多,她这身子,大病初愈,去城里,可是好事?
      修长的手指拈着酒杯,细细把玩,陷于思虑,不过只也片刻,路染非就停下手中动作,抬了头。
      柒秦只见路染非抬头,朝她问道:“还真是我忘了这茬,纵是歇得久了,也是会乏,这样吧,明日我要入城,秦姑娘可有意向随我同去?”
      入城?柒秦眉梢一跳,她来这已几月,却从未离开一步,也不知外边究竟变了个什么样的天,那贼子,是否得势的很?那位置,是否早已被窃了去?一切一切,她都不曾得知。可是愈想,愈是恨极,费力才忍住这滔天之怒。
      一旁,树下忽的扑棱出一只雏鸟儿,落在地上啾啾的叫,看起来像是想翻个身,却很是费力,怎么也不成。
      柒秦扭头,也借势隐了怒气,缓步到树下,弯下腰替那鸟儿翻了身,而那鸟儿扑腾了两下,蹒跚几步,踉跄着也算是勉勉强强飞起了去。
      路染非眸子促狭,看着她,也不做声。
      只是柒秦直起身子、走了回来才应声:“我若随陆公子去,当真不会给陆公子添麻烦吗?”
      佳人娇面,甚是养眼,路染非拈起酒杯又是轻抿一口,道:“怎会,我有秦姑娘如此美人做伴,还不知要引得多少男子艳羡呢,又怎会来麻烦一说。”
      柒秦微微低头,细听之下似还带了些娇嗔的意味,道:“陆公子真会说笑,我不过庸人之姿,何谈引人艳羡之说?”
      庸人之姿?路染非抿着小酒,不防的呛了一口。这秦姑娘,对自己的容姿可是误解颇深啊!
      不过这话中的娇羞语气及意味倒居然让她听了个真切,路染非唇角勾了勾,也不予置否。
      “那,秦姑娘可是要随我一同入城去?”放下酒杯,路染非定定看着柒秦,眼角笑意真诚,似全然无防备,像极了她话本折子里那懵懂单纯的肆意少年。
      “当然。”
      又是一阵微风。
      今日,似有风起之兆啊,那只鸟儿兴许也能凭此而学会展翅了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