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屠宰” “Slaughter” 男人的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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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虚与恐惧，已经在他醒来之前占据了整个身体。他已从黑暗中苏醒，然而...欧鲁特仍旧置身于黑暗之中。
他...什么也看不见，身体似乎蜷缩在某个角落之中，黑暗里弥漫着安静和温润，欧鲁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某处传来的水滴声。
黑暗从未改变，但在欧鲁特的感觉之中，它似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伸展着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向欧鲁特靠近...
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欧鲁特试图控制这具身体，但他发现他做不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不听从他的使唤...
等等...
欧鲁特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这具身体的左臂和左手...
他抬起左臂，用左手触碰着冰凉的墙壁，向上不断地摸索着...欧鲁特希望自己能摸到一个开关——房间灯光的开关。
他似乎摸到了...紧接着，整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他无法立刻将左手从那个地方挪开，整个身体瘫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黑暗里原本弥漫着的安静被无限地扩大，欧鲁特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某处传来的水滴声了——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再一次睁开眼，黑暗与安静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欧鲁特自己。
呼吸变得格外困难...每一次的呼吸，他都必须使用他全身的力量，去挤压和扩张他的肺部。近乎窒息，但却又不是。他唯一能想到让自己身体陷入这般困境的原因——那个“开关”。
触碰了之后，他陷入了昏迷，苏醒之后，近乎瘫痪，近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欧鲁特勉强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洗漱台的台面上，以此来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欧鲁特的正前方，是一面镜子。镜子并不干净...镜子的上半部，有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镜子的下半部，有着些许水渍。
镜子中的欧鲁特，发丝里闪烁着极为微弱的光，面无血色，双眼里充斥着血丝，泛白的嘴唇...
镜子中的“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盯着欧鲁特。“他”和他对视着，他渐渐地开始畏惧“他”，畏惧镜子中这个不畏惧黑暗的自己...欧鲁特不自觉地想要缩回刚才的那个角落里，但下一秒，身体的无力，使他直接摔倒在地上。
尽管身体的无力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但也给欧鲁特带来了一点点的好处——疼痛并没能够从背部和腿部蔓延，它们被迫停留在了原地。
咔...咔...咔！
锁芯转动的声音...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
吱......
门缓缓地被推开，发出了令欧鲁特略感不适的声音。
吱......咔
门缓缓地被关上，并且再一次发出了令欧鲁特略感不适的声音。
哒...哒...哒...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似乎是皮鞋的声音。
“呼......”
是一个男性的吐气声。
咔！咔！咔！
锁芯转动的声音...又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
咣当！
门被用力地推开，撞到了墙壁，并且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
咔！
门被用力地关上了。
嗒！
欧鲁特的眼前出现了光，他用力地睁大自己的双眼，想要去看清眼前的光...以及光中的景象。但他的双眼却因这温柔的光所刺痛，他不得不暂时闭上双眼，任由泪水从左眼的眼角流出。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太久...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黑暗。
哒！哒！哒！
脚步声，轻盈而清脆的脚步声，似乎是高跟鞋的声音。
“我要去回去。”
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男人平稳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缓慢了，他......没有回应女人。
“我说我要回去。”
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男人平稳的呼吸声，变得更为缓慢了，他......依旧没有回应女人。
女人沉默了，她再没有说一句话。
嗒！
光...消失了...
哒...哒...哒...
女人的脚步声，失去了原本的轻盈和清脆，还多了一点犹豫。
哒！哒！哒！
女人的脚步声，恢复了此前的轻盈和清脆，还多了一点坚定。
咔...
另一扇门被推开了，门发出的声音里弥漫着虚弱和痛苦。
咔...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男人平稳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格外沉重，他似乎已经压抑了太久，直至此刻才得以释放。
“唉......”
男人的叹息传入欧鲁特耳中，叹息里，带着一股欧鲁特不理解的情绪。
欧鲁特不理解这股情绪，但心底却不知为何出现了这股情绪的名称——“男人”。
男人沉默了，他再没有说一句话。
黑暗、安静......还有，血液里沸腾着的恐惧，让欧鲁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三者突然都消失了...
欧鲁特站了起来，身体不再颤抖，恐惧消失地无影无踪。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异常的瘦弱，上半身和四肢赤裸着，下半身有且仅有一条灰色的短裤，双手与双脚发白，整个脸都在泛白，嘴唇泛白的格外显眼。
黑色的平头，藤黄色的闪光再发丝间跳跃着，双目无神，似呆滞，却不及呆滞。
欧鲁特身后的窗户敞开着，雷鸣声和暴雨声，响亮而清晰，仿佛此刻的电闪雷鸣和倾盆大雨不是在窗外的天空里肆虐，而是隐匿在欧鲁特头顶的天花板内。
安静，已止。
窗外闪电的光芒，使整个墨色的天空被微黄渲染。发丝闪光的光芒，使整个暗色的房间被藤黄侵占。
黑暗，已逝。
镜子里的欧鲁特，愈发地靠近镜子，他的面容，他的神情，愈发地清晰；
镜子外的欧鲁特，愈发地远离镜子，他的面容，他的神情，愈发地模糊。
镜子里的欧鲁特，满脸笑意，直视着镜子外的欧鲁特；
镜子外的欧鲁特，满脸畏惧，躲避着镜子内的欧鲁特。
镜子外的欧鲁特，垂着头，看向地面，他不敢与镜子里的“他”对视。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和“他”对视了，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为了避免与“他”对视，镜子外的欧鲁特打算闭上自己的双眼...
他的双眼已经半眯，地面上的一滩积水忽然映入他的眼中。
它似乎本不该在这里...
雨水打在窗户的玻璃上，不断地溅到地面上，不断地以这种方式汇入地面上的这一摊积水之中。
又似乎...它本就该这里...
欧鲁特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积水中模糊的人影的双眼——那更是镜子里的欧鲁特的双眼。
镜子外的欧鲁特，愈发地靠近镜子，他的面容，他的神情，愈发地清晰...
镜子外的欧鲁特，满脸笑意，直视着镜子里的欧鲁特；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神情，同样的笑意...
欧鲁特不再是欧鲁特了...
恐惧，已消。
男人的鼾声突然响起...男人睡着了。
那种自己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宛如一只任人屠宰的羔羊的感觉...很糟糕。
欧鲁特似乎清醒了，但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真正清醒，似乎仍在恍惚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的究竟是什么。
他抬起自己左臂，用左手轻触自己的左胸口。他本应该能够感受到左胸口内传来的震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震动并没有出现。
男人的鼾声...逐渐朦胧；
眼前的黑暗...逐渐深邃；
心底的恐惧...逐渐蔓延。
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好像...感受到了左胸口传来的震动，温暖而清晰的震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屠宰” “Slaugh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