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谪世底》颜柒夏

13、混乱 Chaos “你以为你

　　欧鲁特口中莫名而来了一股怪味，又腥，又苦。这股怪味让他意识到他已经恢复了意识。他想要将口中的怪味下咽，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紧随怪味来而的，是几乎在全身弥漫开的无力感。唯独左臂和左手，似乎还勉强能够使用...这里的“勉强能够使用”，也不过是左臂和左手有知觉罢了。

　　世界是安静的，此时此刻的欧鲁特，什么也不能听见。
　　忽然，耳中出现了声音，嘈杂且尖锐。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孩提的声音；
　　严肃的声音，愤怒的声音，冷漠的声音；
　　叹息的声音，哭泣的声音，无力的声音。

　　咣...当！

　　世界变安静了，此时此刻的欧鲁特，什么也不敢听见。
　　渐渐，声音传入了耳中，悦耳且温和。

　　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如诉如泣的低语声。

　　欧鲁特感受了一股暖意，它来自自己的左胸口，这股暖意他似乎很熟悉，但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没有想起来，但他的身体却记得这股暖意，左胸口开始震动，并且以此使他的整个身体开始颤抖。

　　他左手的食指，有着与整个身体截然不同的“颤抖”。

　　点一下，点一下，点一下。
　　点一下，停住，点一下，停住，点一下，停住。
　　点一下，点一下，点一下。

　　嘀！嘀！嘀！

　　世界又安静了...

　　当眼中的黑暗逐渐消失，欧鲁特知晓自己已然置身于阿多加普塔的第三层了。

　　菊蕾白色的“太阳”高悬于天空的正中央，它与阿多加普塔第二层的“月亮”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但它与“月亮”，却截然不同，它充斥着恶毒。

　　它使它的光照射到的每一处，都无比疼痛。
　　不论是怪物的每一个部位，亦或是白漠的每一个沙丘。

　　它使它的热蔓延到的每一处，都无比窒息。
　　不论是怪物的每一次呼吸，亦或是白漠的每一次流动。

　　除了“太阳”，欧鲁特的眼中，就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白色沙漠，以及一望无际的黑色天空。与阿多加普塔的第一层和第二层相比，第三层显得过于空旷，也过于巨大。
　　第一层和第二层，内部都是有生物的。第三层则不同，它是没有生物的，亦或是...在欧鲁特看来，整个第三层有且仅有欧鲁特一个人，不对，是一个怪物。
　　第一层和第二层，内部都是有边界的。第三层则不同，它是没有边界的，亦或是...在欧鲁特看来，整个第三层是没有边界的。

　　欧鲁特正前方的白沙上，出现了两个略显模糊的脚印，它们的出现极为突兀。环顾四周，除了白沙，欧鲁特什么也没有看见...这让那两个略显模糊的脚印更为诡异了。

　　微风吹拂着白沙，顺着微风，白沙缓缓地流动着...那两个略显脚印随着流动的白沙消失了。

　　欧鲁特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下一个瞬间，欧鲁特正前方的白沙上，出现了两个较为清晰脚印。紧接着，出现了一个左脚的脚印，再然后，出现了一个右脚的脚印......

　　一个又一个的脚印，越来越清晰。而它们与欧鲁特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走过来了...
　　欧鲁特心底的恐惧，从心底蔓延至体外。他的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想要向后退，但发软的双腿却让他立刻瘫坐在白沙上。他的恐惧，百米开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一个极为清晰的左脚脚印出现在欧鲁特的身前，随后，一个极为清晰的右脚脚印出现左脚脚印的旁边。
　　这个瞬间，整个阿多加普塔第三层的风，都消失了。与风一起消失的，是欧鲁特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以及刚刚出现在欧鲁特身前极为清晰的两个脚印。

　　下个瞬间，一个赤色的人形生物出现在欧鲁特的眼前。

　　它漂浮在半空之中，黑色的脸，大鼻大嘴大耳，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黑色的脸，黑色的脖颈，黑色的马尾。它的整个身躯都藏于赤色的斗篷内。
　　唯独露出的，是它黑色的双脚。双脚的脚背和脚趾之间，还能看见些许白色的沙粒。

　　“我，阿多加普第三层的层管，雷·汤姆！”朦胧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直至欧鲁特将目光从它的双脚移至它的双眼，“欢迎你的到来。”

　　直至雷·汤姆的话音结束，欧鲁特才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勉强地站了起来。他试图让自己一片空白的大脑恢复正常并且快速运转起来，但他立刻失败了。而失败的代价，就是欧鲁特此时此刻满脸的呆滞。

　　“你喜欢做选择吗？”
　　朦胧的声音里，弥漫着严肃。

　　雷·汤姆的问题并不难回答，但欧鲁特现在的状态无法让他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现在介于发呆和清醒之间。
　　他的耳朵，让他清楚了雷·汤姆的问题。
　　他的意识，让他不清楚雷·汤姆的问题。

　　哒！哒！哒！
　　赤色的斗篷内传出了三次响指的声音。

　　欧鲁特晃了晃自己的头，回答了雷·汤姆的问题。
　　“喜...喜欢...”

　　“你！确定吗？”
　　朦胧的声音质疑了欧鲁特，只是不知道它是质疑欧鲁特的回答，还是质疑欧鲁特回答的状态。

　　我...

　　欧鲁特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仅仅是恐惧，不足以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无力的身体，空白的大脑。

　　“我...”
　　欧鲁特下意识地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尽管只有一个字...

　　“这个问题我问了成千上万次！没有一个回答‘喜欢’的！我再问你一次！你喜欢做选择吗？”

　　“我...不喜欢做选择。”

　　欧鲁特话音刚落，雷·汤姆的嘴角已经上翘了。欧鲁特注意到了雷·汤姆脸上的笑意，但他无法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欧鲁特忽然想起迈克尔了...此时的欧鲁特，格外的想念迈克尔。

　　哒！
　　赤色的斗篷内再一次传出了响指的声音。与之前的响指声音相比，这次的响指声音更为清晰，也更为响亮。

　　轰！
　　欧鲁特和雷·汤姆头顶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缝，缝将天空一分为二。

　　哗！
　　欧鲁特和雷·汤姆脚下的白漠出现了一道沟，沟将白漠一分为二。

　　欧鲁特左侧的天与漠，同色，同为白色，
　　欧鲁特右侧的漠与天，同色，同为黑色。

　　雷·汤姆朦胧的声音再次传入欧鲁特的耳中。
　　“我以为‘他’选择的人会与众不同一点......看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下一个瞬间，欧鲁特和雷·汤姆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同样的语速和语调说出了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你以为你做出了选择，其实你并没有做出选择。”

　　这句话...正是迈克尔在阿多加普塔第一层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