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谪世底》颜柒夏

11、触碰 Touch

　　“只有当你理解了阿多加普那一层的名字的含义，你才能够‘记得’那一层真正的名字。”
　　欧鲁特没能立刻理解迈克尔的话语。

　　“阿多加普塔第二层的名字，是不是‘兽性’？”
　　欧鲁特觉得迈克尔的话很有说服力，但他依旧没法完全相信，依旧有些半信半疑。

　　“没错...阿多加普...第二层的...名字就是...‘兽性’。”
　　回答欧鲁特的却并不是迈克尔，而是突然出现在欧鲁特身旁的诺斯雷普·塞雷洛克。
　　诺斯雷普·塞雷洛克的话音刚落，除了迈克尔与欧鲁特，其余所有在阿多加普第二层出口处的垂普司与怪物，都突然陷入了癫狂，它们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很快，它们便开始互相攻击，互相撕咬彼此。

　　垂普司与怪物似乎都已经丧失了理智，不分彼此，不再在意自己攻击的，究竟是同类还是异类...此时此刻，除了迈克尔与欧鲁特，所有的垂普司，所有的怪物，都沦陷在自己的兽性之中。

　　“他们...他们都怎么了？”
　　欧鲁特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不知所措。

　　“他们都在自己‘兽性’里沦陷了...”迈克尔回答了欧鲁特，“诺斯雷普·塞雷洛克仅仅用了一句话...不对，是用了一个‘词’——‘兽性’...让几乎所有的垂普司与怪物沦陷其中。”

　　“你们...”
　　诺斯雷普·塞雷洛克看着眼前的两个怪物，眼中的惊愕难以掩饰。对于他而言，此时此刻，自己眼中的“这两个怪物”...是真正的“怪物”。因为从诺斯雷普·塞雷洛克成为阿多加普第二层的层管之后，他从未见到有任何一个垂普司亦或是怪物，不沦陷在自己的兽性之中的。

　　“这两个怪物”不仅仅是真正的“怪物”，更是“异类”。对于垂普司和怪物而言是“异类”...或许...甚至对于整个阿多加普而言...也是...

　　想到这里，诺斯雷普·塞雷洛克有些毛骨悚然。

　　欧鲁特听到了诺斯雷普·塞雷洛克的“你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几乎所有的垂普司与怪物都沦陷在了兽性之中...但为什么自己和迈克尔没有沦陷在兽性之中呢？
　　“迈克尔，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事？”
　　迈克尔没有立刻回答欧鲁特，只是异常平静地站在欧鲁特身旁，一动不动。

　　诺斯雷普·塞雷洛克微微地垂下头，抬起了他莲子白色的左臂，将象牙白色的左手靠向他脑袋左侧的太阳穴，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住太阳穴，随后大拇指轻轻地压住无名指与小拇指。
　　“希格洛西...尼！希格洛西...尼！希格洛西...尼！”

　　“诺斯雷普·塞雷洛克？你...你就不能完整地说一次我的名字么...”
　　诺斯雷普·塞雷洛克的脑中突然出现了希格洛西尼清澈而又无奈的声音。

　　“希格洛西...尼...”

　　“算了算了...说吧，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我...遇到了...两个...没有沦陷...在自己...‘兽性’里的...‘异类’！”

　　“我想想...我刚才好像确实见过两个做出‘第四种选择’的垂普司...六个垂普司什么也没有做，但只有四个垂普司离开了阿多加普，成为了‘导’。”
　　“‘第四种...选择’？”
　　“对，‘第四种选择’——不做出任何选择，但是却能够进入阿多加普第二层。但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可以有‘第四次选择’，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有垂普司做出‘第四种选择’。”
　　“没有...做出选择...却...能够进入...第二层？这...不可能啊！没有足够...的阿姆纳...克，他们是...不可能进...入阿多加...普第二层...的！”
　　“对哦...对哦！怎么办？怎么办？！诺斯雷普·塞雷洛克！我该怎么办！？”
　　“你慌什么？这两个...‘异类’...现在在我...所管理的...阿多加普...第二层，又...不在你所...管理的...阿多加普...第一层，出...问题了...也不用...你负责...”
　　“对哦...”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的筛选...不到位...才导致的！混蛋！”
　　“对哦——它们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嗯...那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来打扰我了。”
　　“你...”
　　希格洛西尼突然断开了与诺斯雷普·塞雷洛克的连接...诺斯雷普·塞雷洛克气得双眉紧皱，双拳紧握。

　　看着眼前沦陷在“兽性”中的垂普司与怪物，欧鲁特觉得哪里不对劲，此时此刻垂普司与怪物的举止，与此前他们在阿多加普塔第二层时的举止并无太大差异，但多出了一抹欧鲁特看不懂的东西，仿佛一种他未曾知晓的“血腥味”。

　　“迈克尔，诺斯雷普·塞雷洛克口中的‘兽性’，究竟是什么？”

　　“你知道...‘屠宰’吗？”
　　迈克尔反问了欧鲁特。

　　“人类屠宰牲畜的‘屠宰’，对吧？”

　　“就是这个...‘屠宰’...”
　　不知道是不是欧鲁特的错觉，此时迈克尔的语气，与刚才的诺斯雷普·塞雷洛克极为相似。

　　“我知道这个‘屠宰’。”

　　“就是这个...‘屠宰’...”
　　迈克尔把刚才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

　　“就是这个‘屠宰’？”
　　欧鲁特有些糊涂了。

　　“你不是问我，诺斯雷普·塞雷洛克口中的‘兽性’是什么吗？”

　　“嗯。”

　　“人类什么时候会用到‘屠宰’这个词语？”

　　“牲畜？家禽？”

　　“当他们正在杀死‘没过多久就会入腹’的生物的时候...”迈克尔停顿了一下，“或者说，当他们正在杀死他们的‘食物’的时候。”

　　欧鲁特沉默了。

　　“人类杀死人类的时候，会用到‘屠戮’、‘屠杀’等等词语，但绝对不会用到‘屠宰’。而当人类杀死‘怪物’的时候，则会用到‘击败’、‘击杀’，也绝对不会用到‘屠宰’。”

　　看着眼前互相撕咬，互相啃食对方的垂普司和怪物...欧鲁特继续沉默着。

　　不论是垂普司，还是怪物...都曾经是人...
　　不论是垂普司，还是怪物...都已经非人...

　　“......”欧鲁特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他得到的结论，“无论我们做了什么选择，怪物都会从我们的眼中消失，而我们也会认同他们并且成为他们。至此，我们最终会离开阿多加普塔的第二层，进入阿多加普塔的第三层...”

　　“‘理性’的他们，来到了‘兽性’，失去了他们的‘理性’之后，唤醒了‘兽性’。”

　　“噢...这可真糟糕。”

　　“嗯...是挺糟糕的。”

　　欧鲁特朝着左侧的入口走去，迈克尔则朝着右侧的入口走去。
　　他们刚刚好躲开了所有垂普司和怪物的攻击。
　　而他们身后的诺斯雷普·塞雷洛克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他们，只能“永远”地停留在欧鲁特和迈克尔的身后。

　　欧鲁特和迈克尔前脚进入入口，后脚诺斯雷普·塞雷洛克便将所有在入口前的垂普司和怪物都“屠宰”了。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排泄心中的郁闷，但这么做却没能起到任何作用，他反而比起刚才更加郁闷了。

　　“不论是垂普司，还是怪物...都曾经是人...”
　　“不论是垂普司，还是怪物...都已经非人...”
　　这两句话适用于垂普司，亦适用于此时的诺斯雷普·塞雷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