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弹指顷浮生过》狗尾草

7、第七章

　　看到B城实验中学的环境后，陈衎然第一次真实地体验到什么叫差距。那个学校的环境、设施基本可以把C县最好的中学按在地上摩擦。他是C县中考第一名，但在这里，他什么也不是。看着校园里那些衣着光鲜的学生勾肩搭背、谈笑自如，他觉得分外孤单。只是，无论他有多怀念C县，他都没机会再回去了。
　　他的伤感没能持续多久，因为要做的事儿很多。交钱、领书、班会，排座次……他在克服自己陌生和拘束的同时，还得一件不落地做事。以至于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他依然有些恍惚，感觉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嗨，同桌，你叫什么啊？”
　　一个体型稍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个头和他差不多男生大咧咧地和他打招呼，那是班里第一个和他说话的男生。
　　“我叫陈衎然，你呢？”
　　“秦少阳。哎，你是哪个中学的？”
　　“呃……C县一中。”
　　“C县？！你是C县来的？！”秦少阳的声音就像是一个乞丐听到他的同行每天比他多挣500块一样，满是惊讶。陈衎然头皮一阵发麻，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尴尬。“你真的是C县来的，我记得我们学校不收县城的学生啊！”秦少阳仍是满脸疑惑。
　　“呃……我是我们那儿的第一名。”
　　“哇，那你挺厉害的嘛！”秦少阳夸赞了他一句。陈衎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挺想立刻终结这样的话题的。庆幸的是，秦少阳也没继续下去，他对别人的过往来历不感兴趣，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毕竟这班里的很多人都是本地的，有些人还是他的初中同学。他出生在一个很不错的家庭，父亲是大学的系主任，母亲在某局工作，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性格也开朗，跟谁都能聊得来。不到一天的功夫，他就跟陈衎然很熟了。
　　陈衎然慢热，在陌生的环境中更是如此。秦少阳和他正好相反，特别爱说。当他发现陈衎然愿意听他说话，并时不时地点头附和的时候，心情大好，他终于找到一个他说什么对方都不反驳并嘲笑他的人了。只要有空，只要是允许说话的时间，他的嘴就冲着陈衎然一张一合，聊战争、电影、歌、宇宙、他自己做的饭、落枕……有时候你简直会觉得他根本不像一个男生，但实际上他就是，至少在生理上是。
　　一次活动课上，他又冲着陈衎然在吧唧嘴。“你知道么？我爸的朋友送给他一只小土狗，就我巴掌大，刚出生没几天，身子可软了，你要不要跟我去我家看看，摸上去……”
　　“啪”地一声，陈衎然飞快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本飞向秦少阳的书。
　　“霍伟彦，你有病啊？！”秦少阳扭头冲着后座的一个男生吼道。
　　“你那张嘴是被埃及法老下了咒，停不下来是么？这是你家客厅啊！”
　　“关你什么事儿啊！？你有病啊？！”
　　那是陈衎然第一次正面看霍伟彦。他正坐在一张桌子上，两条长腿耷拉着，一脸痞笑地看着他们。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明晃晃的光线散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整个人透着亮儿。陈衎然从小就有人夸他长的好，所以他对脸这种东西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霍伟彦的长相，只要不瞎，就是那种一目了然、毋庸置疑的好看。陈衎然转过了脸，因为他似乎感觉霍伟彦那张笑脸是冲着他的。在这样的一种情境中，他搞不懂对方在笑什么。在猜人心这方面，他并不擅长。
　　“你以后少跟他说话，跟他混时间长了，你的脑子估计连个反函数的概念都想不起来！”霍伟彦这几句话是说给陈衎然听的，可陈衎然却听得一头雾水，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秦少阳就风一样地冲着霍伟彦扑过去了，只剩陈衎然在原地一脸问号。他拿起手里的书，看到封面上画着一只表情厌倦的狗，用钢笔很简单地勾勒出个形状，呆呆地趴在地上。狗的脑后是一个食盒，里面紧凑地写着三个字：霍伟彦。
　　陈衎然扯着嘴角笑了下，想着霍伟彦这个人似乎挺有意思的。他把书放到了霍伟彦桌上，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没一会儿，秦少阳呼着气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通猛灌。
　　“看你，多大点儿事儿啊，至于么？”
　　“你不知道，他有病，我跟你说，你以后离霍伟彦远点儿，他人品有问题。”
　　秦少阳依旧气呼呼的，看样子刚才追出去显然是没讨到什么便宜。陈衎然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点事儿有什么好计较的。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俩人其实是亲戚。霍伟彦是秦少阳的表哥，比秦少阳大六个月。他们从小就是互相鄙视着长大的，秦少阳看不惯霍伟彦痞子似的的做派，霍伟彦则觉得秦少阳娘儿们叽叽的，尤其在长辈面前，温顺地像个女孩儿，把他衬得好像是个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一样。平时家里人聚在一起时，霍伟彦或许会对秦少阳调侃几句，但在学校，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很少有交集，除了霍伟彦身边几个玩儿的好的人之外，其余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霍伟彦那天也并不想招惹秦少阳，他只不过是想引起陈衎然的注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