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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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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刘玉梅之后,江玉琳歪在沙发上,像一尊瘫痪的雕塑一样。
陈衎然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陈衎然和自己儿子的关系很好、他还来过自己的家,自己还亲自下厨给他做过饭……
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间涌入她的大脑,纷繁杂芜。痛苦、屈辱、憎恶、愤恨,纠缠在一起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泄而出。这个家里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只有她,像个蠢货一样,被蒙在鼓里。江玉琳把头蒙在沙发里,大哭一场,拿着霍伟彦住处的钥匙打算去问个究竟,她想知道,是不是霍伟彦早就知道那个女人的事,为什么知道却瞒着她。
那天下午霍伟彦有事儿,江玉琳去的时候屋子里没人。这套房子是霍伟彦高中时就住着的,前两年重新装修过。江玉琳之前吵闹着要霍伟彦给她把钥匙,说是有空过来帮他收拾下屋子。霍伟彦当然知道这是他妈一时兴起,她要是能有那个贤妻良母的劲儿,那还叫江玉琳么?不过当时他也没有多想,毕竟是自己的亲妈,再说一把钥匙而已,如果以后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找个机会把门锁换掉就好了,没什么不方便的。霍伟彦的直觉一点都没错,江玉琳只是问他要了把钥匙,从来没去过他的家。这是第一次来,目的也不是为了给他煲个汤做顿饭,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屋子比江玉琳想象中的整洁干净,就连厨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转了一圈她发现,屋子里的东西好像都是双人份的,牙刷、拖鞋、枕头,甚至是衣柜里的睡衣,直到她看见卧室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一张自拍,甚至可以说是抓拍。画面中霍伟彦咬着陈衎然的耳垂,陈衎然含笑躲闪,背景好像是在一个大山里。
江玉琳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这感觉并不是自己儿子和老公情人儿子玩得很好的那种愤怒,而是近乎一种恐慌。因为她见过霍伟彦和其他男孩子玩闹时的情形,绝没有过这种场景。更不用说,她家族中有过这样的事情,那个和她有着亲戚关系的男人在挑明自己喜欢男人之后,被家里人差点打死,最后跑出去至今音信全无。她颤抖着坐在床边,心跳得厉害,像是通了电一样。现在她已经不在乎霍正霆和那个贱女人之间有什么事情了,她更多的是在想自己的儿子,虽然他油腔滑调、说一句顶十句,有时简直是想把自己气死,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世上唯一流着自己血液的亲人,她不能让他不人不鬼地活着。而且极有可能那个陈衎然是冲着他的钱来的,或者是想给他妈报仇也说不定,不然自己儿子那个烂性格,谁能受得了他呢?
江玉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地落下山,黑沉沉的夜色一点点地涌了上来,覆盖了这座庞大的城市。
她听到门响动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起身,因为伴随着开门的声音,是霍伟彦的说话声。
“咱们一会儿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啊?”
“别出去了,冰箱里还有菜,自己做点儿就得了,你别总是吃外面的东西,不健康,我感觉你都胖了。”
“我哪儿胖啦?我还青春尚在、面容姣好你就嫌弃我了,要不要我晚上狠狠折腾你一顿啊?居然敢跟你男人这么说话!”
陈衎然睃了他一眼,扭头就走。霍伟彦赶紧拉住他,连推带摸,俩人一起滚到了沙发上,嬉笑打闹着。霍伟彦扯着陈衎然衣领、咬着他头发的时候,江玉琳“咣当”一声推开了门,不该看到的,全都尽收眼底。
霍伟彦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镇静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压根儿也没想瞒着,要不是陈衎然一直叨叨,要他从长计议,按他的性子早就说了,他父母养育他的方式一言以蔽之:全凭天意。他长这么大,完全就是老天爷没想让他死,所以他做的事也没必要征得谁的同意,他高兴就行。
“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过来的?”霍伟彦的脸色如常,说话的语气跟平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两样。
“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江玉琳的声音发抖,感觉她腔子里的气都在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谁撕裂一样。
“干什么你不都看到了吗?这有什么好问的,他,陈衎然,你不是见过吗?是我男人。就这么简单啊。”
这话说得直白,霍伟彦都没打算遮掩一下,一点都没给江玉琳往别处想的念头。
“你……他是男人,而且还是贱女人生的,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江玉琳语无伦次,是气的、吓的、慌的、急的,她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说出来的话连让人理解她想表达什么都困难。
“你先回去吧,我改天再和你说。”
霍伟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江玉琳站在那里像个小丑一样。她年轻的时候,从来说一不二,无论闹多凶都不带怕的,没人敢,或者说没人愿意招惹她,可如今,竟然被自己的儿子这样对待,那种被无视、被激怒、被冒犯的感觉一下子蹿了出来,如烈火烹油,势不可挡。
她直接上去拽着陈衎然的衣领,伸手的时候,霍伟彦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他妈那一巴掌算是没落到陈衎然的脸上。
“你干什么?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回家闹行吗?”霍伟彦一只手紧紧箍着他妈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隔在中间,另一只手把陈衎然推后了。男人的力气比女人大多了,何况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对着一个四十多数的女人。
江玉琳几乎失去了理智,身子被自己儿子控制着使不上劲儿,只能张着嘴冲着陈衎然骂,“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就是个下贱胚子,你妈勾引男人,你也有样学样,把伟彦拉下水,我们家欠你们什么了?老的不放过,小的你也要祸害,王八蛋,你们家祖传勾引男人是不是?”
江玉琳骂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像针头一样,一针一针地插进两人的耳朵里、心脏上,霍伟彦忍无可忍,抬手甩了他妈一巴掌,“勾引别人的是我!是你儿子!!你要算账就冲着我来,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什么?啊!你管过我什么?!你是不是要我死了你就满意了?!”
那一巴掌让江玉琳的脸一瞬间有点火辣辣的,这辈子,连霍正霆都没在她身上讨到过便宜,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对待,还是为了那个贱女人的种。缓过劲儿来的江玉琳歇斯底里地哭嚎着,“你居然跟我动手,我是你妈!!”她发疯似的拽着她儿子的头发上去就打,霍伟彦也没有躲闪,脸上被他妈挠得火辣辣的。
陈衎然一把拽起霍伟彦的手,直接拉着他跑了出去。
那时正是B城的雨季,天气就像是更年期女人的脾气一样,阴晴不定。夜空黑压压的,空气像是被人添加了增稠剂一样,吸口气都觉得沉重。陈衎然开着车,一路上了高架桥,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想去个没人的地方,没有人的地方,或许更干净一点,或许他能松快的喘口气。霍伟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哭的泣不成声,全身都在发抖。
已经有雨点飘在车窗上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雨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车窗上的雨水就像有人拎着桶水往下浇一样。这样的天气开车其实很危险,尤其是他们去的还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市郊时常有路面积水、桥梁坍塌的新闻爆出来,不过那时候,他们谁都没空想这个。
“对不起。”霍伟彦哽咽着对陈衎然说。这三个字他对身边的那个男人说了无数次,但唯有这一次心里痛的厉害。他曾许诺要给他幸福,但看着他一次次因为自己受委屈、被羞辱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说对不起没用,可是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陈衎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最近的自我状态越来越不好,任何强烈刺激在他内心都难以掀起波澜,更多时候是为了迎合霍伟彦而刻意表现出来的,他的反射弧像是被人无限拉长了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意识脱离了身体。心被炸成了废墟,可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没有怪你,你脸上疼么?”
霍伟彦没有回答,窗外雨声、雷声、风声夹杂着耳边的哭声,一齐咆哮着钻进陈衎然的耳朵里,那一刻,他特别想离开这个世界,带着身边那个男人。他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有一座桥,距离地面很高。桥下有一条很宽阔的河,这么大的雨,肯定有山洪,那条河此时大概更湍急了。如果掉下去,这辈子就算了结了。自己没什么遗憾,霍伟彦大概也不会怪他。毕竟,从一开始,就是霍伟彦先起的头。
陈衎然眼神呆滞,在雨幕中努力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飘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记忆,他和霍伟彦的相识,还有,他过往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