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弹指顷浮生过》狗尾草

1、第一章

　　陈衎然第一次去霍伟彦家的时候，江玉琳对他特别好，还破天荒地亲自下厨做饭招待他。印象中，霍伟彦带回来的朋友她都见过，有几个人的父母她还挺熟的。可这个男孩子和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有点腼腆和拘谨，好像怕生似的。不过她并不介意，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有礼貌，看着让人心里舒服。而在陈衎然眼中，江玉琳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强势，无论从神情体态还是言谈举止，都有一种唯我独尊的架势。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她的尊敬和友好，因为她是霍伟彦的母亲。
　　陈衎然和霍伟彦性格完全不一样，他温柔稳重，待人和善，即使生气也会找个没人的地儿坐一会儿，从来不使性子，让别人难堪。霍伟彦说他是爱神转世，几乎能让所有人爱上他。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成年人的世界里，喜欢一个人，哪能光看性格呢？江玉琳一直很喜欢他，直到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
　　每个人的一生都定会在心里留存一些东西，那是不能与任何人分享的心事。当然了，如果意外泄露那就是另一个故事版本了。
　　江玉琳有一次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在床底柜子里翻到了一张颜色泛黄的照片，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一个很美丽的年轻女人，撑着一把碎花伞坐在一个凉亭的栏杆上，笑得很开心。照片后面写着几句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摄于1999年夏
　　江玉琳一个读过书的女人，还能看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么？当即就拿着这张照片质问自己的男人，吵得家里人仰马翻，狼藉一片。霍正霆忍无可忍，摔门离家出走。住到了霍伟彦新买的一处房子里。霍伟彦挺委屈，那套房子他都装修好了，是打算当礼物送给陈衎然的。可是这局面，他也不能说不行。他对自己爹妈的那些事儿一点儿也不关心，从小看着他们一路打过来的，他不觉得有谁是无辜的。
　　霍正霆有了住处，每天倒也消停。可是江玉琳依然不依不饶，骂不到自己男人，就几次三番打电话跟霍伟彦抱怨他有个畜生一样的爹，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都给坑没了。霍伟彦一开始还安慰两句，后来也没什么耐心了。
　　“他都搬出去了，都不在一起住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那是他做贼心虚，要不是他有那么多女人，我怎么会不想过安生日子？”
　　“想过安生日子那你就别老翻旧账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提？他能不窝火么？”
　　“我还提？我翻旧账？你跟你那个畜生父亲简直是一模一样，你妈这几年过得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过不下去离婚吧！反正现在我也长大了，你们也不用顾及我。”
　　“我大半辈子都没了，他坑了我一生，离婚有什么用啊？”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把他杀了吧，我不会拦你的。”
　　“你让我杀人？？你让你亲妈去杀人？？你们爷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想让我去蹲监狱，然后你们在外面过好日子，是不是？”
　　“……”
　　霍伟彦每次跟他妈打完电话后，感觉脑子里的血都变得粘稠了。那个女人总有一大堆委屈，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她过不去，自己一点错儿都没有，如果有错那就是别人栽赃给她的。霍伟彦逐渐明白霍正霆为什么总不着家、在外面总是找女人了。哪个正常男人能受得了这个？后来霍伟彦基本不怎么接他妈的电话了，偶尔接起来，说一句“开会呢”，然后直接就挂断了。江玉琳常常坐在屋里哭，自己男人是那个德行，儿子也没良心，年轻时候自己也是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那段时间江玉琳异常烦躁，家里除了保姆没什么人，男人和儿子连个影子都没有。没人说话自己憋得慌，只能找自己的好姐妹诉苦。她的好姐妹就是郁紫宸的母亲——刘玉梅。
　　“男人不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吗？哪有几个不偷腥的？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得了，你以为我家那口子外面没有么，你以为我能忍？我得顾着我闺女和儿子啊，闹起来谁都没好处。”刘玉梅宽慰她，也是在给自己开解。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论长相、论身材我哪点儿不如那个贱女人，可那个畜生从来都没给过我个笑脸儿。”江玉琳越说越激动，不住地抹眼泪。
　　“这都多少年了，他们早就不联系了吧？那你还纠缠个什么劲儿啊？”
　　“我也不知道他们还联不联系了，那畜生死不松口，一口咬定我无事生非，我除了有张那贱人的照片儿，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张照片儿在手头么？拿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啊？” 刘玉梅很好奇，她很想看看能让霍正霆看上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女人一般都有这毛病，对那些格外受男人欢迎的女人心里难免有种隐隐的妒忌，总想暗自比一比，证明自己强的同时再贬低对方一番，获得心理上的尊贵感。
　　“哎，这个女人挺眼熟啊！”
　　“什么？你见过？！在哪儿见过，你好好想想！”江玉琳急切地看着她，催促着。
　　“你别急，让我想想，我这人认人一个准儿，我肯定见过她。”刘玉梅拿着那张照片思忖着，过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是我儿子一个高中同学的妈，我记得当时我给我儿子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这女人一面儿，那时候她儿子是第一名，她跟着可露脸了呢，被班主任点名夸，当时心里还羡慕人家老半天，怎么那么会生孩子。”
　　“那个孩子是谁呀？你还记得起来他名字么？能不能找得到啊？”江玉琳更急了。
　　“你别急啊，这好办，我打电话问问我儿子，他们当年应该有同学录什么的，我帮你打听打听。”江玉琳那一刻好像饿急了的人看见烤鸡腿儿一样，眼睛里都放光，只要逮着人，自己这口气儿就有地方出。
　　在江玉琳的催促下，刘玉梅给自己儿子郁紫宸打了个电话。郁紫宸和霍伟彦算是发小，俩人上小学起就是一个班的，长大后也一直联系着。属于那种一起同过窗，差点一起嫖过娼的那种关系。
　　“哎，儿子，你在哪儿呢？”
　　“在公司呢，怎么了？”
　　“没事儿，妈想问你个事儿，你高一的时候班里有个男孩，得过第一名，你们老师家长会上还夸他了呢，你还记得那个男孩儿叫什么名字么？”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啊？”郁紫宸被他妈问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妈唱的这是哪一出。
　　“你别管，你就说你记不记得他名字吧？”
　　“记得记得，他叫陈衎然。”郁紫宸怎么可能忘了这个名儿呢？自从陈衎然出现后，霍伟彦就像被下了蛊似的，有空没空都凑在他跟前，甚至堕落的都想着年级排名这种事儿了。郁紫宸那时候简直郁闷的要死，完全想不通霍伟彦是怎么了，他们几个本来都说好将来凑合念个大学、混张文凭就出来创业的，结果那货半路把他们撂下，自己退出了，甚至还劝他们不要虚度光阴、要好好学习。这里的道道儿郁紫宸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等他长大后才逐渐看出端倪。可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霍伟彦铁了心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别人的话根本就不带搭理的。虽然他不知道他妈为什么突然问起陈衎然的事儿，但他也没多想，照实说了，甚至还来了个买一赠二，说的比他妈问的都多。“他高中才来我们学校读书的，他家是县城的，估计是走后门进来的。我也不太清楚，你问问江姨的儿子霍伟彦，他们俩关系挺好的，现在还联系着呢！”
　　刘玉梅把郁紫宸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江玉琳，江玉琳听到后仿佛晴天霹雳，脑子都快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