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弹指顷浮生过》狗尾草

13、第十三章

　　陈衎然那天都不知道怎么从霍伟彦家里出来的，想笑笑不出来，想生气也觉得没什么根由，他本来想借酒消愁的，没想到引来了这么一出，他更烦躁了。最悲惨的是，当他走到学校的时候，发现大门早就锁了。午夜的夜空格外高远，稀疏的星星点缀其间，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冷清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陈衎然很困，很想睡觉，然而事实是他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坐在校门前公交站牌下的座位上，把衣领立了起来，谁能想到，五月份的夜晚，居然也带着寒意。
　　“你打算在这里过夜么？”霍伟彦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陈衎然身上，怔怔地看着他。
　　陈衎然昏沉沉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霍伟彦挨着他坐下了，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要不是他的嗓音很有辨识度，还以为是秦少阳坐过来了。“对不起，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对不起，你是第一个。但我说喜欢你是认真的，我不是变态，我本来打算等我们考上大学后再说的，可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不知怎么的就说了。你别生气，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陈衎然又冷又困，耳边霍伟彦还在念叨，他脑子里想着自己的母亲……
　　“你说够了没有，我他妈的能去你家睡一晚么，请问？”这是陈衎然第一次跟霍伟彦说粗话，但霍伟彦不但没生气，反而高兴地搓了搓手，他知道，陈衎然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走吧，要不要我背你啊？”
　　陈衎然推了他一把，俩人相跟着往霍伟彦家的方向走。那条路霍伟彦走过无数次，但那天他突然觉得两旁的建筑居然那么美。
　　第二天陈衎然不到六点就醒了，他觉得嗓子很痒、很干，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窗帘上的蓝莲花图案在晨光的映衬下模糊地显出了一点轮廓，屋子里静悄悄的，霍伟彦应该还没醒，他走到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回到卧室的时候，觉得头脑昏沉，又钻进了被窝，没出意外的话，感冒是没跑了。
　　霍伟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发现陈衎然的屋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霍伟彦突然一个箭步冲过去，就像入室抢劫的暴徒一样，哗啦一下拽开了门，剧烈的声响直接把陈衎然吓醒了，“怎么了？”一脸惊恐地看着霍伟彦。
　　霍伟彦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喘了口气，“没怎么，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一声儿都不出啊，吓死我了！”
　　“怕我死啊？”
　　“我怕什么，要死一起死啊，你以为我不会啊？”霍伟彦说话的同时发现陈衎然眼睛好像蒙着一层水汽一样，很湿润。他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感动了陈衎然，直到陈衎然打了两个喷嚏。
　　“你是不感冒了？我家有药，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陈衎然坐在床上，屋子里仍然很暗，窗帘始终没有拉开。这不是他的家，但他却觉得很安心，像一个在荒漠里走了很久才找到落脚地儿的人一样。霍伟彦毛手毛脚的给他拿药、倒水，甚至还去拿了块儿占了热水的湿毛巾，其实他病得也不是很厉害，只不过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他有种久违的温暖。
　　陈衎然始终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霍伟彦。加湿器里的白雾汩汩涌出，盘旋着消散在了空气里。霍伟彦拉着陈衎然的手，慢慢地吻住了他的嘴。陈衎然没有躲开，他只是惊了一下，身子往后撤了下，可霍伟彦并没有停止。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放纵的快感，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觉。那一刻，他不再是陈衎然，不再是好学生，不再是李春秀的指望和依靠，而是一个无名无姓、不背负任何责任、没有丝毫未来的男人而已，霍伟彦吻的越来越激烈，陈衎然的呼吸也越来越不稳，那种禁忌的刺激就像是烈酒一样，入喉热辣，却分外痛快。霍伟彦的手伸进陈衎然的衣服里，紧致顺滑的皮肤带着一种明显高于正常体温的热度，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霍伟彦在帮陈衎然爽了一次后，抱着他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他能感觉得出，陈衎然有事儿压在心里，但他不会问，因为他知道的已经够多了。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一个好学上进的人几天之内失魂落魄、连退好几名呢？霍伟彦五味杂陈，他甚至有种罪恶感，在陈衎然遭受打击的时候，自己却趁虚而入。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因为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是他们俩人的未来。一个人年轻时候最大的好处，就是觉得未来是可以由自己掌控的。可是对于陈衎然来说，别说未来，他现在就很不好过。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干了些什么，走在人群里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紧张，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见到霍伟彦的时候，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抬腿走人，霍伟彦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心疼他，自己的出现，让陈衎然的生活更狗血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是陈衎然可能还不知道全部真相。
　　霍伟彦都不敢想，万一事情败露，陈衎然会不会发疯。日子似乎越来越漫长，高考好像遥遥无期一样，夜里睡觉的时候，会梦见陈衎然红肿着双眼，声嘶力竭的冲他喊，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往往是凌晨三四点钟，怔怔地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然后在念叨着“后半夜的梦都是反着的”这种迷信老女人才会相信的话中再次睡去。
　　他原以为，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算是极限了，事情还能坏到什么程度呢？老人们常说，年少无知，不过是因为，一个人年轻时，连对苦难的想象都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