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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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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眼看着就要到了,霍伟彦的心情越来越好。因为他终于能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喘口气儿了。而且霍正霖还答应他,要带他去H城玩儿一趟。H城他去过几次,因此他也不觉得这次出去玩儿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霍正霖在H城有生意,那边自然也少不了圈子里的朋友。对方家里也有一个男孩儿,叫钟景云。已经上大学了。霍伟彦天性跟人自来熟,俩人约着玩儿了一天,彼此之间就没什么陌生感了。几天以后,钟景云邀请他到自己家做客,霍伟彦也没推辞,穿了件外套,带着手机和钱包就出门了。
他去的那地方是一幢独栋别墅,里面的陈设简约大方,摆件也精致。进门的时候,看见钟景云和几个人坐在一起谈笑。钟景云给霍伟彦一一介绍了自己的朋友。其中的一个男生长得很清秀,头发带点儿自来卷儿,脸上一副淡漠的神情。霍伟彦感觉他跟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但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大家岁数都不大,玩儿的也没太出格,吃吃喝喝,天南地北的聊。霍伟彦有点儿累,大概是那几杯酒的缘故。钟景云特意倒给他的,让他尝尝。他对酒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但那酒味道很特别,口感很好。喝完后身子暖暖的,很舒服。他瘫在沙发上,眼皮不住地打架,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四下无人,窗外的天已经漆黑了。
屋子里的灯光调的很暗,大概是屋主人为了照顾他,故意的。霍伟彦揉了揉脑袋,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屋子,有点愣怔。坐着清醒了一会儿后,他打算跟钟景云道个别,自己要是一声不吭地走了,似乎有点儿不礼貌。
屋子里静悄悄的,桌子上一片狼藉,幸而灯光是暖的,让人心里踏实。霍伟彦沿着楼梯上楼,但越往上走越听到一种压抑的闷哼声和喘息。那种声音他并不陌生,和郁紫宸他们在一起也看过不少少儿不宜的片子,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让他震惊的是,那些声音是来自两个男人。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最好赶紧离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本能立刻跳出来把理智小兄弟踩死了。他没忍住,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直从卧室门缝里看到两个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男人。
霍伟彦十八岁以前,心脏堵到嗓子眼儿的次数只有两次,一次是在八岁的时候老爸老妈在家里上演全武行,这是第二次。他感觉全身的血好像都涌进了脑子里,头皮一炸一炸的,嘴里好像有口水,但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如果呼吸不是一种自然本能,他大概连吸气呼气都忘了。让他回过神来的是里面人说了一句“有人”。
开门的是钟景云,霍伟彦都不知道自己当时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看见钟景云光着身子站在自己面前,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气息不稳地看着他。钟景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别光看着啊,一起吧,阿青人很好的。”
霍伟彦很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幕,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当时怎么会那么大胆,怎么会留下来呢?很多事情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那晚之后,他好像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
从H城回来以后,霍伟彦沉默了很多,郁紫宸几次叫他一起吃饭,他都懒洋洋地推掉了。窝在家里,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地回忆着那天晚上的情形。钟景云帮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男生和男生居然也能那样。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好像并不排斥这种事儿,那个叫阿青的男生带给他的体验和快乐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他竟然有点食髓知味了。阿青的声音和表情不断地在他的脑海浮现,他好像根本控制不住似的,不过很快,阿青的脸就渐渐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陈衎然的脸,想到这里,他全身热得更厉害了。那种难以向外人道的焦躁和渴望像是白色衣服上的一块儿油渍,无论怎样都清除不去。这种事儿对别人来说可能会带来恐慌,但霍伟彦压根儿没觉得自己不正常,因为家境优越、名校出身的钟景云给他做了一个示范,让他自己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明显提高了。他唯一懊恼的是,他不能跟陈衎然说。
新学期开始后,霍伟彦发现自己已经很难跟陈衎然正常相处了,和陈衎然说话的时候,会莫名奇妙的心跳加速,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他努力的掩饰着,可还是被秦少阳发现了。霍伟彦年少时想要杀人的念头都用在秦少阳身上了,他想不明白,那个娘娘腔为什么非跟他过不去?!
“霍伟彦,你最近是不是肾虚啊?怎么说个话还脸红气喘的?”
那时候治疗肾虚的小传单比央视的脑白金广告还狠,贴的满大街都是。暧昧的图片加上暗示性的话语,给那些未谙世事的男孩女孩们植入了最深入脑髓的一个信息,男人的性功能等于男人的尊严,失去了肾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秦少阳这几句透着关心的话让霍伟彦恨得牙根儿都痒,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有些事儿越描越黑,陈衎然万一也觉出什么不对劲儿,那就不好了。
陈衎然当然没觉出来,他只觉得他们之间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很好笑。霍伟彦庆幸的同时有点失落,失落之余也有些烦躁。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陈衎然也是个男生。他不敢开口,怕吓到他。他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等上了大学,时间略微自由点,再慢慢来。高考对他来讲无所谓,但对陈衎然来说,似乎意义就重大了许多。
男人间的情谊很简单,乍见不厌,久处自在,往后如果不涉及睡你女人、骗你钞票、毁你名誉这种事儿,基本上没有掰的可能。霍伟彦十分以及极其肯定陈衎然跟这几样都粘不上边儿,毕竟那个人连自己请吃饭的钱都一分不少的还他了。霍伟彦有时候心里挺不舒服的,觉得陈衎然对自己挺生分,无论怎么对他,他总留有一定的距离。有一次他在和霍正霖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叔,我一很好的朋友,我觉得我们俩挺玩儿得来的,但他好像对我很生分一样,分的特别清,一点儿都不占我便宜,请他吃顿饭他都想着请回来,你说他这是什么心理啊?”
霍正霖笑了,“你这是交了多少酒肉朋友啊,让他们把你吃的都形成习惯了,有人不花你钱,你还不高兴?”
“也不是,就是觉得挺不舒服的,好像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似的。”
“你这孩子,有人不贪图你什么,单纯看重你这个人,这样的友谊才纯粹啊!我虽然没见过这孩子,但他绝对是重情义、有原则的人,你以后好好和人家处,我估计这孩子自尊心应该挺强的,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慢慢来,你也得给人家点时间认识你啊!”
霍正霖的这番话说的明白,他懂了。陈衎然当然没有贪图他什么,有所贪图的人是他。他的困惑甚至不悦无非是因为对方不肯乖乖地被腐蚀。索性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
可惜霍伟彦的计划完全失控了,世间事大抵不能遂人愿,毕竟人力之外,还有天意。
他终于知道把陈衎然送进这所中学的人是谁了。
周末的时候,霍正霆难得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要过来。霍伟彦在电话里跟老爹贫了几句,还是挺高兴的。当时陈衎然也在。
“我爸一会儿要过来。”
“啊?那要不我先走吧。”
“你走什么啊,他又不是□□老大,你怕什么?”霍伟彦觉得好笑,“坐着吧,他除了我,看谁都顺眼。”
霍正霆进门的时候,陈衎然喊了声“霍叔叔好”,但一瞬间,他就有点懵,这个人居然是霍伟彦的父亲?!
“哎,是你啊!”霍正霆更感意外,甚至有点被吓到的感觉,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然,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呢?
“爸,你们认识啊?”
“啊,他是我一朋友的孩子,怎么,你们怎么认识的?”
“什么我们怎么认识的,我们在一个班,他是我同学啊!”
霍正霆暗暗叫苦,他应该是把霍伟彦的班级记错了,当初还特意想到了这一点,怕他们遇见,出什么变故。结果却偏偏弄巧成拙。
霍伟彦看着自己老爹的脸色,心里挺困惑的,陈衎然是他朋友的孩子??他怎么不知道??
霍正霆不敢再说什么了,生怕有什么破绽被霍伟彦看出来。满怀心事又强装镇定地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家常,就离开了。
“你怎么会认识我爸的?”
“不是我认识,是我妈认识,我就是见过一面。”
“你在哪儿见的啊?”
“去年吧,我中考完后,我妈带我去外面吃顿饭,你爸也在。他们应该是工作中认识的,还真巧啊!”
霍伟彦没再往下问了,话已至此,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霍正霆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儿,他很早就知道了。江玉琳为此歇斯底里地咒骂、打闹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从一开始嚎啕大哭的害怕到最后听之任之的漠然,他已经很少有情绪波动了。但现在,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原本就艰难的事情变得更加艰难了。陈衎然的母亲极有可能是自己老爹的情人!!
他在和陈衎然说话的时候,整颗心都是木的。陈衎然如果知道真相的话,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吧?那个想和他在一起的朦朦胧胧的念头,不仅遥远,而且还裹上了一层冷雾,让霍伟彦绝望地都不敢去想以后。
日子还像从前一样,日升月落从来没什么不同,可是霍伟彦突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他曾经憧憬过的大学生生活、憧憬过未来很多美好的生活场景,突然间一切都渺茫了起来。以前看《天龙八部》的时候。他觉得金庸很扯,段誉出场的时候遇见的几个漂亮女孩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想着这么狗血的剧情真的就适合出现在小说里,现在回想起来,不免莞尔,比起自己的狗血,人家老头儿写的反而倒是很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