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弹指顷浮生过》狗尾草

10、第十章

　　那天吃完饭后，霍伟彦一边打着嗝儿，一边抱怨，“我感觉我都都没吃饱。”
　　陈衎然笑着说了句，“那下次多做点儿。”
　　“哎，你要不每周过来做饭吧，东西我来买！”
　　“看你那德行，你哪儿看出来我像是伺候别人的人啊？”
　　霍伟彦一脸坏笑，“看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伺候啊？这叫合作双赢。”
　　“你挺会算计啊，我赢在哪儿了请问？”
　　“赢了我的心。”
　　“你能不能不这么恶心！”陈衎然呛笑了一声，站起身把餐具收拾到了水槽里。
　　“你别弄了，明天保姆要来。”
　　“几个碗还等着保姆，你不嫌味儿啊。”
　　霍伟彦也撸起袖子张罗着和他一起洗，陈衎然把他推开了，“你别动了，一个人就够，我一会儿就好。”
　　霍伟彦也没争，转身出去，打开冰箱取了两瓶可乐，然后瘫在沙发上等着陈衎然。收拾停当后，陈衎然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么？”
　　“没有，吃饱了就不想动弹。”
　　霍伟彦看着他笑，就像看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哎，你不是独生子吧？”
　　“我是啊，怎么了？”
　　“我觉得不像啊，感觉你什么都会做。”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住校，我妈那时工作忙，周末回家有时候我就自己做饭，能省点钱儿。”
　　“你爸不给你做啊？”
　　陈衎然沉默了一下，说了句“我爸不在了。”
　　“啊，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对不起。”霍伟彦有点慌，这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没事儿，都过去了。”
　　客厅里的加湿器在呼呼地往外喷气，白色的水雾在金色的阳光中翻腾向上、逐渐消散，连空气都是暖融融的。
　　“你也真厉害，能进来B城实验中学，要是我的话，估计早就流落到社会了。”霍伟彦心里的疑问更深了，他想不明白一个县城单亲家庭出来的人怎么有资格进这所中学？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听，只能擦着边儿探寻，有时他也好奇自己为什么对陈衎然这么好奇。
　　“其实……也不是，我妈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说有关系，能把我送到这所学校里，她大概花了点儿钱吧！我成绩确实不错，但也确实是走后门进来的。”陈衎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坦然，一点儿都没有觉得别扭，毕竟事实如此。如果霍伟彦真的因为这件事看不起他，那也没什么，如果不是一路人，早点发现也是好事儿。
　　“以你这实力，其实不说自己走后门进来的，也没人敢怀疑什么。”霍伟彦这句话并不是在奉承他，几次考试排名，陈衎然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在这个优等生聚集的地方，他并不逊色。可是当事人并没有轻松多少，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却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来历感到羞愧。
　　陈衎然的自卑，霍伟彦能察觉的到。或许是家族人员众多，自己又从小跟着霍正霖见世面的缘故，他看人很准。他清楚陈衎然在意什么，躲避什么，所以在交谈的时候，他不会说那些敏感的事情。哪怕是他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些什么的时候，也总能拿捏得当，不会让对方难堪。
　　那天，陈衎然本来打算回宿舍的。霍伟彦一个劲儿阻拦，说自己一个人闷得慌，非要他留下来陪自己。陈衎然本来就不太会拒绝别人，也说不出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于是有了人生第一次在外过夜的经历。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床很舒服、被子很软之外，跟自己在宿舍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霍伟彦和陈衎然越来越熟，秦少阳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人似乎从哪儿看也不像是能玩儿在一起的人啊！比秦少阳更郁闷的是郁紫宸，他是霍伟彦的发小儿，从小学就认识，一直到现在。他自认为自己算是霍伟彦的死党了，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号人。郁紫宸的父亲有五六家酒店，还经营着一家房地产公司，在B城也算得上有钱人了。他虽然不是独生子，但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儿，也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他想要的东西，他爸只要能弄到，就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在这样的环境长大，他的脾气可想而知。他家的亲戚都觉得以他的脾性，早晚得出事儿，但奇怪的是，他却安安稳稳地上了中学、高中，除了成绩差强人意、偶尔打个架之外，没捅过什么大的篓子。郁紫宸在成年以后，回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心里最感激的就是霍伟彦。作为朋友，霍伟彦真的给了他很大的影响。
　　初三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跟郁紫宸起了冲突，当着很多人的面儿顶了郁紫宸几句，郁紫宸面子上过不去，飞起一脚踹在了那个男生的胸口，很多人当时拉着他，他也没怎么样，私下里叫了几个人放学准备给他点颜色。霍伟彦知道这事儿后，也没向着他，反而让他别做的太过，郁紫宸心里窝火，因为他没有料到霍伟彦居然不帮着他。
　　“霍伟彦，你不帮忙就算了，我的事儿你少管。”
　　“我没想管，不过是作为朋友，提醒你一句。”
　　“用不着。我就奇怪假如有一天你被人当面羞辱，你会怎么做？”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那一脚踹的他现在都蜷着身子，还想怎么样啊？”
　　“那种垃圾活着都是多余。”
　　“干什么啊你？如果说他真的是那种无法无天的货，对你做了什么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他，但你们怎么了，吵了几句你就把人踹成那样，你还打算置人死地啊？”霍伟彦口气中满是不解，甚至是愤怒，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但也不会对一个普通人下死手。
　　“教训他怎么了，你替他出什么头啊？”郁紫宸火气显然还没消，对陈衎然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霍伟彦沉下了脸，“我跟那人没什么关系，但你如果执意去堵人的话，我也不拦着，不过我说一句，你非要找那人出气的话，以后大家各走各的，我不缺朋友，你也一大把兄弟，合不来就算了。”霍伟彦这些话是认真的，在某些事情上，他从来都是有底线的。因为霍正霖曾经跟他说过，一个男人可以不是君子，但绝不能是一个恶棍，仗势欺人的事情不要做，那些上不了台面。
　　郁紫宸最终没有去找那个学生的麻烦，他跟霍伟彦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不想因为这点事失去一个朋友。跟霍伟彦混久了，他变了很多，年少时期蛮横霸道的习性收敛了不少。
　　他跟霍伟彦算是无话不谈，也曾一起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但现在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霍伟彦每天有事儿没事儿在陈衎然周围转，让他很不爽，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了一样。
　　“你这几天怎么老跟陈衎然凑一块儿啊？”
　　“你这话问的，感觉他好像是什么人民公敌一样。他人挺不错，改天大家一起出去玩儿。”
　　郁紫宸很郁闷，可他也不好说什么，陈衎然和他没有过节，他也不能左右霍伟彦的决定，不爽归不爽，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毕竟有霍伟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