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昩北不北

9、第9章 正常的谬论（四）

　　或许情场失意事业得意的老话是对的，王琛的运气难得好了一次，他和周天仅仅去了两家高奢化妆品专柜就查到了死者刘允的信息，而且刘允还是该品牌的会员，所以通过登记的购买记录，轻易就查到了近几年刘允的多笔交易记录。

　　“你们说的这位刘先生，我印象很深，他几乎每个季度的限量新品都会买，好像是给他妻子买的。”在店长的印象里，刘允是一个会经常给妻子买高级化妆品的好好先生，所以当听到对方死讯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惋惜。

　　“真是没想到这样的人还会被杀？”店员随口感叹了一句。

　　“我们可没说他是被害的，小姐姐你这个联想能力很强啊。”周天操起平日里那副公子哥的模样，一脸嬉笑跟店员聊了起来。

　　“啊我这不也是看到有警察来查乱猜的嘛，不好意思啊警官先生。”

　　“没事，刘先生经常来吗？一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店员思索了一会，才缓缓地回答，“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刘先生话不多，每次来又都是已经在官网上看好了产品才过来的，所以跟我们交流也不多，很安静的一个人。”

　　“那他妻子有和他一起来过吗？”

　　“没有，一直都是一个人。”

　　周天道了声谢，接过了店员按照刘允近期购买清单找来的同款产品，递给了王琛。

　　“你说他老婆看到他穿女装是什么反应？”王琛边摆弄着店员拿来的对应刘允买的货品的小样，边小声问了周天一句。

　　“我觉得背叛感应该会大于羞耻感，毕竟刘允应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有异装癖。”

　　“也是，可是相比于被欺骗的人，压抑天性的人更难过不是吗？”

　　“不好说，经典问题，铁路上，左边三个小孩，右边一个小孩，你往哪开？难过程度是无法衡量比较的。”

　　“对，但是无论如何，犯罪永远是错的。”

　　王琛的眼神坚定，周天揉了揉他的头发，趁着对方没对他大打出手时，快步离开了专柜。

　　等王琛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溜之大吉，王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化妆品还给了店员，也离开了。

　　从商场出来时，周天正在垃圾桶旁吸烟，青烟环绕他周身，他低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插进西裤里，额前的头发散落，挡住了那双漂亮的双眸。

　　王琛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周天看起来竟然有些寂寞。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的人，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看他吸完烟，将烟蒂扔进了垃圾桶，转身便撞到了王琛的视线，方才的黯然寂寞瞬间消失，轻而易举就切换成了往日的嬉笑模样。

　　“怎么这么慢？”

　　“看了看刘允买过的裙子。”

　　“怎么？你有兴趣？有兴趣哥哥可以给你买，那个牌子我还是买得起的。”

　　“你说，他穿裙子时，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异装癖。”

　　“你交往过那么多人，没遇见过吗？”

　　“第一，我没交往过你以为的那么多人，我们只是解决生理需求而已，不涉及到情感层面；第二，我不是谁都可以的；第三，你要是真的想了解我的感情状况，你可以直接问我，不需要每次都用这种讽刺的方式。”周天注视着王琛，说得十分认真。王琛突然觉得脸有些热，嘴上抱怨着今年的暑热来得太早。周天见人转移了话题，也就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两人开着车到了死者刘允的家，偌大的别墅内，此刻只有他的妻子吴恩一人生活在这里。

　　“您家的佣人呢？”

　　“回老家了。”

　　“您一个人住不怕吗？”

　　“谢谢警官的关心，自己的丈夫有什么好怕的。”

　　周天嘴角含笑喝起了茶，崭新精致的茶具，看起来应该是刚用了没多久。

　　女人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显得悲戚但眼神却淡定从容，王琛客套了两句，便将刚刚的交易记录拿了出来，女人接过交易记录，看清的瞬间瞳孔里闪过了丝慌乱，手不禁有些颤抖。

　　“您先生对您真好，每个季度都要给您买化妆品，还有各式各样的裙子，你们的感情好像很好？”

　　“夫妻间送礼物也很正常吧。”

　　“但是裙子的尺码对您来说有些大吧？”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咬着下唇。王琛看着她的手紧握了起来，便知道对方的防线开始出了裂痕，于是继续问道，“我希望您知道，隐瞒事实和做伪证的代价是一样的。”

　　“这是家事，我不觉得和案件有关。”

　　“关于死者的一切都与案件有关，这不是您能判定的事情，我们能查到这些，就能查到更深的，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女人抬起脸与王琛对视，终于开口说出了她隐瞒的事情，“对，就像你们想得那样，他是个异装癖。我也是在我们婚后一年才发现的，那天我不太舒服下班得早了些，回来刚好撞上他穿着裙子化着妆，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当时要跟他离婚，争执间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也是因为这个我流产了。

　　“之后为什么没有离婚？”

　　“他很愧疚，向我发誓再也不会这样了，他会做一个正常人，会好好弥补我，我相信他，他也确实没再在家里穿过女装，我因为要养身体所以就辞了职，他的生意越做越好，我们的生活也又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我以为我们以后就这样正常地生活下去，谁想到他就这么死了……”女人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周天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一脸平静地看着吴恩落泪，眼里没有半点的怜悯。王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她。

　　“吴女士，听说您以前是化学系的高材生，对吗？”

　　女人点了点头看向周天，一脸茫然。

　　“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我是法医，我只对我专业内的事情感兴趣。”

　　周天的自信让吴恩有些慌乱，她又一次用纸巾擦拭着双眼，王琛和周天对视了下，两人便起身离开了。

　　“可真厉害，眼泪说掉就掉。”车上王琛感叹着吴恩的眼泪，周天倒是不以为意。

　　“你就这么怀疑她？”

　　“从目前的状况下，她是唯一有动机有条件的嫌疑人。而且她的话漏洞太大了，刘允的购买记录显示，他最后一次购买裙子，距离现在不到三个月，她却说他四年没有过女装行为。”

　　“那就说明……”

　　“他还有另一个藏身地。”

　　“夫妻两个做到了这个份上，何必呢。”上车前周天看了一眼那幢房子，小花园被搭理的井井有条，鲜花盛放得灿烂，处处生机和屋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允的财产可不少，婚姻可不止跟感情有关，更多纠纷是关于经济。总之先让人查一下他的另一处住所吧，我有一种感觉，那里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来了来了名侦探的直觉！”周天故作夸张地指着王琛。

　　“你好幼稚啊周天。”

　　王琛一边嫌弃一边笑得好看，两个人回到局里将新查到的信息汇总给了信息部，好让他们调查刘允名下的房产，交接完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王琛见手上暂时没什么事情，就难得让手下人按时下班回家了，自己跟周天也收拾了下回家了。

　　盛夏的夜晚并没有怎么清凉，周天脱下西装外套挽起了衬衫，领口也因为太热解开了几个口子，王琛看他这副麻烦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了起来，“你说你这个人麻烦不麻烦，大夏天的出个外勤，全警局就你穿西装，大学的时候明明拖鞋运动服到处乱逛，年纪大了反倒矫情起来了。”

　　“你懂什么，我这叫精致。”

　　“你就是矫情，热死你算了。”

　　“不行，明天还是得开车回去。”

　　“就二十分钟路程您走走怎么了，久坐会有小肚子的，你不是要精致吗？”

　　“王琛你能不能不跟我唱反调？”

　　“我没有啊，我只是在讲客观事实。”

　　王琛哼着歌大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的笑容却分外宠溺，他小跑了两步跟了上去，两个人又开始为了晚饭吃什么开始了争吵，不过最终，王琛以房屋所有者的身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于是，在王琛家的厨房里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衫，一脸怨气的周天，手上正烹制着香喷喷的煎饺。王琛靠在一旁举着手机拍下了周天嫌弃他的瞬间。他放大的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知道是因为周天衣领扣子解得有点多，还是因为这个夏天真的太热了，王琛觉得自己有些热，于是就去客厅调低了空调。

　　空调凉爽的气流冲打着夏日的燥热，只是不知道这凉爽是不是可以渗进心里的那份燥热。周天望着调空调的王琛，嘴角悄然地爬上了一抹弧度。